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容嬛和那群闺蜜党十分伶俐地给嬷嬷还礼,“多谢嬷嬷,还请嬷嬷引我们去休息一下。”嬷嬷淡淡一笑,伸手招呼其他宫女带着黄容嬛一行人离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黄容嬛阴毒的样子和那日在草原上出现的表情一模一样,我拉进徐书瑶的手,“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为什么黄容嬛一个尚书的女儿,会排在你的前头进入宫门?”
徐书瑶微微一叹,“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些世家小姐虽然并不参与到朝堂纷争中,但是任何一个排名、位置都是有极大的讲究。就说这次进宫门的次序,虽然我们并不介意,但是外祖说过,最近朝堂上黄尚书的势力愈发壮大,就连圣上也要忌惮三分。”
我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真是对这些所谓的竞争烦透了,不过皇宫大内里就是这个样子,任何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够反映到这些细枝末节上。
徐书瑶拍了拍我的手,“不说这些了,我今日可是把我府里的绣娘也一起带来了,毕竟她费了几个月的心血,总要让她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她身后的小丫头略略抬头,一把清凉凉的嗓子传到我的耳朵里,“多亏了小姐我才能来跟着见识见识,贤贤可真是要感谢小姐。”
我木着脑袋转过头看那个小丫头,徐书瑶拉着她的手道,“不是你说盛都的富贵小姐能汇集到全天下最好的绣娘,一定要跟着来见识见识,我不过顺水推舟,承你个大人请。”
叫贤贤的小丫头娇娇地一笑,“多谢小姐,以后贤贤都要仰仗小姐呢。”她转过头,看着我,精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莲翁主的这身淡粉色的玉落纱极为难得,一定是光华王帮莲翁主找的吧。”
徐书瑶脸色一沉,“贤贤,你话太多了。翁主也是你能随意搭话的吗?”
这个小丫头立刻一副受惊吓的样子退回到几步之外,我干笑着问徐书瑶,“这个姐姐就是你说的绣娘?”徐书瑶点点头,抱歉地说,“也是怪我考虑不周到,原本这小丫头十分伶俐,不知怎么到了这深宫内院还这么多嘴多舌。”
我感觉那双眼睛仍然黏在我身上,咽了咽唾沫,“徐姐姐你去内室休息吧,我这一路上坐马车好累,也要去整修一番呢。”说完我们跟着宫女各自进了自己的内室。
一进屋云几立刻抓着我的手,紧张地说,“小姐别怕,这是深宫内院,玉梨山庄即便再有本事,也不会在深宫里做出什么勾当。”我几乎虚脱了一样,勉勉强强灌了一口茶,“这是什么庄主啊?就不能保持神秘一点吗?怎么随随便便就当了个绣娘,还要跟着徐姐姐进宫?”
正在哆嗦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还是那把清凉凉的嗓子,“莲翁主,徐小姐派我给翁主送来一件礼物。”
云几深吸了一口气,万分戒备地开了门,那个段庄主微笑着闪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苏绣斗篷,光是看着就发出莹莹的幽光。
我干干一笑,“庄主大人大驾光临,我等十分荣幸,不知道有什么能给庄主大人服务的。”
小丫头白了我一眼,“莲翁主真是狗腿的很,不知道英王爷怎么就挑了你,草原上那么多热情火辣的姑娘,大宏端庄贤淑的女子也是数不胜数,真不知道,你有什么魅力就吸引了他。”
云几在对外的时候还是很护着我的,虽然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神秘庄主,还是横在我和她之间,十分严肃地说,“王爷和翁主的婚姻大事不劳段庄主费心,玉梨山庄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大宏和草原的联姻了。”
庄主大人纡尊降贵地把托盘放下,“收下吧,我可是花了一个多月绣好的,刚刚徐小姐说我对莲翁主不礼貌,让我来给莲翁主道个歉,顺便把这件梦月缎子做的斗篷送给你。”
她看着我和云几一脸紧张的样子,噗嗤一笑,“我有那么可怕吗?我的狗都送给你了,你还要这样戒备我吗?”
“不知段庄主费尽心思跑到我们大宏是做什么,难道就为了绣几件衣服吗?”云几面对这个目光清亮、单纯的神秘女子,真的是散发出最大的冷意,我都感觉到了那份杀气。
“那个,段庄主啊,你真的叫贤贤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点点头,歪着脑袋十分奇怪地说,“名字而已,我何必要骗你呢?”我舔舔嘴唇,“那你来盛都,参加这琼华宴是为了啥呢?”
段贤贤庄主大人眼珠一转,“听说今年永仁帝找到了一匹金贵无比的冰蚕纱,虽然我不太喜欢冰蚕吐出的丝线,总觉得滑溜溜的没什么切实的手感。可是听说这一匹纱是烈火冰蚕吐出来的,不仅能隔热防火,还能让穿着的人散发出月光一样的光辉。”
我张着嘴巴,“您乔装改扮,就为了看一眼那个什么布料啊?”段贤贤沉了脸,不高兴地说,“什么叫‘什么布料’?对我来说,我可是要争当天下第一绣娘的,我刺绣的功夫现在很难有人比得上,但是要收集这些天下难得的料子,还是皇宫大内里比较多。”
她抖落开斗篷给我看,“你瞧,这个走线、这个反面绣,还有沿着料子本身的纹理多做出来的双宫绣,可都是我的拿手绝活儿,莲翁主你要好好穿这件斗篷。”
我咧着嘴呵呵呵呵地一笑,“您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大人,您想要什么没有啊?那个冰蚕纱能有多贵啊,不就是一匹布吗?您手下的奇人异士那么多,随便派人找一找不就得了。”
段贤贤一乐,“你这话说的,我是生气呢,还是高兴呢?我的确能自己找到冰蚕纱,但是自己找的和赢来的并不一样啊?那感觉完全不同哦。”
云几警惕地打量着这位看似不大正常的庄主,“段庄主如此周密的计划,只为一匹冰蚕纱,还真是世外高人的风范,我等俗人真的是理解不了。”
段庄主大人粲然一笑,真的是玉齿生辉,明明看着和徐书瑶差不多的年纪,举手投足之间总是有一种小丫头的感觉,只有那双眼睛特别伶俐,看着我的时候我总是感受到一种审视。
“我今日先回去了,不过这次琼花盛宴上,还请莲翁主好好努力,人家就是想要一匹冰蚕纱,要是得不到呢,我就想点别的办法让英王爷帮我找找,他一个草原上有名的王爷,一匹纱总是能找到的。”
云几咬牙道,“段庄主的玉梨山庄富可敌国,为何总是为难我家小姐和王爷?”
段庄主又歪着脑袋说,“嗯~~~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强人所难,毕竟你们也没必要给我白抢一匹冰蚕纱,那我就等价交换吧,也不算我欺负你们。”
说着,就往云几手里扔了一个锦囊,一闪身,人就不见了。
我眼睛一花,还没反应过来云几就激动地惊呼了一声,我赶紧上去捂她的嘴,“大将军是你告诉我谨言慎行的,你怎么了这是!”云几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把锦囊里的一块羊皮递给我,我横看竖看、左翻右翻没看懂是什么。
云几恨铁不成钢地抢了回去,“这是东巴王子的秘密基地,上面细致地描绘了地图和山路入口,有了这个地图,想彻底摧毁东巴王子的势力简直易如反掌。”
完了,这份大礼可不是一般回报能满足的,看来我真的是要拼了老命去争那匹冰蚕纱了。
云几看着我,生怕我的废柴让这份珍贵的消息不翼而飞,恶狠狠地瞪着我,“小姐,考验你的时候到了,这次盛会你无论如何都要获得最高的奖励。”
我哭丧着脸,“她不是都给你了吗?咱们跑吧,反正她是世外高人,也不好意思去王府里抢吧?”云几敲了我一记,“这是半份地图,你以为那个段庄主是什么善茬子吗?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不是什么冰蚕纱,不过我听说这个庄主做事情一向随心所欲,这些方外之人的心思我们猜不透,既然她说要,小姐你一定要满足她!”
区区一份地图,就让英王爷手下的得意干将云几大将军叛变了,我深深地体会到了人类的可怕,只要找对了方向,能满足这些要求,不管什么人都能改变自己的底线和操守。
正当我陷入了痛苦的哲学思考时,嬷嬷在门外敲了敲,“莲翁主可休整好了?琼华宴就要开始了,老奴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请翁主入席。”
云几手脚麻利地收起了地图和随身带的东西,开开门低眉顺眼地一笑,“劳烦嬷嬷带路,我们翁主一点心意,感谢嬷嬷辛苦。”说着递过去一只白玉镯子,嬷嬷大大方方地收下,对着我点头一笑。
我整装待发,灌了一口冷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在云几凝重的眼神中,踏上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