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人一直很安静，顾远舟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又陷入了沉思中，默默地收回视线，专注地开车。
他觉得，这种时候她需要的是独自安静地思考这个问题。
明天就是周末了，陶小念不用上课，程雅儿特地打电话过来嘱咐他带她回去，大概还是有点担心，陶小念没有拒绝，有一些事情她也想趁这个机会问清楚。
回到顾宅已经不早了，程雅儿却还没休息，坐在楼下的客厅等着她们，电视上播放着狗血的家庭伦理剧，她却没多少心思去看，耳朵注意着门外的动静，一听到车声，就知道是顾远舟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就看见顾远舟跟陶小念相携走进来，程雅儿精神一震，立即站了起来，“小念——”
陶小念叫了她一声，朝她走过去时，听见程雅儿在说：“你的房间已经让管家收拾好了，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陶小念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
她很想马上就向程雅儿问清楚事情始末，可是她现在心里却很乱，具体要问什么她并没有概念。
她已经在顾宅留宿过几次了，知道自己以往留宿的房间位置，所以都不需要管家带路，自己熟门熟路就找到她住的房间，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上叠放着一套干净的睡衣，她放下包包，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意外地看到坐在书桌旁边的程雅儿，擦拭着头发的手一顿，这个时候背对着她的程雅儿听到声响已经转过身来，看着她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问题想问的。”
陶小念擦拭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干脆不擦了，将毛巾往自己肩上一搭，便坐到床边，跟程雅儿面对面坐着，沉默地看着她。
“不急于这一时，先把头发擦干了，一会儿小心着凉。”说完见她并没有动静，干脆拿过她搭在肩上的毛巾亲自给她擦拭起来，淡淡的清香传来，陶小念微微一愣怔的瞬间，就听见程雅儿对她说道：“你的性子跟你妈妈真的很不像。”
闻言，她登时安静下来了，抬起头，透过略微凌乱的发丝看向程雅儿，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神情有些怀念又有些忧伤，轻轻地说道：“她啊，明明长了一张漂亮又甜美的脸蛋，性子却不知道像谁，又倔又硬，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是陶小念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形容她妈妈的词语，她听得很认真，一边在脑海中认真地回忆着她妈妈的样子，发现很难将程雅儿口中的那个似乎很有个性的女生跟她妈妈连上号。
“其实当初你妈妈跟陶江涵谈恋爱，不只是她家人反对，我也反对。”程雅儿想到她跟叶清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分歧，就忍不住叹了口气，“陶江涵是你父亲，我本不该在你面前说他的不是。”
陶小念摇摇头，“我不是小孩子。”所以她有自己的分辨能力，并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而对她父亲产生其他看法，若是有，那只能是她自己得出来的结论。
程雅儿听懂了，沉默了片刻，突然恨恨地骂道：“陶江涵就是个渣男！”自私自利，还没有担当，她就不明白，叶清向来聪明，在择偶这件事上的眼光怎么就那么差劲？
当时所有人都反对她跟陶江涵在一起，她却铁了心地要跟他在一起，甚至在叶老爷子扬言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时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心，就跟吃了迷魂汤一样。
“陶江涵到现在都以为叶清只是普通人家出身吧？”说这话时，程雅儿的表情充满了嘲讽，“当初叶清跟他在一起时，并没有刻意隐瞒出身，但也没有明确地提起过。叶清跟他交往了一段时间，他始终以为叶清就是个长得漂亮的普通女孩。”
叶清跟陶江涵在一起没多久就被叶老爷子知道了，叶老爷子特别生气，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给叶清物色好结婚的对象了，便强硬勒令叶清跟陶江涵分手，然而沉浸在恋爱中的叶清又怎么可能同意？父女俩因为这个事情不知道争执了多少次，最后叶老爷子一怒之下扬言，不分手就断绝父女关系。
谁都想不到叶清在听了这话之后，直接就消失了，辞了工作，换了地址，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自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程雅儿幽幽地叹了口气，将毛巾放到椅背上，坐到陶小念的对面，“我当时劝了她几句，可惜她完全听不进去。”甚至还跟她大吵了一架，第二天人就不见了，从某个方面来说，叶清也是个很任性的人。
在往后那么多年里，她不知道叶清有没有后悔过为了那么一个男人放弃一切，但是她知道自己是后悔，如果当初她能够保持沉默，不多嘴劝她，也许叶清不会连她也断了联系，可是让她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把一个渣男当成良人却什么都不说，她又实在做不到。
她又叹了口气，看着一直沉默的陶小念，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事情的始末就是这样，你要是还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陶小念低着头，感受着温柔轻抚着自己脑袋的手，半响才抬起头看她，“当初叶老先生说要脱离父女关系，是认真的吗？”
“我不知道。”程雅儿摇摇头，因为这件事情，她心里或多或少对叶老爷子是有埋怨的，几乎不怎么跟叶家走动了，再后来上面发生了变动，叶家举家搬迁到g市，很少回到京城，更是几乎断了联系，今天突然在学校的晚会上见到叶老爷子时，她也吃了一惊。
她有预想过会有这一幕，却没想过会这么突然。
叶老爷子都已经多少年不踏足京城了，这次会突然出现，估计还是因为陶小念吧？就是不知道当他知道叶清已经去世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一直安静听着她说话的陶小念突然开口道：“我妈妈其实很后悔。”
“嗯？”程雅儿一愣。
陶小念抬起头，清亮的眸子澄澈如水，“她一直都很想你。”她猜想她妈妈是觉得拉不下脸，才一直压抑着不敢回去找她。
程雅儿很快回过神来，微微笑了一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明明是笑着，眼神却有些哀伤，“我也很后悔。”
陶小念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又沉默了下来，程雅儿知道她此刻心情肯定很乱，便站起来，体贴地说道：“先别想那么多了，今晚上早点休息吧。”该说的事情她都已经告诉她了，剩下的就是让她自己一个人慢慢去想明白了。
她到现在还对叶老爷子的绝情有所埋怨，可是也不得不承认，若是陶小念愿意回叶家，对她来说也不一定是一件坏事，至少叶老爷子会想要她回叶家，就证明心里还是看重陶小念这个外孙女的。
“嗯。”陶小念点点头，站起身将程雅儿送到房间门口。
关上房门，房间一下子就变得安静了，她回到床上，整个人好像脱力一般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半响，抓过一旁的枕头将自己的脸整个盖住，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从那些让人心烦的事情中逃避开来一样。
房间静悄悄的，许久她才将枕头拿开，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叶老爷子是个做事讲求效率的人，他已经开口要让陶小念回叶家，自然会有所动作，第二天他就又出现在陶小念面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陶小念在顾家的，一大早就亲自登门造访顾家。
见到他时，程雅儿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难道就不能给陶小念一点时间吗？非得要逼得她这么紧吗？碍于对方是长辈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态度便不由得显得有些不冷不热。
佣人沏好茶端了上来，悠悠茶香袅袅飘散开，程雅儿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小念晨跑去了，估计没那么快回来。”她没有说谎，陶小念一大早就跟顾远舟一起出去跑步了，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清楚。
叶老爷子脸色不变，沉声道：“没关系，我等她。”
闻言，程雅儿也有些无奈了，见他还真衣服铁了心思的要等她回来的样子，才道：“我给她打个电话吧。”
叶老爷子点点头，看着她拿出手机给陶小念打电话，听着她语气温柔地跟陶小念说话，一直到电话挂断，他忽然问道：“听说小念在跟远舟小子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