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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愤怒不再无力》作者:匿名青花鱼

    这是一篇凌晨三点睡不着觉的产物。话不多说,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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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今夜是个月黑风高的日子,适合杀人放火。

    我站在戏台旁,正看着台面发呆。

    此时,从戏台旁的绣花从中窜出一个人。他是一个胖子,笑眯眯地看过来,说要谈生意。

    我回绝了他。

    待他走了之后,我曾经的助手小七突然跑着过来了,张嘴要说什么,话还没出口,便直愣愣地倒了下去。他身后站着一个人,身材比较瘦,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这时他突然身后扔了个什么东西来,我忙忙转身避开,那东西叮铃桄榔地掉在地上,仔细一看,是颗飞镖。

    锋利的刃上泛着水光,想必是涂了毒。

    我武功全无,只得边退边看过去,至少得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不能死不瞑目。若是真成了鬼,也能有个复仇的目标。

    那人也正好走到了月光下。

    是他。

    我看着他,胃一阵阵抽搐,无比强烈地感到自己突兀赤裸地僵在那里。这个世界正充满恶意地观望着我,命运不会给我喘息的时间。

    浓烈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是啊,我早已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权利。

    2

    前几日,我找借口说想回戏园子里看看,他竟大方地让我去了。我见到师兄师姐,泣不成声,却又哑口无言。想对他们道明一切,又害怕他们被报复。

    却还是连累了小七,只因他替我擦了一把泪。

    那人说毒不致命,又说是因为我的放/荡,才导致小七受伤。

    戏子。他这么说着,就是个下贱行业。卖小曲是次要的,上床才是主要的。

    律法里根本没有“强/奸了一个戏子所应得的惩罚”这个选项。即便被打了,被威胁,也有口无言。还会人叫好,因为戏子就是欠操。

    从戏园回到他家后,我脱下鞋,坐在床头,绷着身体安静地看着地面。他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敲打。

    我的内心恐惧得颤抖。我打不过他,若是反抗,会被他杀掉。

    为何事态变得如此失控,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我遇到了位客人。他长得高大英俊,谈吐彬彬有礼。他在看过我的戏后,说是一见钟情,开始追求我。一开始,他对我很温柔,又体贴得无微不至,令我也动了真情。再三思量后,我决定和他谈恋爱。

    前三个月很甜,我们像是天生一对,有聊不完无数的文章与道不尽的话。每日下了戏,都能看到一位儒雅风流的公子,或撑着一把油纸伞,或提着一篓点心在戏园门口等我。

    那时我觉得,世界上最快活最幸福的事也莫过于此了。他与我立下誓约,说会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同样立下此誓,对这份感情负起责。可后来,他说因为太在意我,不想我抛头露面,开始不让我出戏。在我体贴地为了他的名声辞掉戏子这个职位后,他一边说着想金屋藏娇,一边半哄半骗地将我囚禁在他家的一个偏房中。之前我还心甘情愿地,因为这份感情放弃了自己的工作,可当他排了两个会武的人,放在我房旁,美名其曰保护我时,我开始感到不适,但说服自己他只是太在意了。

    他一边责怪我是个戏子,辱了他的名声,一边很勉强的样子说是因为太爱我才会如此矛盾,不顾我的名声也要和我在一起。无论我怎么解释说戏子并不是那样的行业,自己之前并没有谈过恋爱云云,他都油盐不进,几乎无法沟通。他看起来每日每夜都愁眉不展,时常能听到他和其他人抱怨说自己的名声因为我变得如何差,而他又是如何被他人的闲言碎语所伤。

    一开始,我是相信的。我感到自责,内疚,时常会想为什么自己会为了一己私欲而令爱人如此难过。我痛恨过自己的行业,几乎被他的愁苦说服。

    几乎。

    若不是某日,他令我蒙面去街上采购物品,而我又恰巧遇到了师兄,我根本不会意识到他夸大其词的话,精心编排的谎。事实上,他常常吹嘘自己废了多大劲才拿下我,故意宣扬得满城皆知。我曾经敬职敬业的好名望被他毁得一干二净,且声誉竟是差到会被当街砸鸡蛋的地步?

    师兄一语点醒梦中人。我捏紧了手中的篮子,不动声色地望向了身后保护我,不,应该说是监视我的两个人。

    看看吧,在他的精心编排下,他掠夺了早便不属于他的权利。我从小在戏园子里长大,对于恩怨情仇看得挺开的,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师兄师姐们的情情爱爱也见了不少,身边更是有太多的人和事,教会我言语背后的丑恶目的。而我竟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也会被这裹着蜜糖的毒阴害。你看,我曾经的恋人,在得到了掌控我人生的权利后做了什么?

    他开始谩骂我,骂我是个婊/子。他自恋的那一面暴露得很隐晦,通过指责我所犯的每一个错误,和那些根本说不通的理由来诋毁我。

    他掐掉了我的经济来源和自由,甚至开始威胁我的生命。

    自从和师兄相见后未过一个月,他开始打我。每次与我争执时,他总是暴怒的,骂我贱人婊/子,什么词恶毒骂什么词。然后他打我。手里有什么砸什么,拖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头往墙上撞。

    到后来,我不再,也不敢与他争执。可他仍能找到茬打我。我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有一次,我因为忘了烧茶被他打得差点死掉,下不了床,他便带着一束花来看我,温声细语地询问我的身体状况。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样生动的神情,顿时如被兜头浇了盆冰水,一瞬间汗毛耸立,心底都在战栗。

    他哪里是因为我做得不好才施暴?他只是因为想,且有权,才这么做。

    我回了趟戏园,也没表现出任何企图逃跑的意图。在那之后,他对我唯唯诺诺唯命是从的样子很满意,看守的人也减到了一个。在某天凌晨,我沿着算好路线,趁所有人睡得沉沉时跑掉了。

    终于。

    跑掉了。

    我感到自己从某种无形的灾难里活下来了。

    3

    之前的戏园子肯定不能待了。在发现我逃跑之后,他八成会暴怒。我几乎能想象到他向所有人披露,或者说编排我时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而且一年下来,我对他的家境也多了几分了解。戏园子里即使不缺那点风言风语想保我,也会因为被他家里的势力威胁而交出我。

    这次怕是真的会被打死。或者被打死之前,我这个人,从尊严到灵魂,被彻底摧毁。

    哎,还是打死这个结局更好一点。

    我蹲在某个村子的茶馆里,拿手沾着茶水,涂涂抹抹规划着自己的去路。与他的交锋中,有两个很简单的点使我反抗不得。一是打不过,二是没势力。

    前几十年在戏园子里待得太安稳,导致我对这种类型的灾难毫无防备,一通下来都懵了。戏园子里的消息总会比普通人家灵通一点。仔细回想着我知道的讯息,发现这世界上竟还是有可容我的地方的。据曾经不知是哪位师兄师姐说,刺客盟是个大佬云集,可以拜师学艺,且凭实力说话的地方。我决定去那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寻得帮助。

    我易了容,扮成一位想学武功的少年,混入了一位武学家门下。每日舞刀弄枪,巩固心法,倒也过得充实。可惜每到夜晚,梦魇便带着那些污秽的记忆涌上脑海,纠缠不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在与他人结交,武功越来越强的过程中,我收获了很多来自师长和同辈的支持。我感到自己的脊背正慢慢直回来,仿佛正夺回什么力量。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梦魇越来越少地纠缠我。

    是了,我感到自己正夺回作为一个人的权利。

    先是尊严,然后是人格。

    日子如水般流逝,逐渐冲淡了心底的疤痕。很多时候,那段时间的记忆像是被封存在了角落里,从灵魂中抛除掉了一般,如果没有人很确切地问起那段时间的经历,我甚至想都想不起自己还遇到过这样的事。而那个人的模样也同样变得模糊不清,无论我怎么费力想,都拼凑不出他的五官。

    会提起它们的只有梦魇。那梦魇兜兜转转,像被困在那个时间节点中,怎么也走不出去。午夜梦回,他那张脸清晰得令人发指,连汗毛一根一根都明晰可见。即使不到眨眼的工夫那些影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心脏跳得却仿佛与什么人打了一场,久久不能平息。

    某日,师傅带我们去历练,将我分配到御用侍卫队当间谍,且把我伪装成了一位队中的小头目。扮演这个职位不算很忙,既不需要杀人也不怎么会被杀,偶尔与人动手也没输过,竟是还不如之前师门给我的任务惊险。我仅仅需要定时回消息给师门,探查皇帝动向和后宫近况即可,过得竟还算逍遥自在。

    直到有一天。

    4

    直到有一天,侍卫部里来了位前来镀金的公子哥。迎新晚会我并没有去,也没了解过这公子哥的来头。毕竟悄摸声地传送消息才是我的本分,而安分守己更能博得上司的青睐。这种张扬热闹的场合一向不利于我,无用,拉低效率,且浪费时间。

    而第二天出门时,我差点被吓出魂来。

    那时我正准备出任务,一抬头,冷不丁地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只会出现在梦魇里的脸。

    大脑翁地一下,意识一片空白。来自本能的战栗自深渊里爬出,心脏跳得快蹦出喉咙。一时间,我竟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还是我认识许久的朋友拉了我一把,耳边传来调侃声:“怎么?我们梁大公子这么好看,小五都看呆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打量面前穿着侍卫服的故人,暗自按下发抖的右手,礼貌道歉:“失礼了。”

    他看向我,使出那熟悉的,他最拿手的笑来:“没什么。”

    我暗暗哑然。自他刚刚的神态,友人语气中的熟稔来看,梁昆维并不像个自恋,嘴杂,难相处的人。相反,他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貌吸引别人,拉拢人脉。

    看来他只对他能完全支配的人暴露本性,平常会装得很。

    走在做任务的路上,我警惕异常,浑身上下绷得厉害,无时无刻关注着梁昆维的动态。

    他时而严肃,时而调侃,很快和队伍里的人打成一片。

    我抱着刀,一反常态地沉默走在队伍最后,企图理清自己一团乱麻的脑子。友人凑上前问候,我只得草草敷衍。很快,整支队伍都发现了我的异常,变得沉静下来。只有梁昆维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合适,在那边企图调整氛围,寥寥几人附和。

    而我早已无暇顾及这些。

    那个站在高墙里的戏子望着我,沉默地悲哀着。

    我也看过去,发现自己仍被笼罩在那面墙的阴影下。

    从未离开。

    5

    出完任务回来,我一直心神不宁,连友人都看出了我的异样。友人曾找到我,很认真地问我和梁昆维是否有过节,还扬言要与梁昆维保持距离。看到他诚心关怀,我却不能开口,向他道明原因。

    那过去太过耻辱,太惊世骇俗。堪堪回想一遍,都是在割心头旧伤,鲜血淋漓。更别说开口了。

    即使哪一天放下了,说出口了,事已至此,又能有什么不同?

    待友人离去,我几步翻到屋顶,沉默地望着夜空。脖子发酸,身体僵直,无论怎么深呼吸,都轻松不起来。

    我感到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有那么一个人正在暗处窥视。他时刻监察着我,在我得利时冷眼旁观,在我失利时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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