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日没有继续追问关於扎格的事,而是将注意力放回她身上。「你有受伤吗?」
「没有。」
她才说完,他已举起她的手,撩起宽大的袖子,注视她手臂上的鞭痕。她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一丝青白,血痕像一条黑色的毒蛇,弯曲地横过她的手臂,看来令人沭目惊心。
「索日,这个不要紧的。」夕川低声说著。「你的伤比我严重多了。」
他没说话,只是一直盯著她手臂上丑陋的鞭痕。
「索日……」
「打你的那个士兵怎么了?」他不带感情地问著,他记得自己好像被击昏了。
她抿了一下唇後才道:「死……死了。」
索日冷哼一声,像是在说著死有余辜这样的话语,完全没有任何愧疚怜悯之意。
他的态度让她的胃纠结。「索日,你答应我……以後不要杀人好不好?」
「什么意思?难道别人要杀我,我也不能杀他吗?」他的语气中有著怒意。
「索日,你别大声,大家在睡觉,会被你吵醒。」她紧张地说。「我知道你很生气,对很多事情都愤怒,可夺人性命不是好事——」
「你这些话应该去跟那些士兵、那些奴隶主说。」他转过头,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索日。」她撑起身子,将他的脸转过来。「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想听。」他的黑眸闪了一下。「你有仁慈之心,我没有,也不想有。」
「不是这样的。」她焦急地说。「我知道这话你一时之间难以听进去,但杀戮没办法让心平静的,以牙还牙只能得到一时的快活——」
他抬起手,按住她的唇,阻止她再说下去。「我不想听这些。」
夕川垂下眼睑,长叹口气。「好,我不说了,你休息吧!」她躺回原位。要改变他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的,她要有耐心才行。
听见窸窣的声音,夕川转头,发现他坐起身来。「索日,你要做什么?」
「我口渴——」
「这里有水。」她在自己头顶後方一尺处放了一碗水。「我怕你们半夜会口渴,所以先放了。」
她移开碗上遮尘的大叶片,将碗递给他,他接过碗,一边喝水,一边瞧她。
「还要吗?我再去取,我在树下放了一桶水。」
他点点头将空碗给她,夕川起身舀了一碗水回来,他接过碗,仍是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瞧。
夕川感觉到他的视线,腼覥道:「你为什么一直盯著我瞧?」
「我说了我喜欢你。」他直言不讳。
夕川垂下脸蛋,感觉手上一紧,双颊不由得红润起来,他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没有言语,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握著她的手。
她低首无语,静静地让他握著,她的心有些慌、有些乱,却又有著少见的决心,像是决定与他一起前行,他既已握起她的手,她便要牢牢守护,无论如何是不能丢下他的,松了手,他走进的便是无底深渊,她只盼自己能阻挡他要走的命途。
「索日,跟我一起回家乡好吗?」她轻声地问。「离开这里,你心里的不平会少很多。」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著,原本他并不排斥与她离开南诏到中原去,但今天发生的事,让他的心又生出许多的怒火。为什么奴隶就必须如此被奴役,要打便打、要杀便杀,他想报仇的心态再次燃起,他要让那些人有一天也被他踩在脚下,如此一来,他的怒火才能获得平息。
「索日。」她唤他一声。
「你不能留在这里吗?」他反问。
她愣了一下,眉心拧著。「我不能在这里,这里……有太多的痛苦,我的身体没办法负荷。」
「到乐山後,你的姊姊就会来接你?」他说道。
她迟疑地应了一声。「嗯!」姊姊一直告诉她说会想办法接她回去,但其实她自己也无法确信姊姊真能将她接回二十一世纪。
「为什么你的姊姊不过来南诏接你?」他问道。
夕川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顿了一会儿才道:「来这里路途太遥远了,我们说好在那里会合的。」
「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这里?」他又问。
「我跟你们说过,我出来游玩,然後迷了路。」她说得心虚,所幸他没再继续追问,只说天快亮了,她最好再躺下休息一会儿。
为免他又追问她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夕川听话地躺下来休息,但胡思乱想一阵子后,才渐入梦乡。
第十三章
现代
「什么?她想带一票人回来?」苗岚勋挑高眉宇。
「她说不放心她的朋友在那里生活,更何况一个还没了手。」晨风平淡地陈述著。
「谁没了手?」
「阿西木嘎。」晨风站在木梯上,朝手上的黑木盒吹口气,将灰尘给吹走。
「阿西木嘎?」苗岚勋想了一下。「哪一个?」他随手拿起架上的书翻阅。
她朝下瞥他一眼。「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哦!」苗岚勋蹙下眉头。「为什么没了手?」
「他们惹了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晨风拧著眉心,走下木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不能说吗?」苗岚勋问道。
「索日惹的麻烦。」晨风顿了一下後,紧接著道:「我不喜欢这个人。」
「你又不认识他。」苗岚勋好笑地说。
她将木盒放在桌上,顺手拿了抹布将盒子四周擦乾净後,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苗岚勋立刻凑了过来。<ig src=&039;/iage/15583/4707591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