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元咏听了,没吭声,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个喜怒,于是农庄主心里面就有些揣踹,他正不安的时候,应翰就来了。
他一进去就先跪下给穆元咏行礼,头也没抬:“中将应翰叩见太子殿下。”
穆元咏还在吃着菜,他现在吃菜的速度一点都不优雅,但是农庄主的辣酱确实够劲,他吸了一口气,连灌了三口水,才缓过来说:“起来吧,过来,别站那么远,让我看看你。”
应翰依言上前,他看起来比穆元咏收到的那份画像要俊得多,这让他心道自己手上的那批人绘画能力还是差了点,也许可以教教他们素描画法。
他一边东想西想,一边也没有忽视应翰,他说:“我传消息传了有一阵子了,就你是最有心的。”
应翰当即就想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露骨,他面对穆元咏,发现这人虽然没有露出什么高冷不可侵犯的样子,但是就这么随意的态度反而带给他难以想象的压力,他一时想了很多,鼻尖微微冒汗了,就说:“殿下,请恕臣之罪。”
“你何罪之有?”穆元咏笑了一下,他根本就不在意应翰的那些小心思,他在意的是:“我就想不明白了,这整个边关,我大雍数万将士,都是再好不过的男儿,怎么就没一个能懂我的意思,我以为我能在此见到的是江波,是别人,但我没想到是你,一个小小的中将,在我还没有到达此处就已经明白了我的心思,提前派人过来会我。”
应翰猛地抬起头。
穆元咏就说:“我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高兴的是这里面竟然还不全是蠢才,失望的是这么多人里面也就出来一个。”
应翰的汗顺着脸颊滑了下来,穆元咏就让他起来:“你也别跪着了,我看人跪久了,烦得厉害,这次来就是见见你,明日我就要去见那江波了,我不管他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如果他真的连我这个太子都完全不放在眼里,那他也没必要再站在这个位置上了。”
应翰大惊失色:“太子殿下!”
穆元咏就有些稀奇:“我看你明明还算是个胆大的,怎么就这么不经吓,不过就是个大将军,就再给他几十年,也威胁不到我穆元家的江山,兵马大元帅还未封,这样的将军我要封几个就是几个。”
“可是边关将士……”
“我看你们是闲在这里太久了!!脑袋都生锈了 ,既然如此我不妨给你们醒一醒,等把你们这些人都给我折腾明白了,看看这里头还有什么是我都能不触碰的浑水!”
应翰是真的没想到这太子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哪怕还没有黄袍加身,已经这般的强势,他到底是有着怎样的底气,他就不明白,如今后宫干政,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后说了算,他这样的太子就算没了,还可以再从其他的宗室里面找,这江波正是联姻目前声望最高的宗室之一穆元锦……
不,也许是他错了。
这些人从来都没有把这个太子放在眼里面,那真的弄不好要吃个大裤头。
此时应翰里面千回百转,他额头的汗迹越来越多,不过他此时站在这里,就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他原本是打算劝太子徐徐图之,尽量忍耐,可没想到太子一眼就看穿所有的一切,他那副话并不是随意说说,他是说给他听的。
是说给他听的!!!
应翰当即放下所有的杂念,他满是诚心的再次跪在穆元咏面前:“臣,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开始日六,双更
第87章 耀阳升起(3)
当晚应翰没有回去, 如果穆元咏是这样的打算,他觉得他回去与否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他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江波这个人,除了江波以外, 还有他下面的两位中将, 一个是单利, 以为是喽多,这两个人都是江波真正的心腹, 所有的事情都不会瞒着。
穆元咏说:“看来他们是故意要给我脸色看啰?”
应翰就把穆元锦的事情说了,穆元咏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哪条血脉蹭上一点的小宗室, 胆子倒是不小。”他说:“还以为有多厉害, 仗着自己姓穆元就以为一定能搅风搅雨了?”
应翰其实也觉得他们有些太狂妄,否则也不会提前就往穆元咏这里站,他问穆元咏打算怎么做?
他的建议是想让穆元咏不要那么着急, 他可以多提供一些情报, 咱们先收拾小的, 再收拾大的, 总是能收拾完的。
穆元咏说:“按照你说的办法,要多少时间,这个边关才能为我所用?”
应翰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他狠下心来打包票:“一年时间,一年时间,属下一定让整个边关都以太子马首是瞻。”
“一年……”穆元咏笑了笑:“一年时间够我把大雍版图往外再扩上百里, 一年时间我的武器已经研发好了,一年时间……谁知道还会有什么样的危及出现,不行,太长了。”
应翰有些不能理解, 他想太子毕竟年轻,根基太浅,一年已经算得上快的了。
他不知道他在着急什么。
穆元咏说:“你是个好的,也能用,但是现在,我不知道你到底打听了多少关于我的事情,但是你毕竟还是对我了解太少了,一年时间陪着这些人去耗,我实在是做不到。”
“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用雷霆手段,我明天再给那江波最后一次机会,我已经派人传鸽给太后要来她老人家的手谕,如果这江波当真执迷不悟……”穆元咏话语一顿:“那他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可这里毕竟是江波的地盘,他手上数万士兵……这……”应翰想着兔子急了还会跳墙,何况这江波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胆子也不小,他既然心思不明,弄不好就会直接反取太子的性命,他还想劝……
穆元咏就说:“虽然再威力的弄不出来,但是目前能折腾的一些东西也就凑合用了,我会告诉你,有时候人数并不能决定什么。他不敢向我出手,一旦明目张胆,他手上的那些人将会迅速反水……你不就来了吗?”
“何况,我也不是只有这么点底牌。”
——
第二天,穆元咏没有再浪费时间,他就带着他的人直接进了骅扶城,在进城前,被守门的士兵拦了下来,穆元咏身边的侍卫直接就骂道:“大胆放肆,太子殿下在这里,尔等竟敢阻拦!”
那守门的士兵怕是有什么依仗,当即就说:“哪怕是天王老子在这里,只要是进骅扶城都得把兵器收拢,不得进城!”
穆元咏侧过头对身边的应翰说:“你知道在这样制度不完善的时代,我有时候总觉得它太过愚蠢太过冷漠,但是现在我却庆幸,正因为如此,所以哪怕是狂妄一点,也无人敢多说一句话,顶多事后背着人说上两句。”
说完后,他一挥手,就有人直接把那守城的士兵拿下,穆元咏说:“不长眼的东西,先抓起来,最近心情好,就不造杀戮,以后有的是用人的地方。”
应翰瞪大眼睛,他心道:这是不是太狂妄了一些,这是逼江波不得不反吗?不,也许太子正是这样的意思。
也许……是的,就算江波打算改,殿下也不打算再给一次机会了,他就是在逼目前看起来还在犹豫的江波迅速的站到对面的阵营里面,这样他才能彻底的清算整个边关的政权,他要破而后立,他要全新的边关,正好最近战事也不频繁,早在先皇过世,殿下就应该有这样的打算……肃清,这是一场肃清!
他反复看到一场大洗牌即将到来!
“应翰——应翰!”穆元咏叫了两声,有些奇怪:“想什么呢?”
他说:“前面带路,这里也就你最熟悉了。”
应翰擦掉额上的汗迹,他连忙应诺,自己走在最前面为穆元咏指明方向——那么在这场大洗牌当中,他会是什么样的角色?
不,他不能被殿下放弃,他必须要做出点事情,让殿下能看到他的能力,他必须……
他勉强平复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他其实偶尔也不是没想过自己跟着殿下真的可以吗?这真的是一条正确的路吗?但是殿下的果决狠辣,还有那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样子,让他明白,这是个雄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应翰带着穆元咏的人来到大将军府邸门前,这一路遇到的百姓无不退让,让他惊讶的是殿下手上的这数千人马并不像是那些花架子看着能打其实血都没见,这些人身上的悍气,简直像是从刀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这太子难不成拿真的百姓去练兵不成……他一时心中胆寒,再也不敢深想下去。
此时这几千人马已经围住了将军府邸,骅扶城驻兵却迟迟未动,明显还在观望,看在这里也并不是跟那江波一条心,只是大家都按着不说罢了。
穆元咏有时候并不会去在意这些人的弯弯绕绕,他想得是,能动手就不瞎逼逼,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道理,他是大雍的太子,他是尊,别人是卑,自是不存在他没理由没地位去弄走一个不站在他这边的将军。拳头,他手上是经历百战的将士,手里有着最先进的火/药武器,虽然燧石枪还在研发,但是一般的土质炸药是完全没问题,为了提高杀伤力,他还在里面参杂了一些生锈的铁片。
其实本来这些东西是打算对敌人用的,穆元咏毕竟是个古代人皇权的受益人,天性的残忍并不是后期的知识能够掩盖的,事实上他已经极力掩盖,在发现文浩那帮未来人非常排斥后,穆元咏已经非常收敛了。
但这里就是这样的一个时代啊。
只有真正的把这些跟他一样有着狼性鲜血的人给收拾得差不多了,等新的制度完全箍住这些人,他才能像那些未来人说得那般,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至于现在……
穆元咏挥一挥手:“给我炸开这座将军府。”
在他动手之前,江波已经满备武装的走了出来,他说:“太子殿下,不知臣何罪之有,你竟如此兴师动众,吾乃先皇所封,太子殿下如今还未登高位,就要让一批先皇臣子为此寒心……”
他话没说完,一声轰隆作响,几个土质炸/药已经炸翻了他府邸的围墙。
穆元咏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他就想说个屁,把人拿下再说,于是江波的府邸被炸了,人也被压下,他大概是想要给自己喊冤,但是穆元咏手上的暗探早就把一切都端在他的案首上,他也想给这人一个机会,他想明天早上如果这人客客气气的把他当太子看待,那他就先放一放,结果还没进城就被人拦下来……当真是火冒三丈。
他看都没有再看这江波一眼,云英带着手下查抄了江波的将军府,另一个士兵站在将军府门外,当面大声宣读了太后的手谕,手谕上说江波勾结宗室子穆元锦试图谋反,如今证据确凿,穆元锦已被拿下,现令太子前去边关捉拿罪臣江波,判斩令决。
什么叫做雷厉风行,大抵如是,从太子的风声刚刚传入这座城市,从有些人还站在远方等着看这出好戏,有人甚至两头下码,还等着他们再斗几个来回,再思考要如何站位。
但是他们还在等着第二集 ,结果告诉他们已经完结撒花,一切成了定局,当天江波的人头就被穆元咏挂在将军府外。
接着太子自己担任军马大元帅,又指派了几人作为大将军,接着让所有还在职的将军今晚军马大元帅府邸一叙,他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那将军府外的血迹还没有干,原本还心思浮动的众人纷纷没了话语,他们万万没想到,没想到这个被先皇最不看重的废物皇子,这个原本应该是被太后把持在手中的傀儡太子,竟然是这样的性格,竟然有这样的手段,而今天太后的手谕恰恰也证明就连当今太后也是站在太子这一边,不是太子站在太后这一边,而是太后站在太子这一边,哪怕如今他还没遇登上那个位置,但是那上面已经写了穆元咏的大名,只差个称号,仅仅只差个称号。
如果说其他那些旁观的,看热闹的人只是心里惊叹和隐隐惧意的话,那么那些真正已经站在江波这一边的,这些人就是大祸临头,当即就咒骂已经死去的江波,原本看着还算是个有头有脑有实力的人物,结果走了几个回合,一回就被秒了啊喂!你要真这么没用,你就别这么狂啊,你这么狂又没本事不是连累我们了吗?
所以现在到底要怎么办啊?
有人说,要不咱们就逃了吧。
可是逃,又能逃到哪里去,难道真要叛国做那叛国贼?
所有人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们又不敢真的恨太子,总不能怪人家太强了吧,就怪这已经死去的江波,还有那个同样找死的穆元锦。
这都是些什么辣鸡,这么不能打还叫得那么响,当初他们到底是怎样被迷了心窍混进这么个不堪的阵营里面。
然后又有人说:“那今晚的会议,我们到底要不要去?”
于是又是一片沉默,他们敢去吗?不敢啊!这不是现成的给穆元咏杀他们的机会吗?
那他们敢不去吗?不敢啊!这不是给穆元咏理由来杀他们吗?
卧槽,所以到底要怎样啊,怎么怎么看都是一条绝路呢?
有人咽了咽口水,挥了挥手,不如咱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