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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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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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毫不掩饰你的不信任和惊讶,好像我们两人之间已经有了某种暖昧的关系;你不礼貌的眼神仿佛你已经和我上过床。我一时心动了一时有了勇气。我心动的是我喜欢体验男人和女人处在这种将成未成的阶段。眼风比手的抚摸更能挑动起情欲,而你的一瞥正好到恰如其分。

    于是我也命令起来。我说我不要你当翻译,我要找一位男士来。

    你当即白了我一眼说我放弃了这篇讲演稿多可惜,你认为那是够水准的。我说什么水准不水准,那不过是一篇学位答辩论文。这样的讲演稿会成为板着面孔的训斥,由于打断了大会汹涌的情欲我将会是一个最不受欢迎的人。读者凭作品认识作家而作家与作家之间的认识却凭着男人与女人的话题。你望了望会场,不得不同意我的话,却又嗔怪地说要找男士翻译我自己去找。我一面欣赏你在我眼前晃动的耳环,那一闪一闪的微光似在向我发射某种暗号,而我嘴里却说那有什么困难,请你给我带个条子好了。

    “好吧,但是请讲话不要超过十分钟。”你这样说着你踅回身去。你踅回身去像鸟儿在疾风中转向。这中间我想我是不是太无赖了,但我的确想捕捉到那只鸟。

    你离开我向我朋友走去。他看完了条子回过头来向我会心地微笑:男人毕竟知道男人的需要。

    今天我在这里回忆往事。纳塔丽走了你走了她走了……我在窗口看着那个小小的公共汽车站。那个汽车站小得让我心疼。我看着纳塔丽的背影酷似她的背影和她的背影,纳塔丽的背影像我能够回忆得起来的一切背影。但我拿着笔一定要寻找你的眼睛,不然我这小说便无法继续往下写。我想起前天我在蒙玛特的艺术市场看画家们给游客画像。我发现一位位画家都是先从对象的眼睛开始画起。在透明的阳光下我看到一双双神采飞扬的眼睛。于是,现在,我只有将那些眼睛的光芒全放在你的眼睛里。

    但我记不住这件事究竟发生在哪一天。

    我没有日历,却要去计算日期。

    我听到主席宣布我的名字我便招呼我的友人一同上台。我看见无数期待快乐的眼睛在台下幽幽的灯光中期待。于是我说我在上台讲话之前大会的工作人员再三叮嘱我讲话不得超过十分钟,我说我明白她的意思,大概她以为来自中国大陆的人都善于做长篇的政治报告,在任何场合都要首先宣传一通大陆的成就和政策。我说我偏偏不,我偏偏要讲一个古老的笑话。我说过去有一个秀才,三天三夜做一篇文章都做不出来,他妻子替他着急,问为什么你做文章比我生小孩还难。秀才答道,你生孩子容易是因为你肚子里有东西,我做文章难就难在我脑子里是空的。我说,中国作家经历了一系列苦难,我们的肚子里营养不良而脑袋里却相当充实。有人看我的小说写了一个个爱情故事,以为我在苦难中一定有不少爱情的温暖,而其实恰恰相反。我说我一直到三十九岁还纯洁得和圣徒一样。我希望在座的男士们不会遭遇到我那样性压抑的经历。我的小说,实际上全是幻想。在霜晨鸡鸣的荒村,在冷得似铁的破被中醒来,我可以幻想我身旁有这样那样的女人。我抚摸着她她也抚摸着我;在寂寞中她有许多温柔的话语安慰我的寂寞。寂寞孤独喧闹得五彩缤纷。这样,到了我有权利写作并且发表作品的时候我便把她们的形象一一落在纸上。所以,我现在明白了什么是文学。

    文学,表现的是人类的幻想,而幻想就是对现实的反抗!经过了二十多年的批判斗争坦白交待反复检查大会小会游街示众即席答辩的中国知识分子,没有一个不擅长于口才。中国不停的政治运动不断地成批成批造就出语言大师。不会说话的人全死了,谁叫他们不会说话呢!死得活该!活下来的人全是会说话会写检讨的人因而个个乖巧。所有活着的中国人都懂得如何投合听众的1:3味和掌握说话的分寸,我当然会说得恰到好处并且在听众还有要听的兴趣时戛然而止。我刚刚点出了主题便颔首下台。我的友人和我配合得很妙如一对相声演员。

    果然我听到了热烈的掌声。听众期待快乐。演讲者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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