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沉溺其中
黑夜沉沉地从四周合拢而来，水银一般的圆月高高挂在墨黑色的幕布上。树木的枝桠直直地指向天际，像是控诉地想把天空戳出几个大洞一般。
从下午一直到夜幕降临，无休无止才终于变成有始有终。徐玥已经无法形容身体的感觉了，全身像卡车碾过一般的疼，腰部也是一阵酸疼，腿则因为高难度的动作过后，连再抬起的力气都丧失了。
付瑾的神色难得温柔，他抱着徐玥进了浴室。徐玥连连表示自己来就好，得到了一声残忍的拒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无法实施，只能假以付瑾之手帮忙清洗了。最终的结果就是他被压在浴缸又来了一次。
这次过后，徐玥真的是累极了，他躺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饿吗？先下去吃饭？”付瑾坐在床边，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
徐玥一开口声音尽是嘶哑，这是求饶哭泣及轻吟过后的结果，“我好困，不想吃饭，我想睡一会……”
付瑾没说什么，俯身在他脸侧印一下吻。待徐玥醒来，已是两个小时之后了，付瑾看到被子动了一下，就放下书，起身下楼了，再上楼时手上已经多了一碗热气弥漫的粥。
徐玥全力推辞，但还是被手执瓷勺的付瑾喂下整整一碗。
徐玥所心心念念的周一在期盼中终于到来。对于他身上那阵带有压迫意味的alpha气息，同学们由刚开始的好奇害怕，再到逐渐接受，再到现在的习已为常。现在几乎没有像最开始那样一下问他十几个问题的八卦同学了。这一天班级里有些异常，同学们都满脸害怕地交流着什么问题。
徐玥有些奇怪，又听不清他们在聊些什么，就唤了郑星棋一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会吧，你还不知道吗？你这几天都没上星际网？”郑星棋惊讶于他的与世隔绝。
徐玥这几天要么就是在完全课后作业，要么就是在和付瑾在一起，付瑾不喜欢他在星网上看些乱七八糟的资讯，所以他最近基本只用光脑来查看有没有信息，完全没上星际网。他听郑星棋这么一说，连忙问了句，“是怎么了吗？”
郑星棋的手撑在桌子上，开口说：“还记得我上次说去看了星际裂变体的事吗？”
徐玥点点头，有些紧张，“是它发生了异变？”
“不，比异变更危险。它竟成功逃出了号称星际最安全、保护措施最齐全的实验楼。”郑星棋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在很早的时候，徐玥就不认同科学家把它创造出来又把他关起来这一做法，但没想到裂变体还真的逃了出来，“不会吧？那有发生伤人事件吗？”
“目前还没有。”
徐玥松了一口气，但郑星棋表示形势不容乐观，“说明它已经具有智慧了，它知道不该杀人，或许它只是想隐匿行踪，躲避追捕。”
“或许是它不想杀人呢？”徐玥持有着相反的看法。
郑星棋摇了摇头，“我那时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太过凶狠，眼睛里全是愤怒，我估计它心里全是对人类的憎恨。”
徐玥因为没有在现实中看过它，所以没有再发表看法。
三天之后，再次传来消息，星际网上发布了一条公告，大致意思是说裂变体已经被捉捕，请民众不必感到恐慌。公告洋洋洒洒渲染了星际警察的英勇表现，却只字未提裂变体的处理结果。
这一次讨论的人就比上一次要少了许多，很多同学都变回了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是徐玥和郑星棋依然在讨论着这一问题。徐玥表示看不太懂星际网上的公告，“这公告完全没写出来，也不知结果如何了？”
“结果永远只有一个。”郑星棋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你是说它会被杀？”徐玥眼睛圆圆的，里面既有惋惜，又有怜悯。
“这是肯定的，并且勿庸质疑。它既然拥有智慧，还能出逃，尽管没有杀人，但在那帮科学家的眼中，它就是潜在的威胁，像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可能会再次引爆。”
这一次谈话就在徐玥的叹息声中结束了。
受星际裂变体出逃的影响，徐玥的课程也有些变动，尼尔老师的很多实验都被下令检查，再开展一些生物实验必需进行申报，并且申报难度也加大了许多。徐玥最近都不用再到实验室去了，他开始在宿舍里赶周六日两天的作业。因为他知道，周末两天他一定不会再有时间写完作业。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上次的那间房间，已然变成了徐玥临时的专属客房。在之前他还以为那是付瑾的房间，却发现只是众多客房的一个。付瑾会和他在很多地方做那样的事，客厅的沙发，房间的浴室，书房的桌案……甚至最过分的一次，还将他压在窗台上，付瑾虚虚地搂着他，让他在窗台的边缘体会如潮水般湮没之感。
却唯独没有在付瑾房间的床上。
付瑾的房间简洁又处处透露着一股冷淡的气息，在这间房间内徐玥也被压倒过许多次，地毯，沙发，旋转高椅，书架旁……他都有印象，唯独付瑾的床没有。或许是他不配，或许是嫌弃，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徐玥不敢深想，也不想多想。
付瑾也从未和他在同一间房中过过夜，每次抱着他清洗干净之后，付瑾就转身离开，应该是回到自己房间去了。徐玥抱着被子，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夜。今夜无星也无月，最深沉的黑暗仿佛全部堆积到一处，伸手都见不到五指。
他觉得他就像是一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品，帮助付瑾度过发热期，是供以发泄一般的存在。亏他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将真心挖出来证明爱意不假，对方就会感动，殊不知痛苦不堪和鲜血淋漓，换来的却是无动于衷。
因为昨夜几乎大半夜才睡觉，所以徐玥起得有些晚。他刚起，就发现付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着书册。说是翻着书册也不太恰当，因为付瑾的视线完全没有落在书上，而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的脸。
虽然睡得迷迷糊糊，但徐玥还是一下就反应了过来，脸先红了一圈，“是我睡得太晚了，你……你找我吗？”
付瑾将书放在旁边的桌案上，“没事，等会下楼吃饭。”说完，他应该是抱着不想干扰徐玥换衣服的考量，就拿着那本书出了房间，走的时候还将房门关好。
徐玥刷完牙洗完脸换好衣服下了楼，到餐桌一看，发现他们今天的午饭一看就是准备许久。摆盘精美的小份量的牛排，配合着酱汁淋就的金色拌面，几碟搭配合理的菜式，还有专门为他准备的饭后甜点。
付瑾的餐位在徐玥的对面，他拿着刀叉优雅地切着牛排，向徐玥解释说：“是家里的机器人准备的。”
徐玥一看就知道不是付瑾做的，他喝了口估计也是专门替他准备的柠檬水，“谢谢。”
付瑾想起之前参加入学考试吃的那些烤鱼，他抬眸望了徐玥一眼，“你会做饭？”
“嗯，对啊。不过一般只有我家人吃过，我也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我之前查了很多资料……如果有食材就好了，我想我可以试着做……”和付瑾相处了那么久，徐玥还是没有改掉会在他面前脸红耳红的习惯。
明明付瑾只问了他一句话，他就像是毛遂自荐一般地说了一大堆话，还说什么如果有食材就可以尝试着做饭给付瑾吃了，也不管付瑾感不感兴趣，也不管付瑾会不会同意。他这样是不是太丢脸了？……徐玥想到这里，立时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付瑾一眼。
“冰箱有食材。”付瑾只说了这句话。
在这徐玥听来无疑是希望的曙光，没想到付瑾不但没有拒绝他，还告诉他食材的方位，他的眼睛瞬间变得亮亮的，“真的可以吗？”
下一秒，那水一般圆圆清润的眼眸中聚集了一些失落，“不过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我忌口的东西很多。”付瑾慢条斯理地拿着餐巾擦着嘴角。
徐玥正准备问他都有哪些时，付瑾已经用餐结束，他的坐姿未变，仍是正经危坐腰背挺直，他静静地扫了他一眼，“所以你按你的喜好做就好。”
吃完了饭，付瑾和徐玥离开了餐厅，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机器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收拾着桌面。付瑾这一次带徐玥回到了他的房间中，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从背后倾身抱住了徐玥。
徐玥被他抱在怀中，后背有些僵直，付瑾猜出他在顾虑什么，就轻一下慢一下地抚着他，“别紧张，现在什么也不会发生。”
付瑾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按了摇控哭一下，面前硕大的电子显示墙瞬间点亮，然后上面开始出现最近星际上一些新闻资讯。
付瑾将他搂抱在怀里，不像是在拥抱着他的所有物，反而像是在拥抱着他的爱人，棱角分明稍显冷硬的侧脸竟多了一分平时难得一见的温柔，徐玥愣了一秒，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他快要沉溺在这无限温柔的待遇和表情之中，明知这温柔是他的神明临时编织出来，不过是想骗一骗他的精致面具，但他还是心甘情愿沉溺其中，时时刻刻都会有溺亡而死的危险在等待着他。
第50章 意外礼物
最近天气明显热了许多，天际邈远而辽阔，阳光不再和煦，而是偏向于热烈灼辣。阳台笼罩在新绿色的青草上，使草的颜色看起来更加郁绿，与阴影下的草地形成鲜明对比。
时节的变换也昭示着期末的将近，到时新生级在期末还有一场倍受关注的考试，有很多学生已经在未雨绸缪地着手准备，徐玥就是其中之一。与徐玥这类学生相反的是郑星棋，他为愈渐逼进的期末考提心吊胆，最近也变得有些着急。
“我怎么感觉才刚参加了入学考，这么就快要就到期末考了？”郑星棋有些捉狂地扯了扯头发。
其实徐玥也有这种感觉，但他觉得是课业排得太满，空闲时间少导致的，所以学生在忙碌之中才会觉得时间飞逝。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有这种感觉，不过还有一个多月考试，现在开始准备也还来得及。”
郑星棋虽是一位beta，但他对学习什么的都太不感兴趣，上次也是因为和付瑾分到同一个队，所以才会获得高分进入b班。但一次幸运不足以弥补他和其他靠实力进来的同学的差距，他又不像徐玥那样肯刻苦钻研，所以他总觉得学得特别吃力。他叹了口气，“我如果是你就好了，至少我现在就不用愁了。”
“想多了，我也有在担心的好不好，只是你看不出来而已。”徐玥安慰他。
徐玥最近都在复习这大半个学期的笔记，早上起得很早，晚上睡得很晚，就连中午吃饭的时间也顺延推迟。这一天中午，因为推迟得太晚了，所以错过了饭点，他准备回宿舍喝点营养液就好。徐玥抱着两本书，准备下楼。为了充分地节约时间，他没有走平时走的那条路，而是从另一侧的楼梯下了楼。既然走了另一侧楼梯，那么就会经过另一些平时少去的班级。
徐玥原本心无旁骛地走着路，刚好一个转弯，让他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那人身形高挑，逆光而站，侧脸柔和，和煦的阳光温柔地渡在他的发尾上。他身侧站着一位身形相对娇小可爱的omega，淡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衬衣之中隐隐露出一截白色的omega保护环。他的脸上布满笑容，他时而偷看身侧的人一眼，时而害羞地低下头。
那种明晃晃的喜欢，徐玥相信就算自己失去视线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瑾哥，我妈让我替她谢谢你，她非常喜欢你上次送给她的礼物，谢谢。”omega轻轻一笑，看起来格外乖巧，他笑得单纯却又不无趣，彬彬有礼却又有些勾人，是那种很多alpha都喜欢的笑容。
“嗯，喜欢就好。”付瑾侧头回话。
“你来我家其实不用带礼物，每次你都这么用心，我和我妈都挺不好意思的。”于筱源的手轻轻地搭在栏杆上，说这话时，风扬起他的长外套，使他看起来有些娇弱，像是一件格外需要保护的易碎瓷器。
“林姨喜欢就好。”于筱源的妈妈姓林，因和付家关系密切，所以付瑾一向是称呼她为林姨。付瑾的声音轻缓低沉，听起来十分发自内心。
于筱源今天一身白衣，站在阳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线，就像一位纯净的天使在沐浴着他的阳光。
付瑾收起一身淡漠，平时的疏离和冷然在此时于筱源面前丝毫未显。两人谈话和谐，时问时答，付瑾的神情竟前所未有的认真以及柔和。
是的，就是柔和。
徐玥心中的酸涩如排山倒海的汹涌巨浪一下冲垮了堤岸，他决定换一条路绕过他们，所以他转身就走。谁知在离他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那人将他种种反应都看在眼里，徐玥的脆弱在他面前就像是不堪一击的蜉蝣。
看到他脸上讥讽的笑意，徐玥也就完全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念头，准备继续向前走。
结果周哲瑀的一句话成功地让他止住了脚步，“你不过是一个替身而已。”
徐玥脸色一白，握着书侧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周哲瑀走到他的身前，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咧嘴一笑，“我想我这么说，估计你已经猜到了。没错，就和你想的一样，你不过是筱源的替身而已。”
徐玥已经完全丧失了回话的力气了，周哲瑀看他没有说话，继续开口，“付瑾和筱源几乎从小一起长大，至于付瑾为什么会标记你？你不觉得你和筱源他身高相像，身材相仿，爱好也相差无几吗？甚至你们的穿衣风格也相似，你只要看看今天你们身上的这套衣服就知道了。”
大风过境，一片荒芜，只剩裸露的荒地和几颗贫瘠的碎石。徐玥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宿舍，腿脚已经变得不像是他的了，身体只是在盲目地执行着命令，意识也变得呆滞而空洞。
最后也还是没有吃上午饭，哪怕他的大脑已经发出了饥饿的信号，哪怕他的腹部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但徐玥还是一点食欲也没有。他抱着肚子侧躺上床上，眼睛圆睁，里面早已一片空泛，失去了往日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