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28年到1930年间,西北大旱,时光艰难地蹒跚而过。据有人粗略估计,这三年间,陕甘两省至少有600万人死于饥荒,一些地方人民相食,人伦倒退,无数村庄残垣断壁,十室九空,人间悲剧令人惨不忍睹。
景古城由于地处西秦岭余脉山区,气候宜人,又背靠藏区,因此饥荒的影响不是很大,不少逃难的饥民从陕西或河南远道而来,石远举开仓放粮,熬粥送饭,不少人都受到了接济,有些人还落户此地,开始了他们新的生活。一时间,在逢集日时,城下河滩边的街道上时常多了一些陕西、河南人的口音。
孩子们在渐渐成长。
耀武和石海林经常早起跟石刚练功学武,然后和耀文、石海娟到城外鼓楼寺的高级小学上学,小学的国文和历史由秦先生亲自授课,耀武特别喜欢。
社会渐渐安定下来,石远举也带人开始到兰州、临洮、岷县等地打理生意。
又是一年春华时。
洮河里的桃花鱼顺流而上,沿着倒流河水一直到源头紫沟峡去产卵,这时候是耀武们最高兴的季节。下午放学后,他和伙伴们可以带上稍大点的尖底的箭竹篾条背篓,再带一枝长杆子,只要到有漩涡的河湾里打上几背篓,或者用蚯蚓做饵料下上几钩,就会有胳膊粗的洮河大鲤鱼被打上来,这时候是他们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
春天匆匆而去,夏天紧接着春天的尾巴,灿烂而至,转眼到了农历四月十六,景古地区传统的庙会日子。
这一天,方圆三十里内的很多人家会早早地携儿带女,有人为烧香还愿,有人为看戏散心,有人为走亲访友,有人为谈情说爱,有人为娱乐休闲。
今年的杨木匠和大儿子决定在家里要好好过一个四月十六,所以在二月里种上庄稼以后,只在藏区待了一个月,就在四月初十那天匆匆赶回。
四月十五那天,杨木匠和女人、儿子们早早起来就忙活开了。大人有大人的活,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活,人人参与。杨木匠和大儿子耀华宰了五只鸡,又杀了一头羊,女人从自家的菜园子里摘了很多蔬菜回来,耀武和耀文负责把自家产的蔬菜帮阿妈洗干净,然后放在筛子里困干水分,耀武看见阿妈擀了好几拨面,都切成了宽细不一的面条,晾在案板上,用白石布盖住了,给耀文一说,把他们两个馋的直流口水。
今天家里要来几个重要的朋友。
三年来,石生一直过着灰溜溜的生活,一是自己的作为让自己在人前抬不起头来,二是石远举的管教。他心里充满了怨恨,只是没有轻易显露出来,他信奉一句话,就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他看来那些欠了自己的,到时候,你们都得给我还回来。
四月十五这天,石远举将要从兰州赶回,捎信的人回来说,他们昨天已经到了临洮,今早将连夜赶路,估计车马今早十一点会到当铺。
早上十点,石生带了张海生等人出城,到旧城下当铺等候。
今年的四月十五就已经热闹非凡,从景古新城城下到旧城城下的杨家河滩到处摊贩云集,帐房林立。从旧城下的秦家河起到新城下的庙滩滩背后,行人更是摩肩接踵,川流不息。街道上见到熟人时的笑语吟吟和见到稀罕物件时的惊叹声,还有小贩们的叫卖声夹杂在一起,响成一片。
人们在大乱之后,互相打听着亲情禄故们的死活安危,庆幸着活着的人们的命运。
他们等到了十二点还不见石老爷回来,就有点等不住了。
几个人就到路边的馆子里吃了早饭,要了些酒喝开了。一开酒戒,石生就把持不住了,只喝得酒气上头,让酒掌控了自己,才离开馆子而去。
人常说酒入圣心,化为仁义。今天酒入石生心,却激起了他无限的不满,他有气没处撒,只得骂骂咧咧的,路人见他,都绕他而走,张海生等人也不敢劝他。一行几人,继续来到当铺门前等待,没有等来石远举。
几个骑马人从秦家河边走边说,缓缓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汉子,年龄约莫三十岁,骑一匹黑马,身形伟岸,头发稍微卷曲,脸色黑红,显然是久经高原日晒的缘故。细看那人发现他身着一件袖子宽长,衣领、襟边、袖口、下摆以细毛皮和氆氇镶边修饰的黑色藏袍,很有气势。
因为天气热,穿着白衬衣的两只胳膊都露在外面,藏袍的两只袖子吊挂在两边,藏袍围着腰,恰好把怀里拥着的那个 眼睛明亮身穿藏袍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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