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红色,她看见自己穿着鲜红的嫁衣,笑的一脸幸福,耳边是连绵不断的唢呐声,吹着婚嫁的喜乐。还有大声说着恭喜的人们,形形色色,都带着笑容。
突然,画面一变,一只白皙柔软的手伸到她的面前,她兴奋地接过对方递来的合欢酥,咬了一大口,今日一天都没有吃东西,真是饿坏她了。
“未卿,我们是好姐妹吗?”递糕点的女子柔柔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点的忐忑和期许。
“当然啊,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姐妹。”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并不明白对方为何要问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厚厚的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是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好累,好困,她想她不如先睡一会,或许醒来就会好的。
朦胧之间,有门扉打开之声,外面欢声笑语,屋内却寂静如斯,恍若隔了两个世界一般。
“卿卿,今日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可高兴?”在她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有人轻笑着问道,笑声慵懒,拖着令人骨酥的尾音。
“……”那熟悉的“高兴”二字,梗在咽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是无良的分界线——
十月末的天气已经泛起了阵阵寒意,一池塘的荷花早已没有了之前娇艳的盛景,如今,整个池塘一片死寂,就连嬉戏的鱼儿都没有了踪影。
一个身着葱绿色掐花小袄的丫鬟静静站在荷花池边,身后隐隐传来下人们杂乱的脚步声,可她也不担心,似乎根本不怕被人知晓她在这边,丫鬟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依稀可以窥见那勾起的一弯粉唇。
大堂之中
“夫人,刚刚有人禀告说这个丫头见过二小姐。”白嬷嬷在夏涵菁的耳边低声说道,夏涵菁睁开眼睛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丫头,穿着一身青布衣,模样普普通通,自己并无多大印象。她看了一眼白嬷嬷,白嬷嬷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看向了小丫头,清了清嗓子道:“说说吧,你是哪里的丫头,又见到了什么?”
“奴…奴婢…是大少爷院子里的二等丫鬟木芙,昨个儿为了大少爷回府的事情,院子里的人都被赵妈妈唤了去,奴婢被安排去夫人那领大少爷新到的冬衣,在回来的路上,遇…遇到了二小姐,”木芙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
杜婉茹见木芙停下了,眼圈又是一红,连忙追问道:“见了二小姐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事情?”
木芙闻言咬了咬唇,放在膝上的手隐隐有发抖的迹象,夏涵菁看着她害怕的模样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只是待她要细想之时却又被木芙的话打断了。
“奴婢…奴婢那时候刚出来没多久,天色昏暗,二小姐又未曾打灯笼,所以奴婢看见二小姐时,二小姐已经走到了女婢面前…”木芙抽泣着继续说道:“奴婢连忙行了礼,可二小姐好像没看见奴婢一样,奴婢心下觉得奇怪,就在这一个晃神间二小姐就…就不见了。大夫人,三夫人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呜呜…”木芙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在抽泣。
“当时二小姐朝着什么地方去了?”夏涵菁沉默了片刻问道,虽说自己不喜这个小贱人,但是若在这档口出了什么事,那么便会是一件大麻烦,毕竟今个儿那不孝子回府,一会免不了前来拜访的人,要是传出些风言风语,岂不是平白让人看了相府的笑话!
杜婉茹抹了抹眼泪,半掩在帕子后的眼睛却是偷偷瞥了眼木芙,木芙恰恰抬头撞上了杜婉茹的目光,她眼神一闪,便开口道:“回夫人,是……夫人的鸣夏院”
“胡说什么!大晚上的二小姐没事怎么会到夫人的院子去?!”白嬷嬷一时气急出口喝道,刚才木芙和三夫人的对视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可是一直注意着木芙的白嬷嬷却看了个清清楚楚,毕竟是后宅的老人了,她一下子便回味过来,这出戏怕是三房的那个贱人唱出来的,为了拉自个儿夫人下水,便是连自己的女儿都搭了上去,真真是个歹毒的,亏得她平日里还装出这一副柔弱的样子,直叫人厌恶!
木芙听到白嬷嬷的怒喝,便是委屈地哭道:“奴婢,奴婢也只是实话实话,没有其他意思啊,呜呜呜…夫人恕罪啊!”木芙狠狠磕了几个头,那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格外清晰,似是就是想叫人听见一般,不过几下木芙的额上便见了红。
“你!”白嬷嬷还未说完,夏涵菁就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莫再言语。白嬷嬷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夫人这些年什么没有走过来,这些小场面根本伤不到夫人,是自己太过激动了。
“好了。我也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慌个什么劲,”夏涵菁慢慢吐出这几个字,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着大红蔻丹的手,到底不如年轻时候的娇嫩了,所以这一个个的便敢欺到她头上来了,纵然相爷再怎么喜欢杜婉茹那个下贱的戏子,自个儿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横竖没有越过自己的理儿。
夏涵菁看着可怜兮兮的木芙,又想起三房的在自己面前也总是这么一副小心翼翼地模样,一转身却又在相爷面前给自己下眼药,如今这手更是伸到她奚儿的院子里了,真是好得很!
“木芙,你也是个忠心的,这事我知晓了,我让绣鸳给你送些药去,你且先退下吧。”夏涵菁吩咐了身边的丫鬟绣鸳几句,便对着木芙说道,木芙自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又对着大夫人拜了拜,便准备跟着绣鸳一起退下,只是她还没走出去,大夫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她脚下一软,差点失了魂儿。
大夫人说:“既然你头上带着伤,那便先休息几日,手上的事情交给绣鸯就好,绣鸳是个能干的,你也不用担心,待你好了再去伺候大少爷。”
木芙心下惶然,这分明是要将她调离大少爷身边,她也不敢想大夫人是否发现了什么,只得匆匆谢了恩,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堂。
夏涵菁见外面的下人一个个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心下冷笑,她对着白嬷嬷低声耳语一番,白嬷嬷立刻点头走了出去,不一会外边的下人就散了大半。
杜婉茹见夏涵菁把自个儿身边的丫头送去给风陵奚,替下了木芙,便知道木芙这颗棋子已经没了用处,不过那又怎么样,反正这次她夏涵菁铁定跑不了了。
“姐姐,你唤他们去做什么?”杜婉茹明明已经三十多岁,却依旧保养的如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一般,又加上她惯于做出一副懵懂娇弱的模样,竟是看起来与夏涵菁差了一轮的年岁,夏涵菁见她这幅样子心中暗恼,却不得不装出不在意的模样,免得叫这贱人瞧出端倪嘲笑自己。
夏涵菁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平复了心中复杂的情绪,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看着杯子上的祥云花纹,垂眸道:“自然是去寻二姑娘,既然木芙说二姑娘是朝我的院子去的,那便要把这一路上好好搜一搜,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二姑娘的线索。”
杜婉茹见夏涵菁不为所动,心中不屑,面上却落下了泪来,哽咽道:“姐姐,那你说歌儿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她一脸担忧地拽着手中的帕子,那帕子似乎都快被她绞烂了。
“妹妹且放宽心,歌儿是相爷的孩子,自然福大命大,妹妹你说是吗?”夏涵菁抬眸看着杜婉茹,眼神幽幽到底是露出了一丝怨气,杜婉茹一愣,借着手帕的遮掩避开了夏涵菁的目光,挂着泪痕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歌儿是妾身的孩子,妾身当然希望歌儿平安无事。”
“放心吧,会没事的。”夏涵菁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搭理杜婉茹,她静静看着外边的落叶纷纷,似乎是没有注意到杜婉茹身边的崔嬷嬷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这是二小姐在哪的分界线——
“在,在这里!找到二小姐了!”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疾呼,然后就有惊呼声和议论声接连响起。
小丫鬟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阳光,唇边的笑意更甚,她微微侧过身,便见大批的下人都往相府的东厢房赶去,那儿本是用来宿客的厢房,平常根本不会有人用,今个儿也不知是哪个下人福至心灵,突然想到了这处地方,寻二小姐就寻到了外宅来。
小丫鬟低头快步跟上那群人,众人的脸上或是兴奋或是期待,都急着瞧主子的丑事,压根没注意尾巴上多了一个默默无言的陌生丫鬟,小丫鬟便也不做声,只是跟着他们一同前去。
到了东厢房,已经有两个婆子守在了门口不让人进去,小丫鬟注意到婆子的表情都有些奇怪的扭曲,好似见到了什么万分让人诧异的事情一般,小丫鬟抿了抿唇,莫非真的是二小姐与外男在这私会给人抓住了?不过随即小丫鬟就扯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那笑带着一丝恶劣的意味,让无意间瞧见的另一个丫鬟莫名打了个寒颤。
不一会就见一群丫鬟婆子跟着两个妇人走了过来,小丫鬟远远打量了两个妇人一眼,走在前面的穿着暗红金枝线花纹长裙,外罩一件藕色绣花中袖长衫,乌发如丝,细眉弯弯,一套半月红珊瑚坠流苏头面正好衬出那张脸的成熟妩媚,只是原本好看的桃花眼到底刻上了岁月的痕迹,透出一丝的疲惫,不过再怎样也掩盖不住当家主母的威严与锋芒。
后面的妇人只是简单的乳白色挑金丝立领小袄,下穿烟紫色荷花裙,头插一只白玉镶碧玺莲花簪,耳朵上是一对小巧的淡绿色翡翠耳坠,端的是另一种温婉而舒适的风情,不过却并没有被前面的艳丽给比下去,反而衬出了一抹清雅之感,叫人心生贴近之意。
小丫鬟心下一思量,便知前面的是大夫人夏涵菁,后边的就是如今最得宠的三夫人杜婉茹,她不甚在意的笑笑,刘海下的眼眸犹如深潭一般幽深平静,不兴起一丝波澜。
“怎么回事?”大夫人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恼怒,有婆子上前细细禀报,大夫人闻言眉头一紧,看向东厢房的眼神似乎含有利刃,她转身对着三夫人冷笑道:“看你养的好女儿!”随即一甩衣袖便进了厢房。
三夫人倒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那身子一晃,丫鬟立刻扶住了她,她用娟子抹了抹眼泪,也紧跟着进了东厢房。
不一会厢房里传出了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女子尖利的叫声与压低的怒骂之声,小丫鬟侧耳细听,依稀听到了三夫人柔柔地劝解,只是不知说了什么,里面的瓷器又碎了一地。
小丫鬟弯了弯眉眼,悄悄转身离开了东厢房,至于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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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要负荆请罪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一直考试考试的都没有什么时间更文。嘤嘤嘤。求恕罪啊啊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