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之后，我匆匆地和面带不舍的灰烬天堂告别，赶向武馆所在的位置。
因为我不久前收到了消息，父亲和爷爷已经在那里等了……而且，父亲似乎遮遮掩掩地想要给我一个“惊喜”……
毕竟让老人等待，对一个后辈来说是一个很没礼貌的事情，催促的消息不断发来，当然，还有一个来源，则是三生烟火。
但我暂时没有回复她的心思。
在缴纳了一些金币后，我便进入了武馆后面的校场，一位穿着长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人已经伫立在一旁，旁边则是一位看上去有些严肃的、国字脸的中年人。
两人看到我，老人倒是和蔼地笑了起来，但中年人的脸色却有些阴沉。
“朔明，你怎么能让爷爷在这里干等呢？这实在是没有礼数啊？”
我马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努力地转移话题。
对付严肃状态的父亲，我也是有不少经验了，自然知道方法。
“这不是做了一个隐藏任务嘛……多花了点时间，唉，让两位长辈久等了，晚辈知错，知错，嘿嘿嘿，下次不会了。”
父亲眉头一挑，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老人却微微捋了捋长须，笑道：“安歌，明儿不是说了，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么，况且，我们这两个老骨头，怎么比年轻人还要没有耐性？等待之中，也是修行啊。”
乐正安歌，也就是我的父亲，这才安静了下来，不过严厉的目光还是盯着我。
唉，一般这种忙于事务的、天下所有的父亲，都有共通点，就是为了“高效省时”地教育孩子，总会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作教训状，我的父亲自然也不能免俗。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当然懂得守时的道理，但那种情况下，又没法催促灰烬天堂吧……
再说了，跟那种萌萌哒妹子在一起（虽然有些暴力因子），总比三个大男人混在一起要让我觉得舒服点。
不过这个想法是绝不能对父亲说的。
“对了，父亲，爷爷，今天晚上不是有什么惊喜要给我看么？”
这时候就得赶紧转移话题。
面色红润的老人微微一笑：“算了，这把年纪，就不卖什么关子了，免得被年轻人说是拖拖拉拉，明儿，接着。”
老人说着，便甩了一把普通长剑过来，我稳稳当当地接住，并且接受了他的切磋模式申请。
“嗯……多说无益，意会便好，睁大眼睛看好了，年轻人。”
我将长剑紧握于手中，虽然老爷子看起来是要演示什么招式的样子，但我打算先偷偷摸摸地刺上一剑，以报之前落败之仇。
但老爷子只是微微举起了长剑，在我的感知之中，原本所有的破绽都消失无踪，无论从哪个方向出剑，似乎都会被眼前这个有些清瘦的老人轻描淡写地挡下。
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盯在我的剑上，反而用略为散漫的眼神看着我。
这未免也太轻敌了……就算接下来的招式有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但这副松散的架势是什么情况？
至于找不出破绽的原因，我将其归咎为错觉。
我先行抱拳一躬：“爷爷小心，晚辈冒犯了。”
然后，举剑便刺。
虽然最近因为我疏忽锻炼，身体的素质是有些下滑，但游戏很好地掩盖了这个缺陷，因为“切磋模式”下的属性是一模一样的。
而曾经与爷爷的交手，也让我有机会思考他用剑习惯中的破绽——有些里面，会出现一些毫无破绽，甚至是“一招鲜吃遍天”的招式，这是非常扯的。
首先，任何的招式都存在破绽，其次，如果被对手事先看到了招式，对手就能推测招式之中的破绽。
所以，我认为老爷子这次是有些轻敌。
我预测了一下他之后可能的格挡方式，都做好了相应的后招，这一刺，可谓是志在必得。
武学不仅是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的比拼，头脑运算的能力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
“叮！……”
在我惊讶的眼神中，我的长剑被轻而易举地格挡开，甚至让我的动作出现了转瞬即逝的破绽，不过老爷子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回复了之前的架势。
这个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我好好体会他的招式。
我有些不太服气，虽然老爷子算是宗师级别的人物，但我好歹也在虚拟世界有过不少拼杀，论实战经验，也未必会比老爷子差了。
之后，我开始了疯狂的进攻，每一剑都是深思熟虑和极限体能的完美结合，出剑的角度、速度都极为刁钻，而且还预判了对手的反应，留下了不少后招。
但这些……全都没有用。
老爷子的眼神甚至没有一刻是聚焦的，但我的攻击就这么被一种我难以想象的反应能力所抵挡了下来。
……
结果，我猛攻了几分钟，一无所获，连老爷子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我停止了攻击，作出了收剑姿态，不免发出了一声长叹。
“年轻人可不要随便哀声叹气，这样更显得老朽暮气深重啊……”
老爷子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毕竟刚刚在我这个水平很不错的后背面前装了一回绝世高人嘛。
“爷爷……敢问，刚才的那个是什么招式？人类真的能做到这种速度的反应吗？”
如果刚才那种不需要思考的方式出现在进攻动作中，我是不会感到奇怪的，对于大部分的人来说，进攻并不需要考虑太多，只要力量和速度到位了，攻击的轨迹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思考，随意挥洒便是。
但在防守动作中，是需要观察对方招式的，而且要判定攻击的轨迹，进行格挡，这是需要时间来思考的，而老爷子的反应，就像是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但偏偏能完美地格挡我的快攻。
“哼哼，明儿，在高手对决的时候，对每一次进攻都要进行慎重的思考，其实是一个很有必要的事情，而你的进攻动作并不拘泥于形式，也颇有出彩之处，已经达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实在是令人欣慰。”
老爷子面色红润，洋洋自得地捋着胡子：“但你要明白，在‘无招胜有招’的境界之上，还有一层……”
说到这里，老人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放空精神，放空思维，放空肉体，只用眼睛观察，凭着无数的练习，无数的经验所形成的，身体本能的反应，来应对对手的进攻。”
“这种方式，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的思考，所以也便能作出最快的反应，这个境界，我们把它称作‘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