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雅儿的伤心难过是那么真实，陶小念受她的影响，眼圈儿也跟着泛红，她难过地低下头，沉默地看着桌上已经变凉的茶汤，这么多年来，除了赵婶之外，第一次有别人跟她一起为她妈妈伤心，想到她妈妈时心里还是难过的，但此时此刻，除了难过之外，她的心里还感到一丝淡淡的喜悦。
茶汤完全变凉了，程雅儿的情绪也终于平静下来了，陶小念睁着一双兔子一般的红眼睛看着她，心里已经只剩下对她的亲近了，她的伤心真实地让人动容，想必她跟她妈妈的感情是真的很好，不然她妈妈临终之前也不会一直想着再见她一面。
“你叫小念，是想念的念吗？”程雅儿轻声问她，声音还带着一丝明显的鼻音，眼神却很温柔，仿佛回想起什么美好的回忆一般，嘴角都带着清浅的笑意。
陶小念点点头，答道：“我全名是叫陶念，不过大家都习惯叫我陶小念。”
“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看到坐在她面前的陶小念，就仿佛看到二十年前的叶清，相似的眉眼，神态却完全不一样，叶清性格看似温婉，骨子里却带着固执，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跟陶江涵谈恋爱，受到家人的反对，抗争无果之后，就毅然决然地决定跟陶江涵离开。
她也反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当时她就觉得陶江涵不是一个值得依靠的人，但是叶清听不进去，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跟他离开京城，甚至为了陶江涵还跟她大吵了一架，然后就不告而别，这一走，竟成了天人永隔。
程雅儿的眼眶又红了，陶小念以为她又要哭了，正想着给她递纸巾，程雅儿却笑了，虽然眼圈儿还是红红的，“今天我这个做长辈的让你看笑话了。”才第一次见面就在小辈面前哭成这样，实在太丢人了。
陶小念摇摇头，看了看她，“不会。”程雅儿哭的这么一回，倒是让她心里多了一丝亲切，她看着程雅儿，再一次在心里确定，她喜欢这个雅儿阿姨。
“你能跟我讲讲小清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虽然帮她调查的人早已经把资料给她看了，但是听她说跟自己看资料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失联的这二十多年里，除了一开始生气她的不辞而别之外，后面的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说得那么直接，态度为什么要那么强硬，如果当时自己的态度稍微温和一点，叶清可能也不会气到不告而别，更甚至一点儿消息都不让她知道。
每每后悔之后，又忍不住对叶清的决绝感到生气，又气又无奈，时间一长，又对自己生气，气自己明知道叶清的性格，还要做出那样强硬的态度，这二十多年来，她一想到叶清，心里就难受，而现在知道消息之后，更难受。
陶小念记性挺好的，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她几乎都记得。她点点头，缓缓地说起那些久远的事情。她的声线清脆，语调却是软软糯糯的，这样安安静静地听她缓慢地说话是一种享受。
杯中的茶汤已经彻底凉透了，陶小念停了下来，抬眼看了看捂着嘴已经泣不成声的程雅儿，迟疑了片刻，缓缓说道：“妈妈一直都很想你，她说她很后悔。”至于后悔什么，她没有告诉陶小念，但是陶小念知道，程雅儿听了之后一定会懂的。
“我也后悔。”悔恨像是一把刀不停地切割着她的心口，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回到二十多年的时候，狠狠地骂那时候的自己一顿，如果在那时候她选择站在叶清这一边，至少叶清不会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至少她不会在知道陶江涵有了别人之后都不敢回来找她。
“我就说陶江涵靠不住，她偏不听。”她咬牙骂道，心里更痛了，想着她最后的日子过得该有多痛苦，心里比自己遭罪还难受。
——为什么她那么傻，为什么要那么倔强，受了伤之后为什么不回来找她，她明明应该知道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一定会是她最后的依靠，“难道她以为我还能气她一辈子吗？”
陶小念默然，看着程雅儿难过，她的心里不由得也跟着难过起来，小小声地在心里说道：妈妈，你看了吗？雅儿阿姨并没有怪你，她跟你一样，都很想你啊。
“就算要生气也是对陶江涵那个渣男生气，她平时那么聪明，为什么这个时候就这么想不通呢？”
陶小念知道她只是在发泄，于是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她骂她父亲，心里也没有不高兴，因为她父亲的确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陶江涵那个渣男，小清去世没多久竟然就迎娶别的女人进门，还带着一个女儿。”想到陶江涵，程雅儿一改悲伤的神态，瞬间变得咬牙切齿起来，“果然是个人渣！”她看向陶小念，心里止不住地对她怜惜起来，“小念，这些年委屈你了。”
陶小念摇摇头，“我已经不在意了。”难过还是会有，但都这么多年了，她早已经不对那个家抱有什么希望了，她甚至有一种错觉，从她妈妈去世之后，她就已经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