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弦音不绝于梦幻,红豆生死两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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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弦音不绝于梦幻,红豆生死两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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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潼星眼微醺。

    伏在弦上的手背微微抬起,又落下。

    但见无琴提衫落座自己身旁,盈盈浅笑,看起来并无梦里那般狰狞。

    便回了他:“阿辰啊,他,朋友。”

    无琴略点首低吟:“唔――原是你的朋友。我听你喊得撕心裂肺的,是不好的梦吧?”

    可潼抬眼小看,并不回答。

    无琴见她静默,便知道了一二,不再追问下去。而是继续教授她习琴之法,拨弦之道。

    可潼听得认真,也一点一点跟着无琴把每个音都弹拨了一番,边弹边听无琴的讲解。

    不觉,已过晌午。

    暄阳正中。

    纵观南北,山体连绵拖万里,遥望东南,鹤雁群舞落云端。

    无琴按住可潼手背,轻唤了一声她:“潼潼,先休息一会儿罢,劳逸相合才最好。”

    可潼点头,欲起身行走几步,活络筋骨,不想却先回头。不见那先前领她来的仙童,就问她师父那童子的去处。

    无琴嘴角浮笑,语似流云,声若泉溪:“他啊,去篁林玩耍去了,我本在那里捡的他,

    看他孤苦伶仃,又无依靠的,就留他身边看茶。”

    “这么说,他也算是你的弟子吗?”

    无琴听了这话,暗自出神,又回过神来,注视着可潼:“不,他不是,我只收了你一个,弟子。”

    可潼哦了一声,站起,遥望山川流水。

    眼圈勾勒出阿辰的轮廓。

    可潼孤零零伫立涯边,扶桑而立。从怀中取出那封书信。

    自顾又仔细读过。

    也不知他把退婚的事情办得如何了。可潼陷入了沉思。

    不觉无琴已然走近。

    “想你那位朋友了?”无琴拱手而立。声韵幽远而关切。

    “呵,没有。没什么好想的。”可潼否认。

    无琴并没有拆穿她,只是走到涯边,缓抬仙臂,一只灵鹤倚落。

    无琴闭上眼睛,轻抚白羽,那鹤摇晃两下朱色玲珑脑袋,振翅飞去了。

    可潼不解,这无琴师父是想说明什么?

    正想着,那无琴转过身来,对可潼温和一笑:“你看,无论我对飞鹤多么和善友好,它要飞,要离去,还是会去。强求不来。”

    可潼心生疑惑,怎么,这无琴师父是暗示他阿辰不会回来找她了吗?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他不会回来了吗?”

    无琴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了句:

    “人各有命,命里有时终须有,无时,莫强求。”又漫步回到琴边,弹起那首可潼刚弹过的曲子。

    这次,却没有惊涛骇浪,雪激千里淘万江的恢宏气势,也无深涧纵涯无底渊坠落之感。

    可潼走近瞧他,却见无琴闭眼而弹。

    曲音连绵不绝,起伏不断。有如峡谷清流缓缓流淌。让人禁不住去揣测弹奏的人,是怀着怎样的情丝,竟然把这样一首起伏的曲子,弹哀怨戚戚,愁思满盈。

    可潼不敢打扰,只是款款步子,悄无声息地移步至无琴旁边,又束手束脚地坐于他身边。

    一一看过他的指法。

    也学他闭上眼睛,去跟着这曲子的音高变化感受。

    冥冥中,可潼似乎感受到绵绵细腻烟雨不尽,油伞满街。

    行人默首疾行。

    幽然间,竟觉得自己正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撑一把纸伞。

    潇潇凛冽,风月冰凉。似乎在等什么人。

    周围全是小铺子。

    可潼心想,师父的琴声竟然高超到这种地步!这里又是哪个朝代了?

    街上行人匆匆而过,没有人注意她,又或许没有人看得到她。

    展眼望,细柳扶雪浪。

    红腾腾模样,遍布城中街巷。

    可潼弯下腰,看一眼,手捻起,原是红豆。

    红豆扑满城西东,风来撂下红豆香。

    可潼寻思,这无琴看来也是经历儿女情长了的,只是为何出了家,成了道?

    说是长百岁有余,为何模样却是少年眉眼、青韵衣装?

    难不成,这人和无妄一样,也是个室外修道之人?

    正想着,可潼忽感琴音缓缓飘坠,眼前却是换了一个地方,正可谓是:

    冰天漫飞雪作裳,寒莺啼血枯枝长。道不尽凛凛,讲不完凄凉。

    一股子腥甜之气从可潼喉咙里翻卷,只是差一点喷涌的气力。

    可潼已感目眩,更有莫名痛哭的冲动。只是,忽而又一段极速旋转下落的弦音,又让可潼的眼前换了一番景象。

    却是,将军马上呕鲜血,旗帜残缺舞飞扬。兵将千万风雨中,雪花澌澌赴黄粱。说什么归来封神赐圣器,全是为他人做陪葬。

    可潼看得眼泪盈眶。

    战争下的土地,原来是这样光景。

    再要细看那将军是谁,却见他提缰绳奔驰。

    可潼的视线也一直跟随他。

    再次见他停下,却是山谷之间的一个疏林山腰上。

    一只墓碑索然立着。前边却是找着另一个看似眼熟的人。再近些,居然是阿辰!

    不,不是他,不是阿辰。

    应该是千年前的他。

    看样子,已经来了很久。地上是他卸下的铠甲,碑上竟然是他的雕龙刻麒麟宝剑。

    而原先那位骑在马背上的将军,却在不远处的树后静立。

    不动声色。

    可潼想再近些看,竟然觉得被人揽住肩膀。再睁眼时,无琴已经弹奏过了。

    可潼侧身注视。本以为无琴会说些什么,就像之前的梦一样,会说芸姬这个名字。

    但是没有。

    无琴只是紧紧地抱住可潼的肩膀。低首不语。

    一丝心疼涌上可潼的心头。

    可潼伸手,触摸无琴的脸,就像触摸陆绍峰一样:

    “我是芸姬?是吗?”

    可潼此话一出,无琴惊讶抬起头,深情款款,目光不移。

    可潼甚至感受到来自肩膀上剧烈的颤抖。

    “你很爱她,是吗?”可潼轻声问,眼里盈满泪水。

    无琴,闭上眼睛,仰起头,一滴泪水滑落。

    此时,无琴仍然没有回答她。

    只是紧紧抱着她的双肩,闭眸不语。

    可潼再次心疼了,是真的心口疼起,虽然她真的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芸姬,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深情,让她不得不动容。

    可潼伸出手臂,抱住无琴。就像芸姬一样。

    “芸姬!”无琴温柔喊出声,喉咙嘶哑,再也无法说出其他话来。

    可潼感其如此重情,不觉也落下泪来。

    只是,脑海里却又出现那个年代阿辰的样子,现在的他,又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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