凉凉疼得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试图远离颜玉多一些, 可惜没躲远就又被她给拽回来。
“问你话呢，躲什么躲？”
颜玉笑得阴森森，被生拖硬拽回来的凉凉不高不兴地撇嘴巴。谁让闵明华话到最后情绪那么激动，吓得她一时没忍住抡过去一拳, 然后就把他的一只眼睛给打肿了。
她哪里知道闵明华居然能躲不躲, 眼睁睁地挨她一记拳头呢？
其实凉凉也不想打人的，可是闵明华说话太过了，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制止他。
国师就是国师，没有人能质疑他的。
颜玉捏捏她鼓气的脸：“哎哟, 其实奴家懂得, 谁都不喜欢听别人道一句心上人的不是。你千般回护万般不舍，不就是因为心里始终没能放下国师么？”
“可你既是国师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就理应知晓这些年来他们师兄弟之间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 公子是绝不可能放任你继续落在白芷手里。”
听了她的话, 凉凉有些着恼。要不是闵明华窥视国师的位置, 好好的师兄弟怎么会翻脸呢？人家姜衍不争不抢现在不也过得挺好么，国师可别提多纵容了！
“公子有不得己的苦衷, 无论是毁去曾经的闵家，还是为了抢夺国师之位。”颜玉双手捧住她义愤填膺的脸, 不给她别开的机会：“别人不理解, 难道你也不理解他么？”
“他明明那么珍惜疼爱你。”
颜玉本以为她会因为这席话而愧疚或者不忍, 意外的是凉凉只是沉默, 除此之外并没有表露出太多异样的情绪。颜玉心生不快, 捧脸的手改为掐：“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哟？”
凉凉也不晓得颜玉怎么就这么喜欢捏她的脸，好不容易才把她的手给掰了开，凉凉立刻捂着脸背过身，苦大仇深不理她。
没良心？如果她的不领情是对闵明华的没良心，那么闵明华毁了她原有的一切难道就不是对她没良心？
闵家倒塌，爹娘死了，其他叔伯子弟也死了，闵家人在流放中死去多少，就连她也在死亡边缘徘徊过，几乎临门一脚就跨过去了。
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不是一句苦衷能够敷衍过去的。
凉凉眼前一片模糊，她揉了揉，手背已经湿了一片。颜玉问她能否理解，她能。可是不管有多少苦衷，那都不能成为闵明华所做所为的借口。
见她哭了，颜玉也随着静默下来。她扳过凉凉的肩，轻叹一声：“唉，你别哭，让公子知道奴家把你给惹哭了，回头肯定要收拾奴家了。”
凉凉不理她，颜玉又软声道：“听公子说当年闵家遭逢变故之时你还小，那么小的年纪流落在外肯定吃了不少苦。奴家不知道那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可是奴家知道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你的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方才奴家说话确实也太过强人所难了，奴家以后一定不这样了。菱华小姐，你别恼了奴家好不好？好不好？”
凉凉本来就耳根软，被颜玉缠着一个劲地撒娇讨饶吹香风，哪里能够受得住？不稍会儿她就已经没脾气了，转过脸来哀怨地瞅着她。
见她软了态度，颜玉大喜过望，把她拥进怀进里亲来又亲去。被迫脸埋胸的凉凉差点喘不过去，好不容易把人推开，颜玉兴冲冲地又蹭了过去指天发誓：“菱华小姐你放心，你是公子的宝贝疙瘩，今后也是奴家放在心坎上的宝贝疙瘩，奴家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定会护你周全的。”
凉凉瞅着信誓旦旦的颜玉，很想把她的三根手指抓下来。虽然她很感激颜玉的这份心意，可是这份心意建立在闵明华之上，凉凉感觉不太靠谱，还是别瞎发誓比较好。
她可还没有死心的说，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逃离这里。就算不能回去国师身边，她也不能留在闵明华的身边。
颜玉虽然不知道凉凉内心的小九九，可是有空没空逮着机会就给她来个纠正思想。毕竟闵明华将她留在菱华小姐身边，不正是为了想方设法感化她么？
可是凉凉对颜玉有忌惮，谁让她的嘴巴太厉害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颜玉究竟在闵明华面前胡说八道了些啥？
颜玉轻咳一声，别扭地表示她之所以瞎胡扯，实在是形势所逼无可奈何。
此事还要从当日闵明华无意间发现凉凉的踪迹并且追到四海茶馆双方发生撕扯那会儿说起。当日凉凉的拼死挣扎以及拒绝之意可以说是狠狠伤害了闵明华的心，并且在得知自己搜寻多年始终无果的妹妹原来就藏在国师楼，双重打击下的闵明华彻底受刺激了。
于是趁着白芷进入聚灵殿闭关三日的空档，暗中派遣颜玉潜入国师楼一探究竟。本来吧，如果没有柳的及时出现加以搅和，颜玉早已把凉凉给掳出国师楼献给自家公子邀功了。
可惜天公不作美，颜玉最终没能替自家公子把亲亲妹妹带出来。眼看玻璃心的闵明华黯然神伤又消沉，颜玉一个没忍心，就随口胡诌了一句……
“于是奴家就与公子说，其实菱华小姐并非不领情，而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己。谁让衣冠禽兽卑鄙无耻的国师已经强占了她的身子，害她小小年纪身怀六甲，这就是想离也离不得、想走也走不了，不得己唯有咬牙狠心拒绝公子施予援手，不与奴家一同离去。”
“……”
凉凉臊着脸瞠大眼，瞬间回忆起那一夜颜玉压在她身上取笑她说‘国师被她睡过了’的事情，骨碌碌的大眼睛登时充斥了无尽的指责与控诉，这这这等边儿都没有的事情自己瞎说也就罢，她居然还端出来到处吓唬人，还把这么莫须有的事情告诉了闵明华！
难怪闵明华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古怪，难怪闵明华提起国师说一句就骂两句，敢情闵明华以为她之所以不肯跟他回去，是因为她已经怀有身孕，孩子他爹是国师？？
凉凉静静脑补一秒钟，立刻头顶冒烟再不敢想。不不不，国师那般出尘的人物，用来意|淫是不对的！
可是不对呀，她怎么觉得闵明华的话还有别的意思？凉凉继续表露狐疑，颜玉以纤纤玉指卷弄头发，不时瞄她：“关于后来的事嘛……”
后来，闵明华得知贵太妃一方面秘密策划在祭祀途中刺杀白芷，另一方面居然暗中派遣李有德将凉凉从国师楼内带出来，他意识到带走凉凉的机会来了，当即派颜玉沿路追踪设法将人拦截下来。
命令李有德掳走凉凉带进宫的整件事主使者是贵太妃，只要颜玉能够中途将人成功拦截，事后就算国师楼发现人丢了，首当其冲必然也是贵太妃。
只是谁也没能料想到凉凉居然能够在那么糟糕的情况下先一步自行逃了出去，若非颜玉及时找到，说不定真有可能会被凉凉给逃脱了。
凉凉听了好半天还是没听出闵明华后来究竟又误会了啥，颜玉轻咳一声，捧着她的脸说：“唉，奴家刚把你找回来的时候，你整个人实在太惨了。”
“由于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所以奴家就随口告诉他说你被那群人给玷|污了。”颜玉摊手：“哪知公子居然信了。”
“……”
不能怪闵明华真信了，实在是那时候的凉凉整个小模样看上去太惨烈了，不仅浑身都是血痕，而且满身污秽又脏又臭，脑袋磕肿舌头咬伤，伸手探额头高烧烫得吓死人。
颜玉苦笑：“大抵是公子从未见你那般惨况，当时差点就要急疯了。”
凉凉双目微闪，心中有些触动。
的确在刚醒来的时候，凉凉所见到的闵明华就守在床前，不难分辩他的反应以及情绪的真假，当时的闵明华是真的在关心她。
……可是，如果颜玉是真的为了闵明华好，这种时候难道不是更不应该说谎吓他吗？？
“这你就不懂了。”颜玉竖起食指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暗戳戳的光：“公子知道自家宝贝妹妹居然被欺负成这样，必定记恨在心，日后准是要狠狠报仇的。”
凉凉眨眨眼，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兴致高昂起来了。
“你是不知，负责这桩事的那个姓李的死太监是个不要脸的色中饿鬼，每次来都要借故揩奴家的油，真是见一次恶心一回。”颜玉一脸嫌恶气哼哼，阴恻恻地眯起眼：“要不是看在公子的份上，奴家准得让他狠狠尝尝再阉一次的滋味。”
凉凉咽口水，直觉告诉她颜玉绝逼说到做到。
“要不是碍于贵太妃的情面上，公子也不需要对他一忍再忍。”颜玉摩挲脸颊先叹一声，然后笑眯眯地挽住凉凉：“奴家毕竟是个下人，就算受了委屈公子也不定会替奴家出头的。可是如果换作是菱华小姐，话就不是这么个说法了。”
“公子这回可是气坏了呢，他一定不会放过李有德那个该死的老阉货的。”
颜玉笑得很开怀，凉凉总算听明白了，也就是说颜玉这是打着主意借刀杀人？可是凉凉摸摸脑袋，经她数日以来的观察所得，她觉得颜玉在闵明华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挺高的，万一她真受了什么委屈，闵明华肯定也会替她作主的。
如此寻思，凉凉又忍不住苦思冥想，那为什么她的梦里从来没有颜玉这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