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名叫贺鹏傲,是韩平的外公。贺家世代经商贩茶,家族底蕴不是一个小小的韩府比的上的。贺鹏傲将唯一的女儿嫁给韩石后,便再没上过门,就算是韩府有事相求,也是直接避而不见,只当没这门亲戚。原本以为贺府跟韩府的关系,在贺鹏傲的女儿死后就算是断了。没想到,今天韩平结亲,贺鹏傲竟然亲自上门!
老人说完之后,从袖口抽出一张薄纸递到了韩平手上,“你娘走的早,也没什么能留给你的。老夫就替女儿圆了这份心。这西山的地契,原本就是你娘嫁妆的一部分,今天老夫就做主将它给了你。”
韩石见到贺鹏傲的举动后,猛然站了起来,双目瞠圆。那张地契!在下围观的众人见到韩石从座位上猛然站起身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前方。
韩平见到韩石的举动,嘴角缓缓勾出一个笑容,却并没有开口。反倒是贺鹏傲怒视着韩石,“怎么,你想搅和了我外孙的喜宴不成!”这话说的直白又不留情面。韩石当下脸色一变,但还是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岳父,这明明是泷儿的嫁妆,怎么能直接给到韩平呢。”
这份西山的地契,是当年韩石决定娶贺泷也就是韩平娘亲最主要的原因。但是当年贺泷嫁进来后,除了三间铺子跟十箱嫁妆外,却只有西山脚下那十亩田地的地契。韩石当年忍不住追问过好几次,都被贺泷挡了回去,说是只有这十亩田地,哪里有什么西山地契。因此韩石一直觉得是贺家欺骗了他,于是对于容貌半毁的贺泷以及日后生下的韩平根本半分不喜。却没想到,
这份地契竟然会在贺鹏傲的手里!韩石更是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韩平放着好好的一间铺子不要,却只要了西山脚下的那十亩地!
“我女儿的嫁妆,不给我外孙,难道给你那几个来路不正的东西吗!”贺鹏傲中气十足,丝毫不介意将这韩府的人得罪光了。
“贺老头你可不要太过分了!”听到这里,一直坐在贺鹏傲身旁的韩老夫人直接拍案喝到。
贺鹏傲冷笑一声看着身旁穿金戴银的老妇人,“我给我外孙的礼金,你在这里跳什么脚?还是说,你们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霸占属于我外孙的礼金吗?”
贺鹏傲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逼问的气势十足。老夫人明显被贺鹏傲的话噎住了,说是也不对,说不是却也张不开口。
反倒是一旁坐着的女人幽幽开口,“既然是姐姐的彩礼,那理当归韩府所有。”
“老夫说话,有你个妇人插嘴的份吗!”贺鹏傲骂道,“老夫告诉你,这整个韩府也都应当是归我外孙所有,你个妇人能做主给吗!”
女人脸色一变,明显没想到贺鹏傲会这么直接的骂回来,想要开口反驳却又害怕贺鹏傲的气势不敢说话。一时间脸色纷呈,难堪的紧。
而韩平早在一开始贺鹏傲动怒的时候,就拉起了肖骁,站在一旁看戏。
贺鹏傲猛然一拍桌子,“老夫今天这话就放在这,我外孙的东西,你们韩府哪个敢碰,就是跟我整个贺府作对!”
贺府虽然位于平南城几百里外的观阳城,但是以贺家的底蕴,想要按死一个平南城韩府绰绰有余。因此贺鹏傲的话音落下后,韩府中竟没一个人再敢开口。
韩平见状,不动声色的走上去扶着贺鹏傲,肖骁也跟在一旁机灵的递给了贺鹏傲一杯茶。
“外公消消气,不要因孙儿的事情动怒伤了身子。外公放心,该是孙儿的东西,孙儿分毫也不会让的。”
贺鹏傲顺着韩平的搀扶坐回了椅子上,又接过肖骁端来的茶水润了润喉咙,此时听见韩平的话后,抬眼满意的看了他一眼。
韩平安抚好贺鹏傲之后,转身看向在座的宾客以及脸色阴沉的韩府一家,抬手作揖道:“韩平感谢众位于百忙之中抽身参加我的婚宴,韩府因一点私事给大家看了笑话,韩平心底实在过意不去,韩府自家的事情,晚点会自行解决。众位现在请各自就坐,我们即刻开席。”韩平说罢,直接越过了韩石跟老妇人,张罗起众人来。
韩府的老妇人见状冷哼一声,直接从婚宴上甩袖子离开。反倒是坐在上位的贺鹏傲,看着那妇人离开,声音不大不小的说了句:“再怎么穿金戴银,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韩石听见这话,脸色又沉了一分,但是看着席间众人窃窃私语的神情,强咽下这口气。没有发作。
反而这个时候,韩平带着肖骁上前给韩石敬茶。韩石压着心底的怒意喝光了两杯茶。
“婚宴结束后,孩儿跟骁哥儿就会动身去到西山脚下。”韩平淡然的说道。
韩石眯着眼睛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韩平,想起刚刚他在宴席上平静的表现,那张已经进了韩平怀中的西山地契,再加上周围人对这里指指点点的私语。韩石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猛然砸了手里的茶杯,对着韩平吼道:“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第13章
萧老三忙完了家里那点破事儿之后,终于顾得上功夫来到平南城。萧老三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曲水县。当年萧晓被卖到韩府的时候,萧老三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自过来找他。
“那个小蹄子,老子要是拿不到点好处,老子非得弄死他!”萧老三进了平南城后,低声骂道,顺路也给自己壮状胆。平南城要比曲水县还要大,街道四通八达,人流来往不断。城里的小贩穿衣看着都要比萧老三一身行头好。萧老三莫名的弯了自己的腰,低着头,不自觉的贴着墙角走着。刚走到一个摊位附近,就听见坐在长凳上面的人在聊韩府的话题。
“你听说了吗?韩府那事儿?”
“知道知道,不就是大少爷娶了个小哥儿,然后韩老爷大怒当众发火么。”
“嘿呀,不是这么回事儿,听说是那大少爷得了一整个山头的地契当礼金,韩老爷没得到可不得火么!”
“怎么回事儿?啥地契啊。”
“听说是韩府元夫人的嫁妆,不知怎么回事儿就直接到了那大少爷手里。”
“啧啧,韩府老爷那眼睛不得气红了。”
“可不是咋地,听那天去参加婚宴的人说啊,那宴席都没摆到最后,直接就散了。”
“嘿呦,这事儿整的可是不地道。”
“可不咋地,现在整个平南城都拿这事儿当谈资呢,你没看那韩府大门紧闭,都没人从里面出来么。”
“这要是换了我,我也不出门,可真是丢死个人了!”
两人刚说完,就看到在一旁听墙角的萧老三。
“嘿,赶紧走,个叫花子在这凑什么热闹,滚滚滚!”其中一人冲着萧老三摆袖子,让他赶紧走。萧老三连忙灰溜溜的离开,走远了后才回头对着后面的摊子吐了口痰。
但是心底却在想着刚刚那俩人的话。看来柱子说的话是真的了,那小蹄子果然是榜上了大少爷。没想到还是韩府的大少爷。想到刚刚那两人话里面说的那整个山头的地契,萧老三眼睛都放光了。那么大片地,自己租出去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这么想着,萧老三更是加快了脚步,向着城内韩府的方向走去。
韩府位于后街的住宅区,因着整个平南城都在谈论那场不伦不类的婚宴,所以萧老三很容易就问到了韩府的具体位置。萧老三从来没进过城,到过大府门前,因此根本不知道该从后门进,直接走到正门就使劲儿的砸门。
“开门开门!你们大夫人的亲爹来了,赶紧开门!”
萧老三嗓门大,又常年打老婆骂孩子,端的是一副好嗓子。韩府还没人开门,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反倒是都上前围住了韩府。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看热闹,这韩府还真是事情不断啊。一边说着,还有婆子拿着瓜子准备边嗑边看戏。
韩府的门在萧老三不间断的拍打下终于开了一条缝。
“你是什么人,我们府里哪有什么大夫人?你赶紧走开。”那人说完就想将门关起来。
萧老三哪能让他如愿,当下就扒住了大门,“你放屁!老子家的小哥儿嫁给你们家的大少爷,现在说不认就不认那!”
“哎呦,这是来认亲了啊!”围观的人群三三两两的道,说话的声音倒是一点都没有压低的意思。这韩府,现在简直就是个乐子。
“这可是亲戚呐,韩府咋不开门,关着门像什么话啊!”
“要我说啊,这韩府根本看不上这个穷亲戚,穿得像个要饭的,摆明了就是来打秋风的。”
萧老三听见身后人群的议论,非但没觉得丢脸,反而觉得格外壮胆。他扒着门冲着里面喊:“咋地啊,皇帝老爷还有门穷亲戚呢,你们韩府这是想不认账是咋地?赶紧开门出来接人!”
“放肆,韩府哪里有你这种亲戚,不要乱认!”那人力气没有萧老三大,因此一时僵持住没办法将门合上。
“咋地,你们这府里的大少爷睡了我家小哥儿,现在说不认就不认了?我告诉你,这天上地下可没有白-嫖的道理!你让那小蹄子给老子滚出来!他亲爹来了还敢躲着不出来啊!”
萧老三见着里面人不开门,低俗恶心的脏话一句接一句的脱口而出。
坐在府内正厅的老妇人,听着门口的叫骂,气的心口直疼。
“混账,混账!韩府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把外面那混子给我乱棍打出去!”
韩石听见那污秽的叫骂脸色同样不好,韩石想起了当年在乡下被人骂时的记忆,尤其是这人一看就是泥腿子,是韩石最不愿意接触的一类人,当下就让人拿着棍子出去。
“没想到,府里养来养去,养出了一只白眼狼!”老妇人拍着胸口,恨恨的说道。
“万一真是那奴才的亲爹呢?”端坐在一旁的女人煽风点火的问。
“亲爹不亲爹那也是那个奴才的,跟韩府有屁关系。”韩石一想到那张西山的地契,就气的心口犯疼。那么大一个山头呢,就算是吃到下辈子,也是够的。
女人也不过是顺嘴一说,根本不打算拦着,因此萧老三等来的,并不是萧晓,而是四五个拿着手腕粗细棍子的家仆。
“哎呦喂,韩府打人了!”
“要闹出人命了,赶紧跑啊!”见着家仆出来的围观众人,一边叫嚷着一边迅速的散了。
萧老三也被眼前的情况给吓住了,但还是壮着胆子色厉内荏的说道:“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你们的亲家老爷!你们敢……”
萧老三话还没说完,家仆便扬着棍子打了上来。萧老三常年在村子里偷鸡摸狗,经常被人追着打。因此见着对面人是来真的,当下不管不顾的拔腿就跑,虽说萧老□□应速度很快,但是身子上还是被挥了几棍子,疼得萧老三嘴角直抽,却又不敢停下。
心底反倒是对萧晓恨得越发强烈了,连带着韩府跟乡下的柱子,一起怨上了。
第14章
韩平跟肖骁,在结亲当天送走了贺鹏傲之后。便直接离开了韩府。两人根本没有行李。肖骁本身就没有,只捧了原主那三件衣服跟自己良民的文书。韩平留在府内的也不过是些旧衣服,干脆找了几件干净整洁的一起打包带走了。因此两人出了韩府后便在城内买了一辆驴车,将小包袱放在上面,驾着驴车就向着平南城城门外走去。
因此萧老三过来平南城的那日,肖骁跟韩平,早已经到了西山脚下,安家落户了。
平南城的街道四通八达都是用青砖铺成的,但是出了城门外的路就没那么好了。肖骁一路被颠得屁股疼,干脆就抱着正在赶车的韩平的腰,缠着他说话。
“你当初为什么会要西山下的那十亩地啊?”肖骁抱着韩平,将头埋在他腰上问道。肖骁觉得换成自己的话一定会选择一间平南城的铺子的。就是放在那租出去也够吃喝的了。
韩平一手挥着鞭子,一手搂着肖骁的腰让他能抱得稳当一点,“那十亩地,是最靠近西山脚下的。如果这片地的地契拿不到,将来韩府里的人一定会通过这十亩土地不停的来找我们的麻烦。”
肖骁听后恍然大悟并在心底点了点头,同时也佩服韩平的先见之明。想到韩府的那些人日后会不停地来找自己麻烦的场景,肖骁觉得自己真的会被膈应死。
“所以其实你知道西山地契是在外公手里,所以才会先去把那十亩地的地契要到手上是吗?”
“是的,十年前我离开韩府的时候,外公就找到了我。告诉我娘在临死之前,给我留了一张地契。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年纪太小,镇不住场子。我就让外公代我保存,等他日我归来后再还给我。”
“所以这张地契其实是属于娘的?”肖骁看着前面黄土迎面,高低不平的道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