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再次陷入沉默的尴尬中。
“您要快点好起来,你的亲友和粉丝们都等着你回来。”
“谢谢。”
这是杨亦对他说的第三次感谢,这种感觉实在让丁霖难以习惯,即使丁霖一直让自己摆脱那个虚幻的梦,但依旧无法违背内心强烈的意愿。
“我,能不能抱你一下?”想着以后也很难再见到杨亦了,最终丁霖还是忍不住,鼓起了勇气说出了这个祈愿。
“可以。”杨亦一如既往的温柔地说道。
丁霖咬着牙,奋力地加快速度走到床边,然后张开双臂,抱住了杨亦。
鼻翼间是那熟悉的味道,终于,丁霖忍不住哭了起来。在他脑海中迅速翻滚着,使得丁霖哭得愈发伤心。最后,嚎啕大哭了起来。
其实,当丁霖提出想和自己拥抱一下是,杨亦心里头还是有点抵触。只不过看到这孩子一副可怜的模样,到底心软,还是答应了这个请求。
然而奇怪的是,当丁霖扑进自己怀里的一瞬间,有股熟悉的感觉在心底泛起,尤其是听到丁霖开始在他怀里恸哭,杨亦的心也跟着在抽疼,就像给狠狠地打了一拳,震得整个心脏疼痛中泛着酸楚。
“霖霖,别哭了。”毫无意识地说出了这话,等杨亦反应过来时,他的手正在丁霖头上轻缓地揉着,熟练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杨亦瞬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宛若那一刻被什么灵魂附了身,这根本不是他所能做出来的举动。
同样震惊的还有丁霖,嚎啕的恸哭瞬间戛然而止,犹如夏日暴雨骤歇后的雨过天晴。
“你,刚喊我什么?”
“抱歉,是我唐突了,因为一直听杨潇这么喊你,我顺口就这么说出来了。要是你不喜欢,我就不这么说了。”确实,杨亦自己也意识到这么叫霖霖实在太过亲密,但那时候却是习惯性地脱口而出,这让杨亦愈发觉得奇怪。
“没关系,我喜欢你这么喊我,如果可以的话,您以后都可以叫我霖霖。”
“好吧。”面对眼前这一副可怜的样子,杨亦发现,自己真的拒绝不了丁霖的任何祈求。
根本无法拒绝。
“怎么了,哥,你在看什么?”杨潇打完电话回来发现杨亦眼睛都不眨地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才丁霖来过,他说他今天出院了。”
“怎么,舍不得嘛?”
“你在说什么!”明显是杨潇的玩笑话,结果杨亦反应这么大。
听到杨潇一脸莫名地看着他,“至于哇,就开个玩笑。反正下周你也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刚妈打来电话,说已经联系好了国外的康复中心。”
“没必要,国内又不差,我不想折腾。”
“能折腾什么,都已经帮你安排好,你要是觉得长途飞行累的话,就睡一觉,一觉醒来就到了。”
“我不坐飞机!”杨亦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了。
“怎么了,你又不是没做过,你以前忙的时候在天上的时间可比地上的多,怎么突然就惧怕坐飞机了?”杨潇看着杨亦,觉得他对飞机的抵触有点强烈,忽然觉察到了一丝反常,就像医生曾经提过的车祸后遗症症状。“哥,你可别吓我,要不我给你先安排个心理医生?”
“我没事,不用看什么心理医生,只要你们别安排我出国就行。”
“那你告诉我,你是单纯不想出国治疗还是说不想坐飞机?”
面对杨潇的质疑,杨亦陷入了沉思,最后说道:“两者都不想。”
就在方才杨潇说安排他出国治疗,不知为何,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坐在飞机上,机舱里到处都是恐慌的人们的尖叫和嚎哭声,然后突然飞机从机身中间裂了开来,卷着乘客一起飞到了外面,消失在了空中。
杨亦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回忆那个惨绝人寰的画面,手心里直接渗出来一层冷汗。而后面的画面更加可怕,机舱被剧烈的风吞噬着,他奋力地抓住任何可以抓的东西,顽强地拼命着,即使知道最终他也逃不走死亡的下场,但至少也要和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一起。
杨亦低下头,看到丁霖紧抱着他,狂风吹散了声音,杨亦只看到丁霖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坚持不住,他松开了手,整个人飞了出去,消散在了空中。
“哥,哥!你别吓我,你怎么突然哭了!”
杨亦摸了下湿凉的脸庞,却是满脸的泪水。
第79章 在记忆中的那个名字
做康复的日子, 注定是漫长而枯燥,杨亦最终还是说服了家里人,没送他去国外, 但是这个有关飞机失事的梦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
一开始杨亦并没有把这当回事,他什么时候会被自己的梦给吓唬到, 但纵使意志坚强的人,心里头这点疑虑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被渐渐放大了。
“少爷, 今晚夜宵您想要吃什么?”这天杨亦夜走回来进门,帮忙接过外套的阿姨问道。
“我不用了, 你过会十点热好牛奶,给霖霖送去。顺便让他早点睡,别每天学得太晚了。”杨亦换着鞋,随口道。
“霖霖……是哪位?”阿姨不解的问道,“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杨亦滞楞住了, 弓着的腰突然绷直,片刻后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 “没, 我记错了。”说完,杨亦几近逃亡的速度快步上了楼, 留下阿姨一脸迷茫。
没多久,晚饭没吃饱的杨潇溜了过来,“阿姨,还有啥能吃?我有点饿了。”
“有,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都行,只要别太油腻,我可是要减肥的。”
“好,那给你煮砂锅粥可以吗?要甜的还是咸的?”
“就上次我吃的那个有芹菜,虾仁还有海参的那种。”
“小姐,你确定你在减肥?”
“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减肥!”杨潇理直气壮地说道。
阿姨笑笑,不再戳穿杨潇的谎言。
等着喝粥的杨潇打开了冰箱,拿了喝牛奶出来打开直接喝了起来,阿姨连忙制止道:“刚从冰箱拿出来喝,这样对胃不好,我给你热热。”
“不用这么麻烦,我就是渴了。”
见杨潇依旧固执,阿姨便也不再多劝,看着锅里的粥沸了起来便将火关到了最小,让它小火慢炖着。
“唉,小姐,你别怪我多嘴,这些天我一直想着这事,总放心不下。毕竟我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去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也是担心死。现在看着少爷的身体一天天恢复,我比你们都开心。但我总感觉,虽然少爷身体是在恢复,但其他方面,我总觉得还没太好。”
阿姨不好意思地说着,见杨潇质疑地看着她,立马解释道:“我没说少爷脑子有病,我的意思……,其实我也是随便听人说的,前面三幢不是新搬来个国外回来的一个医生,我去买菜好几次碰上他家的阿姨,也就随便聊了聊,把少爷的情况问了一下,放心,我没透露少爷的信息。”
“你觉得我哥他哪里有问题?”
“不是,只是觉得自从少爷回来后,他的有些表现有点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比如上个月有天早上,正在吃早饭的少爷看了下时间,突然惊恐地问我霖霖起床了没?还说这个点还不下来吃饭上学要迟到了,让我赶紧上去叫人起床。我不知道他在说谁,然后少爷突然一脸痛苦的捂着头趴在了桌子上,吓得我差点要叫人。”
“还有这种事?”
“是啊,从那次后,我就担心,是不是那次车祸还伤了少爷的头,毕竟那是人体里最复杂的器官,万一那时候医生没检查出来,耽误了治疗那不就很危险?”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啊!”杨潇急了。
“是少爷不许我说的。他说他只是最近没睡好,做了噩梦。”自觉这番决定确实不妥,阿姨这说话的声音也渐渐轻了。
“他有说做什么噩梦了?”
“没,不过有次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怕他着凉,就给他拿了条被子盖上,结果听到他嘴里滴滴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好像真的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然后突然大叫了一声惊醒了。”阿姨捂着胸口说道,“可吓死我了,后来我还劝少爷回医院复查的时候问问医生到底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问。”
杨潇咬着手指,神色担忧。
“还有就在刚才,少爷夜走回来,我问他夜宵想吃什么,少爷就让我给霖霖热牛奶。对,又是这个霖霖。小姐,你认识这个叫霖霖的人吗?”
杨潇想了圈杨亦的亲友们,似乎没有叫这个的人啊,下意识地摇摇头。
“听着少爷提了这么多次,我感觉像是个还在读书的孩子,年纪不大。”
阿姨这么一提醒,杨潇瞬间想到了一个人,但片刻后又否决了,“不可能啊,啥时候我哥跟丁霖这么熟了,还叫他起床吃饭,上课别迟到,晚上早点睡?哪怕是出事之前,他们也是十年没见面了。他醒来后,我倒是跟他提了几次丁霖,看着他完全没什么反应啊。”
杨潇越想越糊涂了:“不过,你说得对,我哥确实有点问题。你说,这会不会是车祸后遗症?”
“有可能,前两天那位邻居家阿姨跑来跟我说,她问了她家先生,说一般重大意外后,确实会给病人的心理造成损伤,如果不及时发现治疗,可是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被阿姨这么一提醒,杨潇立马就慌了,连夜宵都没胃口吃,跑去和她妈商量这事了。
而最终商量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一大早,杨亦直接被这对母女压到了医院从头到尾做了全身检查。在排除了脑部问题后,就扭送进了心理科专家那儿了。
“我心理很健康,根本没什么车祸后遗症,你们能不能别小题大做?”
“杨亦啊,你就听妈吧,咱就跟医生聊个天,要是确认没问题,我就不会再逼你什么。你就让我安个心吧,现在,妈妈我真的是经受不住任何吓了。”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杨亦只得无奈配合,让杨潇和他妈出去后,他收了脾气,也算是配合医生的工作了。
“杨先生,别紧张,我们就随便聊个天,完全可以把我当做你的朋友一样,不要想着现在你我之间是医患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