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穿越的日子不好过,像我这种穿越成小狗儿的日子更不好过。唉,推推身边的兄弟姐妹,我撑起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挤到我娘的身边,噗通一声躺下,抬起头喝奶。
没错,我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狗狗。对于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我除了发出吱吱的声音以示不满之外,是真的没什么本事改变。看看我娘的长相,应该不是什么好品种。真是的,要是能穿成一只金毛啊松狮的多好,再不济也是只藏獒啊,这乡村田园犬算怎么回事啊。
伤心归伤心,郁闷归郁闷,奶还是要吃的。正拱着嘴咬着我娘,忽然我娘强大的身影向下落去,不对,是我向上走了。哦,我耷拉着四条毛儿还没长齐的小腿儿,不耐烦地回头看看,妈的,又一个来看狗的。
狗贩子那谄媚的脸又出现在我面前,提溜着我脖子上的那点松垮垮的皮,“小公子您看看,这只怎么样?”
我怨毒的眼神还没从狗贩子身上转移,就听见噗嗤一声,我扭扭身子蹬蹬小腿儿,转过脸看着笑话我的那个人。
一个华服小公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伸手点点我的鼻尖,“我说老程,这种狗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神神秘秘地我以为什么好品种呢,原来是只土狗。你是脑袋在脖子上痒痒了,要小爷我给你挠挠?”
狗贩子立马换了一张受惊吓的脸,“哎哟哎哟小爷您可别,小的可不敢有那熊心豹子胆,哪敢骗您啊?您仔细看看,这可不是土狗啊。这是番犬,都是从大苑流进来的。您看看这大狗,这毛色这耳朵这牙口,哪是土狗能比的。这小狗儿将来长大了就是一只了不起的猛犬啊小爷。”
那华服小子盯着狗贩子,“你倒是敢,谅你也没这个胆子。成,小爷我买了,要是过几个月长不成大狗这样儿,小爷我就真牵只猛犬来让你见识见识。”
狗贩子连连哈腰低头,“哎哟您放心,您一万个放心。”
我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娘,发出呜呜的叫声,我娘也站直了身子在笼子里哼哼,满眼得不舍。以我前世的经验,我这样的小狗很难长大,被买回去了也是个玩具。高兴了被喂点乱七八糟的零食,不高兴了就连打带骂的。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哀戚了,那华服小公子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得了得了,老程,换一只吧。我可不想买一只整天哭丧着脸的狗。”
狗贩子刚刚高兴能赚上一笔,忽然听说要换一只,眼珠一转,连忙殷勤道,“小爷您不知道,这番犬都是这样的,别看是畜生,可比咱们见惯的犬种有情有义多了。您要是买了它,保准您多一只忠心可靠的狗。您要是把这大狗也买了,这小狗不就不哭丧着脸了。”
小公子被狗贩子的狡猾逗得一笑,拍着他的脸笑道,“老程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我干脆把你这狗笼子里的都带走得了。”
狗贩子谄媚地笑着,“哎哟小爷,小的哪有那个意思,您误会了不是。”
小公子挥挥手,他身边的侍从递上一袋钱,狗贩子掂了掂,乐得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小公子您慢走,小的这就把狗给您送到府里去。您慢走,您再来。有好狗小的都给您留着。”
小公子早就走远了,身后的侍从不耐烦地瞪了狗贩子一眼,狗贩子立刻缩了脖子禁了声。
我和我娘被狗贩子洗涮干净,还打了发油。问起来一股子霉味儿,我左蹭右蹭地在我娘身上撒娇,我娘对着我舔啊舔,看来她知道我不喜欢这味道。
也许你会觉得有只狗娘不是什么可接受的事儿,可要真发生在你身上了,也就那么回事了。而且这只狗娘对你还那么好。嗯,往上点,使点劲儿舔。
天还没黑,我和我娘以及一群兄弟姐妹就被送进了那小公子的府邸。新来的人会受老人的欺负,新来的狗也一样。
运送我们的人很快就走了,把我们扔在一个大笼子里就没人管了。我饿了可以找我娘,我娘饿了找谁啊。那臭小子,也不知道吩咐好了再走,真不负责任。找男人绝对不能找这样的。
我娘饿得肚子咕咕叫,那无良的狗贩子也不给带点狗粮。我默默地咒骂人心的阴险狠毒,拱到我娘怀里取暖。身边的四五只小狗一点儿都不懂事,不知道娘饿着?还找奶吃?就知道吃。
我咧着没牙的小嘴发出呼噜噜的警告,我娘舔了我一下,把自己摆正了躺下,给那群小禽兽们喂奶。我这叫一个感动啊,慈母心啊慈母心,真是世上最美的情感。
“哎,四哥快来,你看七哥又买狗回来了。”一个脆生生的小男孩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一看,哦吼吼吼,居然是个小帅哥。你看那眉长的,眼长的,那小嘴唇薄的,真想亲亲啊。花痴还没发完,小帅哥身边的“四哥”搭腔了。
“哼,老七整天就知道买这些畜生,这府里都快成了畜生的住处了。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小男孩疑惑地转过头看那个“四哥”,“四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还住在这府里呢。我是人,又不是畜生。”
小四哥严肃的脸尴尬地咳了一声,“十三,别胡说八道,我是说老七不懂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十三傻呵呵地笑笑,又看着我们这一群小狗,“不知道七哥能不能送我一只,真好玩。”
“十三,你是个爷,别整天就知道玩这些闺房里女子的戏法。”
十三恋恋不舍地看着我那几个兄弟姐妹,嘟着小嘴儿砸吧砸吧。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十三弟看中七哥什么了?尽管拿去,七哥我没别的,就是养的畜生多。”
小十三和小四哥回过头,我看见那个小公子一步三摇地过来,一把扇子搭在小十三身上,斜眼看看笼子里的我们,“这是我今天新买的番犬,卖狗的老程说过几个月就能长成忠心耿耿的猛犬。十三弟要是想要就拿去,就当是替我养着,看长大了什么样,我还惦记着去踹老程的摊子呢。”
小四哥年纪不大眉头皱的倒是利索,一个川字竖在两眉之间,“老七的爱犬还是自己留着吧,将来若是长大了也是一员战将。到时候再让兄弟们见识。”
说罢,拉着小十三就走了。
我看着老七的眼睛从浑不吝变得深邃阴沉,一个哆嗦就藏进了我娘的怀里。这都什么家教啊,能教出这种孩子来。真特么吓人!
还算那老七有良心,没把我们给忘得一干二净。吩咐下人好好照看我们,于是我娘有了吃的,我也能心安理得地吃我娘的奶。
其实我到底是个什么品种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从在狗贩子那里的待遇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品种,我娘估计是个番犬和土狗杂交的,我们几个兄弟就更不知道是什么了。
当小狗的日子虽然惬意自由,可我还是更怀念直立行走的日子。我常常靠在笼子边望着日头/月亮/星星,发出低低的呜咽。神啊,你是怎么安排的穿越啊。
事实证明,神不光有打盹的时候,更有不靠谱的时候。我发自内心的悲凉情感非但没有得到神的怜悯,还被那老不要脸的又耍了一次。
低头萎顿在笼子里,我娘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努力做出一个不太沮丧的表情,可惜不成功,我娘更加发愁地看着我。那个王八蛋老七,我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诅咒他生儿子没菊花,生女儿脸上长菊花。
许是我的诅咒应验了,笼子外边的老七“啊嚏”一个喷嚏打了出来,我抬起眼睛瞄了他一眼,愤愤地转过头去。
“七哥,你这只小犬不太给你面子啊。”一个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个臭小子大概是那个老七的弟弟,人家都吆喝他九爷,最是讨厌,要不是他死缠着老七玩什么斗狗,我小小年纪的也不用“披挂”上阵。“披挂”,我身上被穿了件大红布料,上面还写着“必胜”两个歪歪斜斜的大字。
真他妈的丢人!!
老七无所谓地笑笑,“九弟,你就是赖皮。我这小狗儿奶都没断,你也好意思把它挑出来斗,唉,真是世态炎凉啊。这天大地大竟无一只小犬的容身之处。——宝贝儿,你要是死了,爷我封你做我的守灵大将军,没事啊,你娘和兄弟姐妹我都替你照顾好。”
去你妈的照顾!!去你大爷的大将军!!
老子要不是只路都走不稳的狗牙子,非把你个没人性没人心的王八羔子活活咬死。
我继续恶毒地诅咒了半天,鄙夷的眼神从老七身上滑到老九身上。这一家子王八羔子,统统不得好死。
“得,咱们开始吧。”老九贼兮兮地提议。
妈妈,我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