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天周末,出去打球不?”
“确定要打?下周就要期初联考了,难道你已经复习好了?”
被徐向阳这么一提醒,丁霖瞬间被泼了一身冷水,一脸生无可恋。
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期待了,人生啊,了无生趣。
“我好不容易忘了,你能不能别说。真扫兴。”三周的暑假补课即将结束,下周是其他年级的学生正式开学的时候,而对于他们这些苦命的高三狗来说,还有一场重要的联考等待着他们。
即使丁霖这段日子难得努力学习,但光靠这二十来天把之前的知识都补齐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早就知道,在理科方面,他毫无天赋。
重新捡起理化生,结果还是如看天书。等到下周一考试,所有的伪装就要戳穿了。
“所以,你要装好歹要装像点,哪怕考砸了,看在你努力的份上,也不会责怪你。要是被发现你临考前还去打球,那可就等着被叫家长了。”
“叫家长?至于嘛!”丁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如果真被叫家长,楚云澜是赶不回来的,能来的有且只有是杨景毅。
丁霖完全不敢想象杨景毅出现在办公室的场景,努力成为继父的杨景毅,在遇到自家孩子被叫家长的情况,会不会控制不住,开始回家狠狠训斥他?
他觉得杨景毅一定会。
即使隔了十多年,即使不过是戏里的一场戏,一想到那个男人严厉责骂的样子,他依旧记得清晰。
丁霖知道,如果他的生父还活着的话,若是他犯了错,他也会遭到这般责骂,这是身为父亲管教孩子该有的态度,没有谁能取代。
所以,不管如何,下周的考试,丁霖必须打起百分之八百的努力,可千万别落得叫家长的下场。
于是,丁霖拿出了头悬梁,锥刺股的态度,奋力补习他那薄弱的理科,但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不是努努力就能成功的。
当杨景毅出差回来赶到家,已经凌晨一点了,刚到大门口,便注意到二楼丁霖的那个房间此刻依旧亮着灯。
和题目认真苦战的丁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房间门被人推开,那个未进允许私自闯入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站在了他身后。
台灯倾泻出来的明黄的灯光被少年的身体挡住,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一个巨大的黑影,少年在苦思冥想着,杨景毅不忍心打搅,不知不觉放缓了自己呼吸的频率。
丁霖和这道题目苦战了足足一刻钟,最终还是放弃,转而看下一题。
杨景毅被丁霖的这个不甘心却不得不认输投降的别扭样子逗乐了,一路的旅途疲劳就这么被丁霖轻松驱散了。
杨景毅一个放松,身上的大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从那道题目的囚笼中挣扎出来的丁霖这才发现他身后有人。下意识地抓住笔,一个转身,将笔作为他唯一的武器,笔尖直指向身后的那个人。
“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帮佣早已睡下,丁霖第一反应是家里进贼了,结果进来的却是这位真正的主人。
“还不睡呢?”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关系,此时丁霖眼下的那片青色尤其明显,没想到高三的他为了学习努力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说,杨景毅有点动容。
“作业没做完,下周就要考试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解除了危机的丁霖赶紧转身了回去,伏在桌暗上继续和难题对抗着,宛若和杨景毅多说一句话,他就少做一道题,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时候,他唯一不能浪费的就是时间。
“那也不能不睡觉啊。”面对这么个乖巧的孩子,愣是谁都会被他打动,连向来如冰山般高冷的霸总都不知不觉把说话的语气放得难得的温柔。
“等这道题做完我就去睡觉。”丁霖打了个哈欠,被杨景毅这么一说,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些许的疲惫。
“这道题你已经做了十五分钟了。”而且应该还不止。
杨景毅一语道破了真相,丁霖顿感羞恼,直接拒绝跟杨景毅对话,俨然一副要跟这道题死磕到底的节奏。
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触犯到了小孩敏感的自尊心,杨景毅便开口道歉:“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当考试的时候,时间有限,你在一道难题上耽误太多时间,即使最后你做出来了,但你也会失去其他题目的分数。你应该先把简单的分数拿到手。”
“这道理我也明白,只不过这才是第六道题,连这都做不出,后面的难题我更加做不出。”
“你现在最该要做的不是题目,而是上床睡觉。休息好,说不定明天醒来你就能做出来。”杨景毅揉了揉丁霖的脑袋,看向他的眼神宛如慈父般。
丁霖听话地点点头,放下笔,去卫生间洗漱了,而杨景毅便也离开了丁霖的房间。
丁霖清楚地听到杨景毅离开后帮他关上了门,站在镜子前的丁霖瞬间一扫方才的疲惫,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地翘起,这一次,他终于用自己精湛的演技成功地骗过了杨景毅。
是的,放学回来的丁霖从司机的口中得知杨景毅今晚会连夜回来,特意打听好时间后,丁霖闹了个闹钟,赶在杨景毅回来的前十分钟做好准备,装模作样地像是学习到深夜的样子。
这下,哪怕他真的考砸被叫家长,杨景毅也不好意思骂他半句,就像刚才那样,温柔地根本平日里的杨景毅判若两人。
丁霖自鸣得意地想着。
奥斯卡欠丁霖一个小金人!
第15章 自讨苦吃
因为知道杨景毅狡猾多疑,尤其是在他面前,丁霖演得万分谨慎。本着演戏演全套的想法,丁霖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他的“苦情戏”第二幕。
杨景毅的房间在三楼,丁霖趴在阳台张望了半天,发现窗户被打开一道缝隙的,于是便肆无忌惮地拿着课本在那背起了单词。
少年朗朗的读书声自然是吵醒了酣睡中的雄狮,雄狮并未因此而大发雷霆,而是缓缓睁开了眼睛,走下床,站到窗边,那个角度,他能清楚的看到沐浴在清晨阳光下少年那美好的侧脸,犹如大师手下的完美的作品,看得让人愈发珍惜。
按当初丁霖的料想,他只要把这戏演足了,至多不过一周,熬过了下周的联考,他又能回到原先的自由了,然而,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杨景毅,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杨景毅给了他一个完美的解释。
“那些课让你觉得吃力的?”在早餐桌上,杨景毅第一次过问起丁霖的学业。
【学习让我痛不欲生。】
丁霖很想说全部,但他为了维持他在杨景毅面前仅剩的自尊心,最后矮中取长只是说了物理和数学。
“既然这样,当初为何要选理科?”
【你当我想啊,还不是老妈逼我的。】
自然,事实不能明说,丁霖只能委婉道,“以前我理科还是挺好的,但上学期开始不知道怎么,就跟不上了。”
杨景毅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这位在变化多端的商场上都未因什么困难而皱过一次眉头的男人,却在一个小孩的学业问题上思量了许久,然后说道,“要不这样,我给你找个课外辅导老师给你补课,离高考还有九个月,补一下也是来得及的。”
“啊!”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提议打乱了丁霖的所有计划,他只想速战速决,根本不想跟杨景毅来场持久战,“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再努力一下也够了。”
“有些难点不是你自己努力就能解决的,关于老师你不用操心,我会帮你安排好的。”
“真的不用。”丁霖言辞拒绝,但面对杨景毅突然飘来质疑的眼神,深怕戳穿他谎言的丁霖立马改口道,“主要没什么时间啊。杨叔叔您也是知道的,现在我们一周只有一天的休息日,还被布置了一大堆作业,根本没有时间再上额外的补习啊。而平时我放学到家都十点多了,咱总不能让辅导老师上夜班吧。”
“时间不是问题,挤挤总能挤得出来。周末抽出半天,加上平时的晚上,反正你们晚自习也不过是留堂做作业,我会跟你们老师申请好,给你用来上补习。”
丁霖没想到,杨景毅对他的学习居然这么了解。
“但偶尔也会进行测试和讲课的。”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提前跟你们老师联系好,遇上测试和讲题,你就不用补课了。”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男人把所有的情况都完美的安排了一遍,使得丁霖找不到任何漏洞去反驳。郁闷地咬了口手里的包子心烦意乱地没嚼两下便咽了下去,直接卡在喉咙里,把自己噎得差点喘不过气起来。
呸,丁霖那叫一个懊恼自责啊,辛苦自导自演的戏,结果倒好,浪过头被对方按在塔下反杀了。
杨景毅果真效率,当天下午,就给他找来一个据说是省重点高中任教过的退休老教师。杨景毅给老教师下了个命令,必须要丁霖在下周联考里理科都能及格。
不就是及格,老教师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一上来就让丁霖做了套卷子,批改完后,老教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实在难以想象坐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个明年要参加高考的学生。
“杨先生啊,你家着孩子怎么连高一的知识点都没掌握,这恐怕不好办啊?”老教师拿着卷子走到隔壁杨景毅书房去告状,可杨景毅却不为所动。
“那就更需要老师您抓紧时间给他把知识点都补上,如果他都会,我还请你来干嘛呢?”
老教师被噎得无话可说,拿着卷子颤颤巍巍地往回走,总算明白自己接了个怎样棘手的学生了。就丁霖这水平,别说高三联考,连高一的期末考都不见得能考及格。
老人教得心力交瘁,但结果联考成绩下来,丁霖没有辜负期望,当真考了个不及格回来。
丁霖本想故意考砸把那老师给吓走的,结果拿到卷子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故意,短短几天补习根本补不了他这条媲美马里亚纳海沟一样的深坑,丁霖如实地检测了下自己的真实水平,数学150的卷子他只考了个59,物理38,化学42,生物55,理综三门加起来甚至还没别人一门考多。
唉,注定要被叫家长了。
结果家长没叫,班主任老师先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班主任先是惊讶才过了一个暑假,丁霖的成绩居然下滑得这么厉害,虽然他家长已经提前联系过,但这成绩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班主任和丁霖聊了一会,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便把人放了回去,然后转头便跟他家家长汇报了。
杨景毅在接到老师电话的时候正在召开公司的会议,上半年看好的几部剧实际院线票房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让天宇赚得盆满钵满,哪怕市场反向不错,但对于资本家而言,不能给公司财报添上漂亮的一笔,终究没个实在作用,甚至还断乱了他们今年的年度盈利目标计划。
杨景毅面色不愉地直接打断了营销总监的汇报,真要开口斥责的时候,电话响了。
看到是丁霖班主任打来了电话,杨景毅拿起手机就走出了会议室。
“喂,是丁霖的家长嘛?”班主任其实也不过才毕业两三年的年轻人,当初第一次接到杨景毅的电话时,被对方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语气吓了一跳,以至于之后打电话,班主任都带着怯生生的语气,比跟校长汇报的时候还紧张。
“嗯,是我。老师你这个时候给我电话,是不是我家霖霖在学校又闯了什么祸?”
“也不是,就是上周五校联考的成绩出来了,丁霖同学考得有点糟糕,刚才我也把他叫来了解过,他坦言现在他压力很大,他知道自己基础薄弱,也在设法弥补,但毕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这补习啊,终究要慢慢来。”
没想到班主任打电话过来不是告状的,居然是来替丁霖说好话的。
“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