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法警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地站在法庭前部两边,被告席上的章瑞辛离其中一个法庭很近。他目光涣散,时尔越过那法庭的头顶,望向后者头顶上方的窗户。在跟章瑞辛隔了五六步远的另一张被告席上,张遇紧张地直瞪着前方庭审席上的几位法官。法官中的一位,一个头发短得像犯人的中年男人正在向章瑞辛提出各种询问词。有时候,张遇会把头扭向后面的听审席。她看到章瑞辛的妻子满脸伤感地坐在众人之间,身边是一对老人,也许是她的父母。这是张遇第一次见到章瑞辛的妻子,看起来那是个本份而忧郁的女人。张遇不断地窥视着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向她索要愧疚的人。
“请你说说你和被告人张遇的关系。”
“战友。”
“没有其他关系吗?”
“没有。”
章瑞辛始终没有回头去看他的妻子,他的回答似乎是深思熟虑的,简洁而慎重。
“被告人张遇通过你获得了一系列重大疾病的治疗依据,作为一名医生,你不知道这种伪造行为的性质吗?”
章瑞辛没有及时作答,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搁在桌面上的细长的手指。张遇屏息静气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知道。只能说我没能抵抗住金钱的诱惑——她给了我一笔钱,希望帮她制造那些治疗依据。我需要钱。我和我妻子正计划着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章瑞辛的回答让张遇震惊,她仓惶别过头去,望着他。章瑞辛没有看她,自始至终他都没看她一眼。他第一次回过头去,眺望他的妻子。他的目光凄楚但温柔。张遇望望他,又望望他的妻子,这个时候她意识到,对章瑞辛来说,告诉他的妻子,他是个忠于婚姻和爱情的人,这比什么都重要。为了向妻子证明他对她的忠诚,他宁愿把自己推入更大的险境。是的,现在,他非但是个明知会触犯法津还要去制造假证据的医疗犯罪人员,还是个受贿者,数罪并罚,最后对于他的判决一定会更重。张遇站在那里,试着替他设想,如果他坚称并不知情,结果会怎样呢?她发现这是个陷阱——要让别人相信他并不知情,这是很难说得通的,常理不易解释。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能言善辩的法官,要说服这些人相信一件不太符合常理的事,那是难上加难。看来章瑞辛这么说,部分原因也是出于迫不得已。她低下头去,心里难过至极。
“她给了你多少钱?”
章瑞辛抬手抽了两张纸巾,认真而缓慢地将它们叠厚一些,尔后捂在鼻子上,用力擤了一次鼻涕。“对不起!我有点感冒。”他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向前方坐着的那几个铁面无私的人抱以歉意的一笑。“两万块钱!”
听审席上一片嘘声。这个数目眼下看起来是少了点。为了两万块钱,现在这个男人即将把前途和命运全赔进去,这太不值得了。
“是的,就是两万。就那么多。”章瑞辛将头转向相对开阔的听审席,挺像那么回事地对陌生的人们说:“真的,就那么多。请别笑我!”
张遇自首的方式,仍然是给小赵打电话。作为她的保险代理人,他是她与那份保险合约相关一切事务的代理人,就连自首这种事,她也是觉得借力于小赵要省事一些。就要拿起电话打的时候,张遇很是愣怔了一下。她发现截至目前,她连那家保险公司的门都没进过。从买保险到索取保金,一直由小赵包揽了其间的一切事务。这个发现让她觉得她与保险公司眼下产生的这一切纠葛有点虚妄。要是这一切都是做梦,那该多好啊。
她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电话一接通,就快速告诉小赵,她不能去参加体检了,因为她没有得过乳腺癌,之前的那些资料全是假的。
“噢!我知道了。好的,我会处理。”
小赵的反应也很快速。他快速地为她下一步的行为,一定儿惊讶都没有,仿佛他接触过无数的这种骗保者。接下来他告诉她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各种审理步骤,提醒她做好相应的准备,比如要做好上法庭、锒铛入狱的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