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高振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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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高振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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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延大,最念是恩师。岁月整整过去20年了,延大带过课的几位老教授的形象不时就会在脑际浮现出来,那和蔼亲切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衣着风度,时常历历在目。高振中先牛——便是其中的一位。高先生祖籍陕北榆林,但自小在北京读书,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讲一口标准的京腔普通话,使得他的言语之间平添了几分典雅的深沉。我们入校的那年,即1977年秋季,高先生已经年近六旬。平口沉默寡语,不苟言笑,走起路来步履缓慢,俨然一位进人老境的经院学究。

    他给我们教授古典文学。“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他能够大段大段地背诵古诗文。从《诗经》、《楚辞》到唐宋八大家的传世名篇都能背诵如流。“怪禽啼旷野,落日恐行人……”一次课堂上,高先生全神贯注吟诵着唐人贾岛的这两句诗。像这一类名句,他总是开门即来,随心所欲。

    他背诵着这类诗句,就情不自禁地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地了。双手后背,平日总是低着的歇了顶的头高高地扬起来,目光发亮,炯然地注视着课堂后边某一个地方。弯着的背似乎挺直了,面容因兴奋而泛着平素少有的红光,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活力,注人了那瘦弱衰老的躯体,使之昂奋起来。那神情举止多么地富有生命的活力和强烈的感染力。抑扬顿挫的语调,专注忘情的神情,一下子把你带人到诗的意境之中。使你仿佛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禽”乍啼,残阳冷照。旋即又将这种境况同温庭筠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加以对照,那板桥寒霜,辞店早行的旅人披月踏霜、影单孤行,淸冷伶仃之状可悟可感,把一种特定的人生境况呈现出来。朗诵者自己陶醉在那两种殊途同归的境况之中,也使别人沉浸于其中。原原本本地朗诵,没有一句阐释,没有多余的注解,却使你对诗歌的意境不单是理解,而且产生身临其境的贴切感悟。这令人想到了佛道的禅悟哲学和老庄的“无为而治”。许多年过去了,高振中先生讲授古典文学那一刻所产生的奇境总是难以忘怀。这恐怕是诗歌乃至古文讲授的最高境界吧。

    是任何引经据典与旁证博论逐字逐句的诠释也都无法达到的。高振中先生便是以这样的方法教授古典文学的。

    他往往不照书,只是把双手背起来,高扬起头,0光望着天花板。这一特定的神态,仿佛是他生命的最佳状态。右手拇指与食指间捏着的那一枝粉笔,就仿佛是心灵的按钮,紧紧地按着,灵感的光芒便在那张平日显得有些呆板的老年人的脸上,泛出耀眼迷人的光彩。看他在黑板上写粉笔字,又是另一种艺术欣赏。那完全是书法艺术的展示,提按得体,横平竖直,板面的章法也是随意之中颇见严谨。

    他每上一堂课,几乎不用板刷擦黑板。一节课下来,黑板上便留下一幅精美的粉笔书法作品。等到下课之后,不少喜爱书法的同学,便围在讲台前欣赏分析,经常赞不绝口。直到下一节上课的铃声响了,值日生才匆忙把它擦去,大家心里都有些惋惜。而留在我记忆中的,还是他朗诵占诗文时的情形更为深刻。

    在回忆中,他时常像一尊艺术雕像呈现在那里。的确,那形象令人感受一次就难以忘怀。我常常面对忘情地朗诵着古诗的高振中教授而陶醉。

    是艺术趣味的陶醉,是音乐韵律的陶醉,是语音节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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