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村知道为什么。
但那个时候的陈村不愿回答他的晓雷。他说这管你什么事呢?
晓雷说你们可以到上边告他们去。
陈村的内心便越加的不满。他为晓雷随口而出的话感到十分的惊讶。他觉得他太轻狂了。
他说你知道什么呢?告谁?你说告谁?
晓雷说谁扣留了你们的工资就告谁呗!你管他是谁呢!
陈村说你知道是谁吗?
晓雷说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呢,反正工资是不能克扣的。谁扣了就可以告谁。人家电视台和报纸就是这样告诉我们的。
陈村说我们?你的那些我们都是谁?你们是谁?
晓雷奇怪地问,什么我们是谁?
陈村说是呀,你们是谁?
晓雷被父亲问住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的父亲。
陈村说,你们不就是出卖劳力给人家打工的吗?你们的目的就是赚钱,可我们呢?我们是谁?
你们是谁?晓雷朝父亲反问了一句。
陈村说,我们是国家干部,我们是给我们的政府干活。你们呢?你们那是给外国老板打工,知道吗?陈村不知道那个外国老板本来是中国人。晓雷没有告诉他。那张报纸也没有告诉他。记者的用意也许是对的,那样更能激起国民的极度的愤慨,更能宣扬晓雷作为英雄的民族气节。
晓雷说给政府干活又怎么样?给外国老板干活又怎么样?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陈村猛然地骂出了一句,他说我白白养了你这么大!一个是自己的政府一个是外国的老板,你说怎么相同呢?相同在哪里?
晓雷也朝父亲板起了面孔,他说,那你说有什么不相同呢?
陈村说不同就是不同。你给外国的老板打工他要是克扣了你们的工资他那是对你们的剥削你们当然要告他,你们要是不告他,他就会不停地剥削你们。可我们呢?
晓雷说我知道,你们是国家干部对不对?可国家干部又怎么样?国家干部就可以像老黄牛一样挤的是牛奶吃的是草吗?问题是你连该吃的草都吃不到,你不觉得你们可怜吗?晓雷觉得他没有办法与父亲再争论下去,他觉得他父亲的脑子太老实太傻了。他恨恨地骂了一句他父亲是一个傻蛋。他说我没看见哪里还有像你们这样的傻蛋。然后站起身往外边的黑暗里走去。
那个晚上的陈村又因此整整心疼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上不到两节课,就又烂网似的收缩在教室的讲台一角。而当晓雷把他弄到担架上,要把他抬到医院去的时候,他却死活不去。
他说我没有钱。
晓雷想说你不是国家干部吗?上医院治病还用得着你自己掏钱?但晓雷没有说。晓雷从腰里掏出自己的钱来。他说我给你出钱好了吧,一千?两千?全都由我来出,好了吧?
但陈村还是坚决不去。
他一看到晓雷手上的那些钱就心里发怵,他说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晓雷说你管我哪来的,能治好你的病就是好东西。
陈村说,你不把你那些钱的来历说清楚,我不会用你的钱。用了我心里也得不到安宁。
因为本子上的那些数字,晓雷时常当着我的面,骂他的父亲是个傻蛋。我有些于心不忍,却又找不到更能说服晓雷的话,最后把真相告诉了他。我说你父亲他们的工资不是被人克扣的,而是城里的教育局搞了一个教育勤俭服务公司,因为缺乏投资的资金,就把老师们的部分工资先拿去当作投资了,说是到年底的时候再还给他们,还同时付给投资的分红。
晓雷听完却又大骂了一声傻蛋!
晓雷说这样的事我听过多了,几乎每天都可以听到。他说工资是肯定会还给他们的,但分红肯定得不到。
我说,说好了的事,不会有人想反悔就敢反悔的。我说他们不敢。
他说怎么不敢?是我我都敢!到时我就说没有赚到钱,你们能把我怎么样?而实际上,他们自己早就肥得流油了。
我说什么事情都不能想得那么黑暗,要相信世界上还是有着好人的。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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