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瑟瑟地吹着,将树叶吹落,打着旋儿,落在这地上,这片土地下住着的安详的人啊,他们不会因为这一丝微毫,亦不会因为任何而睁开他们的双眼,那些被他们抛弃,遗留在世上的人啊,只能忍住哀痛,遗留在人间。
纪珦南穿了件米白色风衣坐在轮椅上,曾经婴儿肥的脸因为生病而变得瘦削,皮肤白的像透明一样。纪珦北用手推着轮椅,风将他的手吹红了,他面无表情,黑色高领绒衣将他略带胡渣的脸显得更立体,他时而望着纪珦南瘦弱的背发呆,微笑似乎那么困难,走在这条弥漫哀伤的小路上,熟悉的地方,一个接一个的石碑,一个一个沉睡的亡灵,他们的故友,最后停下了脚步,面前而立着两个石碑,上面的字是用金色镂上去的。“伊晗之墓”“顾昀之墓",纪珦南呆呆看着两个石碑,眉间笼着淡淡的哀伤,她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接着扯扯嘴角,
向纪珦北说:“还是到了啊,哥,扶我下来吧!”
纪珦北搂着纪珦南从轮椅上脱离,当曾经肉肉的纪珦南此时在纪珦北怀里,瘦骨嶙峋,轻的好似这秋风会吹跑她一样,忍着发酸的眼眶,纪珦北努力的做了个并不完美的微笑。
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没事,慢一点。”
纪珦南伏在纪珦北怀里,看着纪珦北的侧脸,渐渐红了眼眶,随后,低下头,半晌,待到视线清晰了。
仰着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说:“哥,我又不是瓷娃娃,就算我是,再怎么呵护都没有用的,哥,等我走了以后,你也把我葬在这里吧,记得在我墓上放几朵樱花,还有......。
“我不想听。”纪珦北皱着眉,低低地说。
纪珦南在无法掩饰泪水,清澈的泪滴缓缓滑过脸颊,落在衣襟,绽开了一朵花。
哽咽着,纪珦南说:“纪珦北,你何必呢?我都认清了,你又何必陷在执念里?”
纪珦北沉默着,手上动作却再继续,那般温柔,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将两个石碑前摆上一个坐垫,轻轻地将纪珦南抱上去,不再说话,猜不透他所想的。
纪珦南擦擦脸上的泪,抿抿嘴,抚着面前的石碑,石碑上的照片里的女人,面容秀丽,右边脸颊上有着一个浅浅的酒窝,笑得那样可爱,又那样迷人。
纪珦南露出痴迷的笑,说:“伊晗是我们这里最傻,最天真的女孩......"
渐渐声音低下,说:"可是就是这样的她啊,最后,还是。。。”
纪珦北背对着纪珦南,睫毛上沾了些液体,因为一直在忍,这个大男孩似乎在微微发抖。
纪珦南微微侧过头,看见纪珦北的背影,有将头转过来,霎时与不远处的一双眼对上。男人看见纪珦南,走了过来,待他到纪珦南跟前,纪珦南才看清,男人的头发像是很久没打理了,下巴上的胡茬也很久没有刮了,但是看到他身上穿的佐纳利可以看出他还和以前一样,不缺钱花。
纪珦南带着一点点微笑,冲着男人说:“初茯炘,你来的还挺早。”
初茯炘微微抓抓头发,露出他有棱有角的脸,深深的黑眼圈让纪珦南也吓了一跳。
初茯炘敷衍地笑了,说:“我来看看涴榅,我想早点来看看她。”
戾气的脸在说这些时流露出温柔,纪珦南也不禁感伤起来,轻轻地说:“要是当年没有你和淩诺的事该多好,当然,也不应该怪你,多数还是季桓的错。”
听到这个名字,初茯炘不由握紧了拳头,牙关死死咬紧,说:“他,当年要不是他,一切都不会发生,涴榅那么怕冷的人何至于在海水中死去,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纪珦南沉默着又看向石碑上的女孩,说:“是啊,可为什么这么无辜的人要承受那么多呢?”
又向背后的纪珦北说:“哥,我乏了,带我去看看海边我们种的那棵樱花树吧,毕竟,下次有没有机会再看到就不一定了。”
冲初茯炘打了个招呼,纪珦南就被纪珦北抱上轮椅推走了。初茯炘看着他们的背影发了呆,忽然腹部一阵钝痛,苦笑一声,便又向辛涴榅走去,从辛涴榅走了以后他的夜晚再也少不了酒。
他没有发现不远处一个男人穿着armani的衣服,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看见初茯炘走了后,他才低着头走向伊晗的墓,蹲在身,将一束白玫瑰放在墓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可是笑着笑着便有泪不断自脸颊划过。
他哽咽着,说:“你可真狠心,抛下亲哥哥,自己去追求幸福去了,哥哥。。。。。。对不起你,如果当初。。。哈,现在说什么当初都晚了,哥,很想你,真的很想你,伊晗,你能听见吗?你还怪哥吗?
男人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只知道一味流泪,又过了很久,男人才挪动了发麻的腿,站起来,擦擦脸上未干的泪,对着墓碑,说:“伊晗,哥哥要对你说再见了,在天堂,要幸福啊,现在,你再也不会哭着要爸爸妈妈了,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了。”
男人向后走着,渐渐看不见石碑了,他才彻底转过身,秋风好像刮得更猛烈了,街边发的小广告也开始肆意飞舞,有一张上面很特别,是一个男子,身穿的是joeone48,红色的字体那么明眼“十年演员新势力-伊然”仔细看才会发现这个男人的面貌和刚才的人如出一辙。
风还在刮着,海边的水冰冷的漾上来,岸最边上有一些土地,上面长着一颗粗壮的樱花树,本应沉寂的时候,它却微微开着,但随着风也掉落着零星几朵,纪珦南躺在纪珦北的腿上,惬意的闭上眼。
纪珦南费力地睁开眼,摇摇头,其实她早已经没知觉了,从几年前腿开始萎缩,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像被人收走了魔法,那种身体渐渐没知觉的感觉,生不如死。
她动动自己僵硬的嘴,说:“珦北,樱花真美,要是我能一直看到就好了。”
纪珦北咬着下唇,眼睛又发涨。
挪动头,看着纪珦北的眼睛,吃力的说:“你别这样,珦北,你应该知道我能活到现在是奇迹了,渐冻症坚持这么久,我知足了,我只是,好舍不得,好舍不得你这个傻瓜。如果。。。如果可以。。。”
纪珦南的声音开始低下去,纪珦北满脸的泪水,再也忍不了,开始低沉的呜咽。
纪珦南缓缓闭上眼,轻如飘渺的说:“纪珦北,爱你。”
纪珦北平缓下呼吸,手抚上纪珦南的脸,说:“南南,你睁开眼看看樱花多美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你睁开眼。。。”
逐渐声嘶力竭,看着天空飘洒的樱花,有飘的远的坠入了大海,浪追过来,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纪珦北伏在纪珦南身上,泪还在一滴一滴坠落,他轻轻将唇覆在纪珦南的唇上,轻轻说:“我爱你。”
霎时秋风凌烈,樱花坠的更加欢畅,一瞬间,芳香四溢,繁华落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