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韩臻依拖拖拉拉到了剧组, 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统筹见韩臻依依然上前恭维，把当天的拍摄讲了一下, 又说，“对了, 季老板介绍来的那个苏南今天进组了，长得挺漂亮的。”
苏南南方人, 个子小, 长相柔美, 韩臻依认识她，上学时，跟季琛是一个班的, 跟韩臻依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风格的人。
她长相娇气，身上有她所没有的柔情似水。
高中毕业韩臻依就签了锋锐，苏南考了电影学院, 再后来她毕业了，签的公司也不好，没有作品，没有名气。
同学聚会的时候, 苏南提过一句, 让季琛帮帮她。
季琛记着这些，就带到了这个剧组，反正也不是什么费心的事。
韩臻依对苏南挺熟悉的, 苏南上学时候的舞蹈老师跟韩臻依是同一位, 当初压腿劈叉都一起抱着哭过, 她身体的柔韧性也很棒，一整套武打动作利索漂亮。
苏南就此顶替了陈垚原来的角色。
大林说：“苏南这么弱小的样子没想到打戏这么精彩。”
韩臻依漫不经心，“嗯。”
正好苏南这条过了，过来跟韩臻依打招呼，“臻依现在比以前还漂亮。”
“你也很漂亮。
“我再漂亮也没有你漂亮。”
韩臻依略带敷衍地摇头，最不喜欢女人之间这种假客套。
苏南仔细瞧了瞧她，“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你哭过？”
韩臻依敛住神色，把墨镜戴上，“昨晚喝多了。”
苏南笑，“喝醉就哭的毛病还没改？”
韩臻依勾勾唇，“嗯。”
苏南搭住她肩膀，小小的个子像是挂在她身上一样，这般亲昵的动作，韩臻依还真不习惯。
她挑眉，抱着手臂，被苏南拽着往化妆间走。
苏南说：“以后还要拜托臻依你多多照顾。”
韩臻依：“嗯，知道了。”
苏南：“还是这个脾气，一点都不谦虚。”
韩臻依：“……”明明是你说拜托我。
苏南：“对了，我刚进剧组就听说了，江欣桐因为你的原因被解除合同了。”
韩臻依嗤一声，“因为我？演技不行怪我喽？”
走到化妆间门口，大家聚成几堆埋头窃窃私语——
“看到新闻了吗，拽着季老板就亲，真够雷人的。”
“没有这手段，人家怎么会这么红，你要是豁的出去，你也行。”
韩臻依“砰”地推门进了化妆间，大家吓了一跳，互相使个眼色，就散了。
韩臻依面不改色，把包扔座位上，坐下摘耳环。
朝着镜子里的人问，“今天谁给我化妆？”声音奇冷无比。
一个年轻化妆师过来打招呼，“韩老师，今天我给你化。”
姑娘很年轻，扎着马尾，小脸紧绷，笑得有几分紧张，韩臻依扫一眼问，“苏丽呢？”
“苏丽老师请假了，可能以后都来不了了。”
韩臻依把耳环扔化妆台上，扫一眼镜子里的姑娘，皱眉，“你不舒服吗，浑身发抖？”
姑娘摇头，“没有没有。”
趁着弄发型的老师吹头发的功夫，韩臻依对着镜子自己弄好了底妆，小姑娘开始给她化妆，一上手，眼线就瞄歪了，眉毛也是一高一低。
韩臻依看了眼她，姑娘直接吓得不敢抬头，气得韩臻依想骂人都不好骂了。
大家还以为她又欺负新人。
拍了一下午的戏，傍晚的时候季琛的那蓝色法拉利开到剧组外。
苏南是第一个看到季琛的人，小时候的季琛每天问她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看没看到韩臻依在哪，就是一个跟班，现在的季琛有了成熟男人的魅力，眉眼间的青涩和少年的莽撞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副导演们纷纷过去打招呼，给季老板递烟，季琛都一一摆手拒绝，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到韩臻依身上，她穿着黑白格子大衣，下摆露出里面淡紫色流苏长裙，长腿被黑色丝袜勾勒得性感而修长，黑色高跟鞋露出漂亮的脚踝。
她站得笔直，正在跟配角搭戏，目光专注。
导演喊咔，一条便过。
大林给她披上羽绒服，递过剧本，指了指季琛的方向，韩臻依视线所及，是太阳落山前昏黄的光晕，打在那个笔挺的身影上，异常柔和。
季琛只是淡淡地在她身上扫一眼，转身去跟导演聊天。
季琛虽然年轻，但在众多富二代里是比较稳重优秀的，他监制的几部电视剧都是时下爆款，捧红很多小鲜肉，前途无可限量。
大林看着吵架的两个人，想劝又不敢劝，韩臻依径直走到墙边，青砖墙，透着冷气，她就倚在墙上读剧本，没有要过去打招呼的意思，大林怼了怼她，“姐，季老板人都来了，你就给个台阶下呗。”
韩臻依目光怔忪，盯着剧本良久，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读，一遍又一遍地读，但其实，读的都是第一行第一句台词。
心绪不宁啊。
季琛作为本剧的制片人，莅临片场，瞬间变成了焦点，连导演都不得不收起自己的脾气，谈话间，季琛几次回头，韩臻依都低着头，很认真地在看剧本。
青色的石砖背景下，她纤瘦的身材和羽绒服显得十分不搭调，像是罩着别人的衣服，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蔫蔫的，无精打采，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季琛皱眉，攥紧了手心，心里略过一丝心疼。
但他的目光却看向苏南，苏南穿一身民国伪政府时期的军装，浓妆艳抹，头发盘成髻，十分干练，女特务的形象深入人心。
季琛直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怎么样，还适应吗？”
季琛脸上很明显地写着心不在焉四个大字，但还拼命逞强的样子，很有趣味，苏南低头笑了一下，抬头，明眸善睐，“挺好的。”
季琛点头，“在剧组里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苏南回答的干脆。
季琛的视线不由得又落到青石砖墙的角落里，苏南寻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抿唇笑了起来，“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
“朋友之间闹别扭再正常不过了，去看看吧，你总不能指望女生先低头跟你道歉，女孩子嘛，总是要哄哄的。”
季琛只是淡淡地摇头。
沉默两秒，季琛终于松口，“我过去一下。”
季琛朝韩臻依的方向径直走去，韩臻依斜倚着墙没抬头，季琛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巨大的影子投射过来，韩臻依索性背过身去，季琛又一步跨到她面前。
两个人，闹起别扭来，真的很像小情侣了。
季琛穿一身深褐色毛呢大衣，黑色裤子，双手插在大衣兜里，身材修长而笔直，两个人并肩站着，季琛比韩臻依高半头，薄薄暮色披在两人身上，画面和谐美好。
苏南笑着摇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却正好与统筹的目光对视上，统筹双手抄兜问：“你和季老板是同学？”
苏南看他一眼，点头，“不然您觉着呢？”
这个圈子，势力到超乎你的想象，苏南相信，今天绝对会因为季琛的探班而被人高看一眼。
“我来探班苏南，顺便过来看看你。”
季琛眼睛紧紧锁住她，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冷冷清清的，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点头，“我知道。”
“苏南很快就会和锋锐签约，你们好好相处。”
韩臻依的心在一点点变冷，锋锐的做事原则她再清楚不过，想想九年前她是怎么签约成功的，是因为陆子尧的离开，如今，韩臻依大概也会像陆子尧一样，当初是这么拿到这些东西如今就要怎么被别人拿走。
循环往复，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公平。
“我知道。”
回答仍然是不冷不淡的。
这态度，让季琛很难继续下去。
两个人相对无言，季琛叹口气，以前吵架总是吵不过她，现在她倒像是懒得跟他吵，季琛被这种被疏远被抛弃的感觉深深刺伤。
“你打算为了那个男人跟我置气到什么时候？”
季琛语气变得强硬，韩臻依挑眉看他，目光里尽是无法置信，是的，她没办法相信这个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斯斯文文的季琛，他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她什么，突然之间，他对她，似乎有太多奢望，但她无法满足。
她转身要走。
季琛抓住她手臂，淡淡说：“孙琦下个月要开演唱会。”
以前季琛还写歌的时候，除了自己唱，其他的歌都是写给孙琦，孙琦在季琛的帮助下，成为了亚洲歌坛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人韩臻依也认识，她抬手将一缕掉下来的长发拢到耳后，什么也没说。
“一起去？”
“知道了。”
季琛手心用力，将她拽到身前，被她打败，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好，我承认，我是特地来找你，晚上我去北京，早上吵架的事，是我不对。”
“你没必要道歉。”
还是不想理他吗？
季琛叹口气，“你跟锋锐续约的事，我会跟我爸好好……”
“我其实心里并不希望你插手这件事。”
韩臻依冷静打断，抬头看他，目光里闪烁着淡淡的光。
季琛愣住，眼神探究地望着她，忍不住又沉了声音，“你现在这是要干什么？”
他攥着她的手用了很重的力，指节泛白，“所以你这是为了那个男人想跟我划清界限？”
季琛冷冷地看她，“你没有戏拍的时候是谁帮你接戏？是谁带你签约锋锐？是谁费尽心机捧红了你？是谁在你受伤的时候日日夜夜守在你身边？你都忘了吗？你的良心呢？”
韩臻依皱眉看他，“我们一向界限清晰，是你把这段关系变得很怪。”
“什么意思？”
“你背地里让媒体多次拍到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回家的照片是为了什么？你背地里让媒体发通稿编纂我们之间暧昧不清的关系是为了什么？你故意制造我们之间的绯闻，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你不让我喜欢你，但身为一个男人，我……”
季琛迅速收住声音，转过身去，望向青石小路尽头，他隐忍片刻猛回头，全部坦白，“你觉得一个男人死心塌地为一个女人付出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心里幻想的男女间可笑的友谊？”
“男人和女人之间真的存在友谊吗？”他戏谑问。
韩臻依身形顿住。
“没有，只有爱情。”
片场里大家忙忙碌碌，大家都望着这个角落里争执的两个人，风声掩盖了他们的声音。
夜色渐渐铺盖上来，片场内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韩臻依一直引以为傲的友情在他眼里原来是那么的可笑，韩臻依感觉，像是裙子被男孩子从下至上猛然掀起，羞耻。
“算了。”
季琛松开她，冷静地扫她一眼，多说一句也是多余，她从始至终都告诉过他啊，她不会喜欢他的，可是没有放弃的是他，不相信这一切的也是他，怎么怨得了韩臻依呢？
季琛背过身去。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吃亏。”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韩臻依站在原地，倒吸一口气，恼火地把剧本“啪”地摔墙上。
去他妈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