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而落的雨水敲醒凡尘俗世浑噩的心,路上行人脸上都似有若无地爬上些躁色,青青圆圆的伞有时挨挤,街边酒馆客少人稀,有个年幼的乞儿靠在挂酒旗的木桩边躲雨,把接了些许雨水的破碗凑到嘴边,喝得香甜,竟让人觉得甚于酒水的甘冽。
市井晴日的嚣闹恍似未现,客楼铺子都有些安静的模样,青丰城好像并未变,皇城红墙青瓦内还是父皇的笙箫歌舞。四十日光景不过是尘埃万粒之一,确实也算不得什么。
“两位姑娘,请用糕点茶水,有什么吩咐尽管喊我。”店里的小二约莫二十几的模样,面目和善,讨人欢喜。
“劳烦你了。”叶离离礼貌温婉地朝他笑笑,那小二愣了会便立刻低下头离去。
“我们又不是来寻吃食的,难道一直坐在这里?”
“来,尝尝茶酥,在青丰城也算得上出名。”她并不接话,兴致盎然地吃起来。
我忍住扯她脸皮的冲动,耐心地与她分析:“从我们离开将军府后,四周没有任何动作,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再不走恐怕天黑之前赶不回去。”
她慢悠悠喝了口香茶,眼神越过窗台看向下面的街道。
青云楼此处的位置极好,开着窗整条街便一览无余,想来即使在闹市时段,也并不阻碍视线。我有些气闷,端起茶杯也学着她慢悠悠喝着,心里实则急如火焚。
忽然她轻笑开口:“终于来了。”
我顺着她的眼神转头往下望,却怔在当下有些找不到呼吸。
从未有人将青衫穿得如此入骨,轻易翻开那些斑驳染血的记忆。雨落斜檐天青,街旁路边恍似无人,他便这样缓缓踏入世间,眉色淡若浮云,青竹的伞骨有些斑驳的泪迹,手指若云天白玉,仿佛微微一动便是零落成雨,墨发未束,衣袍沾了些水,飘渺的幻影。我突然想奔到他面前,扯下他的青伞,看看他眼里的光景。
“他是呈国太子,子言俞。”叶离离认真地看着我,缓缓开口,“你应该也明白,七夕宫宴恐怕难以轻易脱身。前朝皇族全部沦为奴役,这四十日大都劳疾而死,你之所以还活着,便是因为皇上顾忌堇。但宫宴之时,他便可以随意抛个理由致你而死,堇也不能公然抗旨。所以,你就要认识他,他是呈国太子,你也许要依靠他。”
“我要怎样认识他?”
“这便看你自己了,我是呈国右相之女,不能介入。”她看着我的目光突然又有些轻松,“当然术儿你也不是寻常女子。我只能在这里等你,黄昏时分你务必赶回来。”
小时候,母亲成日锁在屋里,我便和苏儿缠着蓼兰在墙角的桃花树下玩耍,我从未忘记那种感觉,像晨中荷露,四周都是干净的味道。贵门高处人人心深似海,指尖眉隙阳谋阴谋流窜,笑意冉冉片刻后便可泪若连珠,不过这样的感慨并不能换来活下去的筹码。
子言俞并非寻常人,自伤偶遇都是造作,然而却是最快的手段。
我泼了杯热茶在臂上,在烫感尚未散去时抽下青簪咬牙扎进手臂。离儿表情呼吸凌乱,满目不可置信。我压抑嘴边的痛呼,朝她笑笑,“什么都是假的,伤口自然要真些。”
自小我的凝血能力便比寻常人要弱些,所以师傅并未教我习武,其实我扎得并不深,但这小会,血便多得有些晃人眼睛,嫣红纯白,不防之下就沾染在裙边。
握着伤口从青云楼另一旁的门出去,恰好便能从子言俞相对的方向出现,并不会暴露我是从哪里逃出来的。雨点打在身上有些生疼,失血过多我感觉有些眩晕,脚边裙上全是明显的血迹。
我不做他想,缓缓向他挪去,离得越近我便越能感觉他浑身不可亲近的味道,直至靠近我都觉得他不像是凡尘之人,那样淡的唇色,冰冷的眸,让人仿佛置身冬日。
“公子可否有干净的帕子?”终于看清他眼里的光景,先前的冰冷消失殆尽,眉眼里全是温柔之色,我有些怔忡,刚才的冰冷恍如错觉。
“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伤成这样?”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将伞递在我手上,执起我的手臂细心包扎。我握着伞柄,手上还有些余温。
“公子不怕我是刻意以此接近你吗?”不由自主便问出了这句话。
“伤口并不深,姑娘凝血能力有些异于常人。”他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径自说道。
“公子懂医?”子言俞当然懂医,他母后便是呈国医术第一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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