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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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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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桂家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还是有了其他消遣, 竟然暂时消停了。只左三郎不放心, 要送两个妹妹去外祖家避避风头, 顺便舀些货物贩卖。季春明便在城外与他话别。

    两人说了一些彼此珍重的话,季春明送上饯别礼, “只是些吃食, 留待两个妹妹路上吃。”

    左三郎大方收了, 季春明忽道,“听闻锦城漆器很是有名, 可捎带些回来。”想了想又加了句, “明年皇后三十春秋, 可舀些吉祥图案,想来必定好卖。”

    这还是他一时记起来的, 所谓上有所好, 下必投之,明年安王的一件螺钿漆器寿礼极得皇后喜爱, 皇后生性简朴,难得喜爱这种华丽装饰, 一时间风靡贵阶, 便是远离京城的辉县也着实流行了一阵子。这东西经放又好带,趁如今价格未起囤上一批, 定能大赚。

    左三郎记在心上, 挥手与季春明作别, 马车行了半日, 车厢中的妹妹忽然招他过去,原来是季春明说是吃食的包裹中放着两百两飞钱票据。

    “这小子,”左三郎心头微暖,这次受骗舍了本钱,还是东拼西凑才凑了一百两出来,有了这两百两,手头会宽裕很多。左三郎暗下决心定要谨慎,绝不让好友心血付诸东流。

    时光飞逝,很快到了六月底,关注林家书堂季考的不只有书堂的学子们,还有季三郎。

    虽然并不相信季春明能通过考试,季三郎依旧要三七将他的作业偷拿出来品评一番。

    不得不说,这两个月的进步是明显的,首先是书法比往日工整了许多,答题使用的典故也能说个一二三出来。

    季三郎越看越不放心,别被这小子走了狗屎运通过了吧,若是这样,再以“姿资愚笨,无法跟上”为由退学,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他看一眼三七,“知道该怎么做?”

    三七叫苦不迭,做了七郎饶不了他,不做三郎这里也会撕了他。

    左右为难之际,他灵机一动,“如今七郎整日带着林英,倒不好接近。”

    林英正是十二郎送过来的侍从,外人并不知他会武艺,只当他是个书童。

    “你真是个蠢的,竟被个外人夺了位置!要你何用!”一脚踢在他肩上,“还不快滚!”

    三七正顺意,忙爬起退下,季大郎进来,“何必跟个下人生这么大的火气?你既不放心,让他去不得不就是了!”

    “大哥有何妙计?”

    “且等着。”

    不过几日就到了季考的日子,头一日散学较早,季春明出了学堂,竟是季大郎在外候着。

    “大哥?你怎么会来?”季春明面上惊喜,心下却暗中警惕。

    “七郎啊,这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阿耶交待过,待你明年考中之前不予与你多说关于方娘子之事,可是这事不说又怕来不及。”

    “可有何事?”

    “听闻洛州府这几日换防,我找人打听了下,方娘子一家似乎就在此列。”

    季春明此时倒有些哭笑不得了,他没想到季大郎会用这个方法,然而虽卑劣却有用。

    他既然“爱方娘子爱得不得了”,听闻她要走了,定然要去见上一面的,时间挑在此时,却是算准了一来一回赶不上季考。

    “明日你就要考试了,虽阿耶说要你回来读书,但是你若想继续在林家上学也是无碍的,只是此时若缺了考试,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真担心的话也不会在此时提起了,真是他的好大哥!

    不过,倒可以将错就错!

    “既然如此,我定要去见上一面的!我这就去跟夫子请假!”季春明找十二郎说明缘由,他听完不仅又怜又气。

    怜他读个书如此波折,气季家手段卑劣。

    这个方娘子自然是不在的,更趋论换防!季大郎如此好意,便是真相戳穿,也可以用一句传言有误糊弄过去,可季春明的头次季考成绩就没了!

    林家书堂之所以声名远播,除了夫子学识渊博就是管理严格,两次季考不过就要自动退学,季春明的学问本就惹人非议,考不过是一回事,直接缺考定会让学子们刚上升的好感又蒙尘埃,对他的声名很是不利。

    十二郎正替他着急,季春明却胸有成竹,笑着低语一句,十二郎听闻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小子!”

    “十二哥可一定要帮我把话带到!”

    “知道了,快去吧!免得你那好大哥‘挂心’!”

    季春明从书堂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副焦虑的神色,季大郎依然在扮演他那为难大哥的角色,“七郎,夫子没说什么吧?实在不行,后日大哥再跟你一起去?”

    “若是迟了人走了怎么办?岂不是追悔莫及?我已经请假,明日城门一开就走!”

    季春明越是迫不及待,季大郎就越满意,倒有些期待明日他寻不到人失望的表情了。只是这种期待只持续了一晚上,当他们赶到洛州都护府所辖住地时,竟真的碰到了方女娘!

    “四娘!”季春明惊喜交加,随即又一脸失望,“伯父这是要换防到哪里?”

    “换防?”方四娘惊讶道,“这次换防不是我们右卫。”

    “真的?太好了!这么说,你不用走了!”季春明上前两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

    “不用!”方四娘被他荣光所摄,微微红了面颊,可是随即又想起什么,怒道“走不走管你何事?你家里不是给你定过亲吗?怎么?想享齐人之福?”

    “这可不敢!那都是兄长们说着玩的,好四娘,这次你可要听我说!”季春明只差指天发誓了,两人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亲近。

    季大郎脸色铁青,不知实情何以这么凑巧!难道是七郎……不,不可能,这是自己临时想到的点子,除非他能通天,不然怎能预测到今日之事?

    莫非,这是天意?

    念头一起,季大郎脸色愈加难看,就算是天意他也要扭转过来!决不能让两人再接触了,若是出了什么丑事让“商品”有瑕,这么多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想到此,他上前一步,叫过季春明“七郎,我知你心中欢喜,但也别忘了阿耶的话,万一……岂不是辜负了方娘子。”

    季春明面色一沉,显然很不高兴,但是一直以来尊敬季大郎的习惯还是让他选择了服从,只是这次,他固执的把一口嵌宝金镯送给了她。

    那金镯有些陈旧,一看就是老物,季大郎心中一惊,深怕这是他姨娘的遗物,果真便听他道,“这是我姨娘留下来的,你收着,等我明年中举了来跟你提亲。”

    少年目光灼灼,方娘子面若娇花,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季大郎此时倒恨起自己出的骚主意了,他要上书院便让他上别!与其要他有心思琢磨如何跟方女郎加深感情,不如用学业牵扯他的精力!

    若是真要他在家中读书、无人管束,岂不是想什么出门见人就什么时候出门?

    一直疼爱他的贴心大哥难道竟忍心阻止不成?

    他可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这次已经错过季考了,若下次再不过,可只能归家了!

    在得到季大郎“还是好好在学堂念书”的保证后,季春明心情愉快的回到家中。是夜,正在温习课业功课的时候,眼前的油灯忽然被风一吹,灭了。

    季春明想了一会儿,却没有叫人,而是顺着风吹的方向走到窗边。外面站了个人,虽然面目大半隐在夜色中,但因为早有预料,并不害怕。

    “你要走了?”却是季春明先开口。

    “你知道我?”对方有些惊讶,低沉的声音有一丝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上次在桂家,十二郎不会那么快得到消息。”

    “看来你还算知道主子关心你,那你怎么?”声音有些忿然,显然是昨日去都护府他也跟着。

    虽然知道他说这些话有些越矩,可想到主子在京中受苦,他却在跟女人亲亲我我,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亏得临走前,主子还专门把他留下保护他!

    “主子他……”护卫差点脱口而出,却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职责,只是声音还带了情绪,“京中有事调我回去,我帮你试了那个林家小子的身手,还可一用。”这话自然是骗人的,魏云廷如何会专门让他回去,只是他听闻京中风云变幻,实在放心不下。

    他本不该出现在季春明眼前,可他就是有些气不过,不想主子的一番心血他全然不知!难怪大哥说他不够沉稳。

    言罢也不再多说,就如来时般失去了踪影。

    季春明却从话中听出一丝端倪,京中召回,难道他出了什么事吗?

    不,前世相遇是在明年,那时他还好好的。

    对,一定是他多心了!

    “昨日未睡好?”林十二郎一早来了看到季春明眼下青黑,不由关心,“可是为那事没处理好?”

    季春明摇摇头,“昨日夜里有些走觉。”

    提笔写了两个字却依旧被自己的猜测搅得一团乱麻,终于忍不住道,“林夫子跟京中可还有联系?”

    “怎么,迫不及待想知道春闱的事情吗?”林十二郎打趣,帮他把弄乱的书页抚平。

    “不是,只是近日读书,突然觉得对政事不怎么了解,这样可如何考政论呢?”季春明为自己找了个理由,眼睛却期待的看着林十二郎。

    “这般说来,最近倒真听说京中有件大事,”林十二郎脸现忧色,“听说最近朝臣们请扩选后宫,圣人发了好大的火。”

    “扩选后宫?可是为了太子之事?”季春明在记忆里搜寻起来,好像前世他离世也没听说中宫诞下嫡子。

    “不错,中宫无子,有子的两位嫔妃又家世不足,不得圣上欢心。”其实宣帝的举动也越来越明显了,宫中不是没有高位嫔妃,但是却都没有子嗣,民间传言宣帝与皇后感情深厚,可再深厚也不会拿皇权承继当儿戏。

    宣帝是不想受外戚掣肘,皇后虽出名门但早已家世凋零,如今的臂膀也不过是宣帝拉起来的,虽位尊却根基浅薄。

    “听闻圣上震怒,几位大臣已被贬官、流放。”林十二郎叹口气,却正色道,“七郎,无论你将来仕途如何,都要不忘初心,名利场是最能改变一个人的地方,可以有手段,但不能没有原则。”

    季春明起身受教,林十二郎的这句话在将来不止一次的在迷茫中指引着他,也让他的心性锻炼得愈加坚定。

    “好了,不过多说几句,不用这么严肃。”林十二郎拍拍他的肩,“是我疏忽了,日后关于朝政方面的事会多跟你讲讲,毕竟书上学的能用到实处才算有用。”

    季春明点头应了,心下却计较起来:既然受贬黜的只是几位臣子,想来他应该性命无忧吧!他是皇亲,只要不参与夺嫡,谁能害他性命呢?

    可是,他到底有没有参与呢?

    绞尽脑汁季春明也无法从前世的记忆中搜寻出一星半点,于前世金丝雀般的他,这些实在太过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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