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面，我从没遇见，只觉得他们的视线就像是一道道挑刺的针，在等着我出错。
我不禁看向顾明义，他的眼里透出笑意，似是鼓励。我沉下心来，又细细地去看被投影仪投到墙上的设计图。
“那个地方，放上摘星塔的模型，怎么样？”我嗫嗫地说。
“模型？”其中有人疑惑道。
我舔舔嘴唇：“现在整个设计图已经完整，从摘星塔上可以看到整个镇的全景……摘星塔本身就是个精妙的建筑，我们可以再做出个100:1的模型，供人欣赏。”
“这个提议不错。”我提着心等着大家的“审判”，就听见顾明义率先做出的赞许。
我感激地看向他，微微红了眼。
毕业那么久，放下设计那么久，我对于设计这个概念只剩下了模糊的影子，现在自己提出来的，也不过是突发起来的脑洞，却受到了顾明义的肯定。
其他人也不是木头，看见顾明义的态度，也纷纷赞扬，在我的构思上完善细节。
“不愧是总经理夫人啊。”
我心里一滞，偏头去看沈墨。他木着脸，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我这边。
但，又好像不是在看我。
我稍稍动了动，再抬眼时，却看见沈墨忽然站起身。
“西北角就按沈夫人说得定，设计一组具体讨论个细节出来。”他说。
会议结束，沈墨和顾明义留下，说要谈什么事。我跟着大家一起出去，感觉还是像在梦里一样。
愣愣地回到沈墨办公室里，我想喝水，才发现将杯子忘在了茶水间。
出去倒了一趟水，仿佛是水进了脑子。
我叹了一口气，暗暗捶了下脑袋。但心中升腾而起的愉悦却是消之不去。
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要的幸福是家庭，连我自己都没有清晰地预料到，原来我也想去工作，想要事业，想要获得别人的认可。
哼着歌往茶水间去，我正想进，忽然见几个女人站在饮水机前说话。
说的还是我的话。
我立即缩了头，看看四周，咬唇贴在门边。
“那位沈夫人不会真要进公司吧？”
“我听人说，她要当我们设计部经理。”
“她一个没经验又没作品的，哪有资格？”
“切，整个公司都是她家的！”
“你们看刚才开会的时候，顾总也支持……”
“你看那许梅英，顾总的女朋友，还不是被安插进来做了总监……”
“女人呐，嫁个好老公，比自己拼好多了。”
我呆愣地听着她们的话，仿佛一盆盆凉水泼下。
原本热切的心，也微微泛冷。
我张张嘴，感觉喉咙里的干渴感更重了。
出去买果汁吧。我小心地退开，奔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的，竟是熟人。
王靖鑫似乎也惊讶于在这里遇见我，眉眼扬了扬：“好久不见。”
“你好……”我兴致不高，无力地摆摆手。
“看来你心情不好。”
“王医生，我……我是不是很失败？”我丧气地垂下头，“老公管不住，家庭一团糟，又没工作过，事业也不行…”
王靖鑫奇怪地多看了我几眼：“你受刺激了？”
“但你不是在努力吗？”他忽而正色道，“不管事情到了多糟糕的地步，你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一步步地去努力，总会变好的。虽然这个未来可能会来得比你想象得远。”
“真的会好吗？”
“想不想知道是谁抢了你老公？”王靖鑫问。
我一愣，木然地想了一会，随后一震：“你知道？你知道是谁是不是？”
很早之前，我就怀疑他们——两个王医生、婆婆、学姐、顾明义，统统都知道，唯独我，像是个傻瓜一样，苦苦地追寻着遥远的记忆。
王靖鑫顿了下，似是做了什么决定：“那个人……”
我屏住呼吸——
“如燕！”
沈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王靖鑫立刻闭紧了嘴，朝着我摇了摇头。
差一点！
转过头去，我看见沈墨从公司快步出来。他神色匆匆，一边走一边还拿着手机在说话。
“我很快过来，先进手术室，我来签字！”
“怎么了？”我疑惑地问。
“王医生。”沈墨走过我身边，朝王靖鑫点点头，又飞快地拉住了我的胳膊：“走，我们去医院，妈出事了！”
“什么？”我一瞬间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昨天我看婆婆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而且，虽然说妈得了心脏病，但她看上去一直都挺精神。
到了楼下，顾明义已经开车等在门口。
沈墨拉着我上去，我也顾不得和顾明义的尴尬。
车飞快地奔向了医院。
手术室前，亮着红光的指示牌看起来带着几分可怖。
“妈怎么样了？”
护工连忙迎上来：“才进去十多分钟，现在还说不准……”
“怎么回事？”沈墨铁青着脸，抓住护工问，“我妈怎么会突然犯了心脏病？”
“这……”护工迟疑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道：“怎么？”
“沈妈妈是看了沈夫人送的果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