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调查算是有了初步的结果，三个人就“谁负责带结果回加州议会报告”这个问题展开了一边倒的辩论。
海明纱与秦川的论点有理有据。
首先，罗密欧这个四处浪荡的花花血族难得被抓住干活，他们夫妻实在是不忍心再放他出去祸害花花草草。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家里还有一位“黑暗之子”需要仔细招待。
他们把推卸工作说得这么义正言辞，罗密欧只得带着调查结果回了总部。
然后这事就没了下文。
秦川和海明纱也不着急，他们忙着休息和养孩子。
阿尔伯特迎来了衣橱的更新换代，海明纱在征求他的意见之后，走上了疯狂血拼之路，据海明纱私下跟秦川承认，“有种人偶换装游戏的感觉，根本停不下来”。
于是在加州待了三个多星期的阿尔伯特，这个周末与总议长大人连线聊天时，令老人家眼前一亮。
老柯恩笑眯眯地称赞阿尔伯特，“黑暗之子大人，很高兴看到您穿得如此青春活力。”
原本有些忐忑的阿尔伯特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身上那件可爱的衬衫，“是明纱和秦为我买的。柯恩爷爷，我有钱还给他们吗？”
“这个当然不需要您来操心”，老柯恩毫不脸红地推锅，“密党理应负责您的所有开销，我会督促他们，尽快向海伦议员支付您的寄宿费，也许，我们还应该给海伦和秦发一些奖金，你知道，出于这样那样的理由。”
说完，老柯恩对阿尔伯特眨了眨眼。
阿尔伯特哈哈大笑。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既能让讨厌的密党出血，同时秦和明纱也不会因为自己而蒙受损失。要知道，秦和明纱的工作可是危险的自由佣兵，自从知道他们的职业，阿尔伯特就很想赚钱弥补他们的开销。可惜学校不允许旁听生加入助学计划。而他本人在地下的纽约总部生活了十六年，除了理论物理等极客爱好，一无所长。
想到这里，阿尔伯特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老柯恩不动声色地问：“那么，我猜测，您在加州的生活还算愉快？”
“是的，很愉快”，阿尔伯特乖巧地回答，“校区很棒，邻居布朗夫妇是退休教授，为我的课业提供了很大的帮助。至于秦和明纱，他们是我除了您之外，遇见过的最好的血族。他们住在普通街区，日子也过得像普通人一样。身上完全没有那些密党血族的讨厌味道。”
老柯恩笑起来，“黑暗之子大人，这是因为，他们还没有拥抱黑夜。”
阿尔伯特从小就在密党的包围中生活，虽然单纯，却并不蠢。一个“还”字令他忧虑，小声问道：“议长爷爷，‘还没有拥抱黑夜’是什么意思？”
老柯恩却不肯直白地回答。
“意思是他们还是喜欢活在白天，理论上，我们血族可是夜行生物”，总议长大人笑眯眯，“那么，黑暗之子大人，请继续享受您在加州的休假。日安。”
阿尔伯特还想再问几句，那边却已经断开了连接。
他向后重重倒在了床上，皱着眉头，苦苦思索柯恩爷爷的言下之意。
第二天，阿尔伯特上学前，海明纱给他发了午餐费，秦川告诉他可以在外面玩到晚上，因为今天是议会开会的日子，秦川和海明纱要在加州议会呆一整天。
阿尔伯特踌躇道：“……你们，要不要带上我？”
海明纱疑惑地问：“带上你有什么用？”
阿尔伯特坚强地支撑着自己走出了门，把稀碎的玻璃心丢进单肩书包，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海明纱望着小鬼东倒西歪的背影，良心发现，反省道：“会不会揠苗助长了一点？”
秦川毫无原则地速答：“怎么会，刚刚好。”
他们换上了血族会议要求穿的正装。
海明纱预感今天可能要干架，把衣帽间各个年代的小裙子摸了又摸，最后还是选择穿了墨绿西装外套，搭配黑色长裤与短靴。秦川则是不会出错的黑色正式三件套。
换好衣服，海明纱对镜查看，秦川走到她身边。
镜中是一对再般配不过的情侣。
女子玲珑身材，白肤黑发，五官精致，其中一双眼睛最为出彩，眉眼俊逸，瞳色如墨，一眼望来清清朗朗。原本明艳的容貌，因为这双眼睛而不至于落了俗套。整个人仿若月下缓缓绽放的昙花。
男子劲瘦高挑，与女子相反，他的眼睛则可以说是“败笔”，原本侠气清俊的容貌，因为这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平白多出些邪气，即使发型只是平常短发，衣服也中规中矩，却挡不住给人风流精明的第一印象。
一路聊着草坪修剪、车险更换这类琐事，海明纱和秦川心态轻松，车子不急不慢地向加州议会开去。
刚进门，显然等待已久的罗密欧就迎了上来，传音给秦川，“小心。这是一场伏击。”
秦川与海明纱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拍上罗密欧的肩膀，“放轻松。”
放轻松？
那就放轻松吧，罗密欧无所谓的耸耸肩，跟上他们俩坐了电梯去666层。
穿过小厅，他们走进长廊。
七幅油画，每一幅都是依照《神曲》画出的地狱血|腥图景。
海明纱和秦川边走边聊。
秦川：“阿尔那天要是看清楚了这些画，估计会吓晕过去。”
海明纱：“换了新蜡烛明亮多了。希望他们找个时间把门也修好。”
秦川：“打个赌？换蜡烛要拖一个月，我猜修门需要一年。”
海明纱：“他们也没有那么懒吧？我猜三年。不过，找画家对着但丁的《神曲》画装饰血族议会的油画，现在想起来，还是好好笑。”
他们夫妇聊得开心，罗密欧听得又想笑又紧张。
已经落座的血族们，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神态各异，有愤恨的、有不屑的、有乐呵呵的、有面无表情的。博伊尔议会长手搭在肚子上，愤愤不平地嘟囔“办事效率”之类的话。
其中一位左胸绑了层层绷带的女子，她脸上的表情最为凶狠，看样子，要不是受伤虚弱，她恨不得冲出去从海明纱和秦川的身上咬下几块肉来。
这名女子就是因为嘴贱被秦川飞了血族版“小李飞刀”的那位，名叫乔安娜，据说生前的职业还是名修女，可见有些教堂也是藏污纳垢。
血族的自愈能力闻名不死界，但她胸前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议会举行会议的时候，长桌会被放大，并移动到大厅中央，而席位却会减少。
除了固定的会长座位，其余每一把雕花铁椅都对应加州血族的一个选区，11个选区共11把椅子。
原先整齐排列的长椅，则围绕着议会长桌，按照各个选区的人数多寡，分布在那个选区的代表议员身后。
比如说乔安娜，她是第十号选区选出的议员，坐在议会长桌左侧末尾的雕花铁椅上，椅子上标着罗马数字“x”（10）。
第十号选区血族数量不多，所以她身后只配给了五张长椅，坐着五名来自第十号选区的血族代表。血族代表由选区内的血族轮流出席，可以缺席不来，不能多来，超过配给的长椅数会被赶出去。
海明纱三人一进议会厅，不论是议会长桌上的议员，还是坐在长椅上的血族代表，都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一整个厅的活死人，海明纱眼神轻扫，漫不经心的想。
血族代数越靠后，等级越低，眼神越呆滞。海明纱在脑内无聊地琢磨着，带笑在标着“2”（2）的雕花铁椅上坐下，秦川在她身后的第一把长椅落座。
罗密欧第一次被这么关注，恨不得把脸捂住，可是这么帅的脸怎么可以被遮住，只能加快脚步，冲到标着“7”（7）的议员位置坐好。
人员到齐。
博伊尔议会长宣布会议开始。
乔安娜却提出异议，“我们还没有宣誓密党戒律”，她身后的五位血族大声附和，在这个回声巨大的议会厅中显得十分吵杂。
博伊尔议会长皱了皱眉，耐心道：“乔安娜，这里是血族议会，并不是密党议会，你没有权利要求我们在座的血族一起宣誓戒律。”
“我并没有说出‘所有一起’这样的字眼是不是？”，乔安娜笑得邪恶，“我希望博伊尔会长能够尊重我们密党的信条，至少给我们会前宣誓的自由。”
这次，所有选区都有血族出言附和，博伊尔议会长犹豫了。
海明纱突然出声，故作惊讶地叹道：“撒旦他老人家的胡子啊，乔安娜，你的伤是怎么弄的？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还在流血？”
乔安娜立刻暴起，怒吼道：“低贱的猴子，明明是你们干的好事！”
“哎呀呀”，海明纱皮笑肉不笑的说，“秦川也太不小心了，我们只是闲着无聊想玩个飞镖。秦川我亲爱的，帮帮这只可怜的小蝙蝠吧。”
“遵命，大小姐”，秦川甚至没有站起来，双眸血光闪过，抬手一招，一滴滴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乔安娜的伤口钻出，飘浮在她胸口上方。伤口的撕裂带出一道道血流，对比之下，乔安娜自身的血液颜色相当暗沉，两者可以说是泾渭分明。
在乔安娜的惨叫声中，飘浮着的鲜红血滴重新凝成了一柄小飞刀，被秦川收回掌中，消失不见。
乔安娜左胸的伤口渐渐愈合。
她气急败坏，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博伊尔议会长却在这时宣布，“既然这样，加入密党的血族可以在会前宣誓戒律，请控制你们的音量。”
被哽住的乔安娜脸色十分精彩，但当在场的密党血族开始宣誓戒律，低沉而狂热的宣誓声在议会大厅不断回荡，她又得意洋洋起来，看向海明纱的眼神是隐藏不住的嗜血杀意。
尽管海明纱刚才故意闹出的闹剧冲淡了这一幕的威慑力，但一百多年来从未如此狂热的密党再次兴起，在座的非密党血族心底都涌上了浓重的忧虑。
等密党血族宣誓完毕，博伊尔议会长再次宣布会议开始。
“本次议会会议召开，有三项议题亟待讨论决定。”
“第一项，加州议会的大门，如大家所见，急需修理。我代表议会，要求各选区展开集资活动，共通筹措修理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