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先生不再出门,校园里已看不到他的踪影。有时可以看到吕去疾先生,一副忧思忡忡的样子。
一天,他上楼来关窗子,翻了翻我堆在窗台上的书,说,我家里也有一些书,你可以来翻翻。
从他家我借到不少好书:《贝多芬传》、《米开朗基罗》之类,还有许多印刷精美的画册。
有一本美国《石榴树》,单纯、质朴、开朗、幽默,我很喜欢,他叫我别还了,说译者吕叔*是他堂哥,这书他有好几本。
他的家狭小简陋,塞满了书籍、画框和木雕,许多乱针绣作品就这么连框子码在墙角,也没个防尘防潮的处置,我不明白他干吗不弄得好点儿。
一年后,正则艺专已不复存在。我和班上的几个同学一起到了苏州,成了四校合并以后在原东吴大学校址新成立的江苏师范学院的学生。
凤先生也来了,成了江苏师院的教授,并住进了校园。仍然不上课,仍然穿着老式长衫,戴着黑边眼镜,时或在校园里曳杖独行。
吕去疾先生留在了丹阳,被任命为公立学校江苏丹阳艺术师范的校长。
艺师在正则的基础上兴建,国家拨款,资金雄厚,住房和生活条件都有了巨大的改善。
但任务是普及而不是提高,方向和性质完全变了。二十七年以后,1980年,我在北京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收到年逾八十的吕$**.*去疾先生的一封信,邀我到丹阳去参加一个前正则的校友会,商量重建正则的事。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使我感动莫名。那时我正在密云水库搞一个所谓的
“项目”,没有可能前去,只好写了个信,伏惟恩师鉴谅。时光荏苒,世事沧桑。
从那时起,不知不觉又二十年过去了。近十年来漂泊在大洋彼岸,面对西方艺术光怪陆离万化千变的潮流,有时想到那个不惜千针万线要织出瞬间感觉的时代,总不免感慨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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