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监狱的时光平静但漫长。大概在入狱半个月后,张遇收到小征给他寄来的一个邮包:里面是小征写给她的一封信,以及一本刊有奇旗最新小说的杂志,另有一张报纸。
张遇先匆匆看了看小征的信。小征告诉她最近的近况,言词俏皮,用语嬉哈。他仍然是个乐观男孩。
小征上一次来看望她,她主动、理智地叫小征用不着等她。五年,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太长。她请他另去找一个女孩子,去开始他的另一段感情生活。对于她的建议,小征很审慎。他看着她,少有的严肃,不说话。他没有抗议,也不表示赞同。
这次在信中,小征告诉她,他开始跟一个女孩子谈恋爱了。他原先供职的震区的公司,顺利重建完毕,重新招募员工,原先的员工优先录用,他觉得以他的学历和工作资历,在成都也没什么发展,就回原单位上班了。女孩也是原来在这个单位工作的,地震前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没有什么感觉。地震中,女孩家里人员损失也极惨重。重回单位上班后,两人竟惺惺相惜,就这样他们交往起来了。
小征带来的这个消息,让张遇怅然若失,但她坦然接受。
小征还告诉她。银行还在坚持叫他们先一次性付清被震塌的那房子的贷款,他与原先同一小区的许多住户正打算进京上访——在说这件事时,他的口气很轻松,好像他要去北京旅游似的,他真是个随处都能给自己找乐的人。当然,万不得已,他就把她曾经送给他的那笔钱用于垫付房贷——说到这里,他对她表达感激之情。“你对我真好!我感谢你!一辈子都会感谢你!把你记在心里。”他说。
看完了小征的信,张遇打开了那张报纸。才翻到报纸的第四版,她就看到的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消息:著名女作家奇旗昨日服用过量的安眠药身亡。据知,奇旗生前曾患过乳腺癌,并曾被精神分裂症困扰。去世两周前,奇旗去医院做过检查,医院资料显示这次检测表明她的乳腺癌没有复发,因身体健康原因而自杀的可能性被排除……
奇旗在本世纪初以大胆、锐利的文风勇涉文坛,一鸣惊人,曾被冠以“美女作家”之名。随后,她的文风不断改变。从她最后发表的几部作品可以发现,她越来越热衷于关注人的精神生活,她后来的作品充满哲思……
张遇跌坐在囚室里,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愕住了。她一边黯然神伤,一边惊惧地用奇旗的死对照自己。她的脑海里不断涌出奇旗的音容笑貌,在那些时候,她奇怪地觉得奇旗缩小成了一个玻璃弹子,咚咚咚地弹跳着,使她的头痛欲裂。那种似乎随时会爆炸的胀痛感令她对自己倍感恐慌。她猛地回过头去,仿佛是去用目光偷袭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奇旗。她的视野里是白森森的墙。
在紧随其后的几天里,劳动和学习之余,张遇不断拿出那本杂志,研究奇旗的新作。她希望从中窥探到奇旗自杀的精神动机。从这篇小说中可以看见,奇旗对于生死这一人生命题充满了探究欲。这部小说有感于她去年的震区之行。面对那么多不幸丧生的人们,原本就整日纠缠于精神探索的奇旗那根敏感的神经再也无法回归常态:“并不全是那两个月里目睹的死人们的样子使我恐惧,更主要的是死人们给我带来某种提醒,那更使我恐惧。我听到死去之人向我发出这样的提示:你也会死的!你也会死。我会死!这是事实,可我以前从来都可以忽略它的存在,现在我不能了,不能了,完全不能了。”
奇旗借作品人物之口说出了已牢牢控制住她的精神困境。在小说中,奇旗不断渲染一种意向:竹笋刺穿地表,消无声息的缓缓生长,无数竹笋的生长组成了一幅竹林出世图。奇旗说:“夜里,我看到竹笋在我的血管里发芽,以奔跑的速度生长,顶穿我的皮肤,呼啸着向阳光游去,瞬间变成一根竹子。成千上万的竹笋同时从我的血管里启程,最终我变成竹林深处的一个核、一个营养源,母亲再看不到我,小镇再看不到我,阳光再看不到我,我在竹根们贪婪的吸收下,“咯吱吱”地被分解和离散,以无数微粒的形式零落在竹林深处。那是一片飞速膨大的竹林,房屋、桥梁、马路、天空、人,纷纷被它撞倒之后覆盖。世界变成了一大片竹林,我在它的内层,被压迫得喘不过气。”
张遇合上报纸,抬头望着头顶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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