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岳刚从家里回来,没有想到会在校门口遇到陶小念,自从张芸芸出事到现在,她家里就一片愁云惨淡,她请了假回家,一直到今天才回来,看到陶小念的瞬间,她的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是愧疚,另一方面,却又忍不住有些怨怼。
——要不是她,她跟张芸芸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场?
可是心中再有怨怼,她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情不能怪陶小念,她也是受害者,如果不是碰巧得救了,陶小念很有可能就被毁了,她之所以对她有怨怼,是因为自己被受牵连了。
因为这件事情,她不仅被调出了原来的宿舍,之前好不容易申请到的助学金也没有了。而且现在跟她同一间宿舍的女生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问题学生,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她明白最要怪的人应该是张芸芸。
可是如今张芸芸比她更惨,罪名几乎已经落实了的,学校方面也早就把她开除了,更要命的是还面临着牢狱之灾,这次进去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所以虽然张芸芸做下了这样的事情,她对着张芸芸却也实在是恨不起来了。
只是心中的怨气却不见消减,不能埋怨张芸芸,便只能埋怨陶小念了,无论怎么说,她都觉得自己是最无辜的,若是当初陶小念愿意伸出援手帮一下张芸芸,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情,张芸芸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些无赖,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这样去想。
而且她觉得陶小念明明是有这个能力去帮她们的,看她身边接触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开着豪车,连校领导都对他们礼让三分,交往了这些人,却连一点小小的忙都不愿意帮,难道她们这么多年的宿舍情谊都是假的吗?
——要不是她不愿意帮忙,张芸芸又怎么会一时想不开做出这样的事情?
想到陶小身边围绕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似乎天底下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她得不到的,又想起张芸芸父母哭天抢地的可怜样,她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果然就是这么不公平的。
想到这里,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在这里遇到陶小念是她没有想到的事情,但是见到陶小念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迟疑了半响,她扬起一抹充满了热情的笑容,跟陶小念打招呼:“小念,好久不见。”
夏天的太阳下山得晚,这个时候天色还很亮堂,即便离了有段距离,只要仔细了看,也能将对方的神态反应看得清清楚楚,也因此,她将陶小念眼里飞快闪过的一抹不自然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却在心里更加认定了她在心虚。
——如果不是心虚,她为什么要感到不自然?
“好久不见。”张岳在她面前站定,陶小念避无可避,只得胡乱点了点头,敷衍了一句。
她刚才会感到不自然,只是因为她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她而已,毕竟在她看来,错的人是张芸芸,跟张岳没关系,她就是被张芸芸连累的人。
“你现在好点了吗?”张岳还是笑着,只是这个笑容落在陶小念眼里,不知为何跟以往有些不一样,陶小念怔了一下,很快就释然了。
——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即便两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也断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了吧?
“已经没事了。”她收敛起情绪,淡淡地说道。
张岳笑了一下,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芸芸这次估计要进去了。”
陶小念心中一顿,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张岳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小念,你身边的人都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跟我们这样穷苦人家的孩子计较呢?”
陶小念还是没说话,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她似乎已经知道她这次找她是想说什么了,心里顿时有了一丝烦躁。
张岳转开视线,不敢再看她,以前的陶小念从来不会给她这样的感觉,即便一言不发,却让她有了一种深深的压迫感,“你如果方便的话,能、能放过芸芸吗?”
她本不想让自己说的话显得那样没底气的,可惜在陶小念的目光之下,她还是做不到神色如常地说出那样的话,莫名的就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让她感觉很不爽,心虚的人明明应该是陶小念才对,她这个无辜受到牵连的人为什么要心虚?说到底她自己都是被她们两人连累的。
“不方便。”平静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响起,张岳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瞪着她,“小念,难道你真的要把芸芸逼上死路吗?”
陶小念脸色愈加冷淡,闻言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须臾才淡淡地说道:“张芸芸在做出那样的事情时,有没有想过放过我?”
她平常不喜欢跟人多计较,那是因为并没有踩到她的底线,并不代表着她就是会以德报怨的白莲花,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她是不爱计较,并不代表她就是傻子,若是惹得急了,她的心可以比任何人都硬。
陶小念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连语气都是平缓的,张岳却平白觉得自己的脸突然被狠狠地扇了一下,火辣辣地疼着,她跟着沉默下来,半天没有开口。
她当然知道,若是当时陶小念不是碰巧被赵榕珍撞见,后果便不堪设想,可是想到张芸芸父母的处境,她咬了咬牙,还是继续说道:“可是,你现在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