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36行星也被称为荒原之星,因为这颗行星上除了丰富的资源,什么也没有。就像逃出矿坑之后,有些奴隶都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兴冲冲跑去逃生通道附近,他们原先飞船的停靠站点,盯着眼前早已被叛军毁掉的破烂站点,被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熟睡之中,胡果被敲门声吵醒,以为又是叛军的突击检查,骂骂咧咧打开门,望着门外的清秀男人呆住了。
“可以……请你收留我十多天么?” 叶沧低声问。
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梦游,胡德赶紧点头让叶沧进去。
“白天我会躲起来,不会给你添麻烦,十多天之后我就会离开。” 叶沧不会太多β星系的语言,这是他临时在个人终端里翻译出来的。
“当然没问题!你留多久都行!” 胡果是个豪爽的人,也非常知恩图报。他甚至可以让叶沧在他这里躲到b-36行星被解放。
叶沧轻声道谢,被胡果引进分配给他们的小单间。小单间里有两张床,另一张床上睡着少年阿卡,少年时期的孩子晚上睡的都比较熟。胡果要把他的床让给叶沧,被年轻男人婉拒了,不过叶沧拗不过胡果。
不得不说β星系的人不仅体格高大些,性格是真直接,叶沧还想跟他推拒好意,就被胡果挟了起来直接丢到床上按住。
“你要再拒绝我就不高兴了。” 胡果很严肃地对他说。
终于两人不再折腾,胡果跟他儿子挤了一张床。隐隐的腹痛让叶沧后半夜怎么都睡不着,被囚禁在大熊星系的时期,他的胃因为经常一两天都吃不到饭而伤坏了。
想到这件事,叶沧皱起了眉,奴隶营的营养针和食物是按人头分配的。一针可以抵三天,他不想麻烦胡果,算了,明天再想这个问题吧。他疲惫地闭上眼,忍受胃痛,侧躺着养神。
因为矿坑坍塌,所以胡果他们这片区域的人都不用去劳作。胡果去领食物和针剂去了,留阿卡跟叶沧在小单间里。
“大哥哥,给我讲讲蓝星吧。那颗行星上的人都是你这么好看的吗?” 阿卡坐在床边,他对β星系外面的世界都很好奇。
星际航行发展到现在,依然比较贵,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起的,更别说平穷的β星系了。很多β星系的人一生可能都没有出过自己星系。
“蓝星……是一颗很有灵气的行星。” 叶沧开始回忆他小时候就被迫离开了的故乡,嘴角温柔带笑。
蓝星其实就是原来一个叫地球的行星,在星际航行技术大爆发时代因为资源的滥采和战争爆发曾经被人类抛弃过一次。
旧时代地球曾经生活在东方的人们总是对故乡有刻在灵魂上的眷念。这种眷念也随着基因传承到了他们后代的灵魂里。
所以他们在偶然一次的思念里回到被他们抛弃的银河系,本来只想远远地遥望一下曾经湛蓝的星球,却意外发现了重生的那颗行星。于是他们重新在这个水蓝色的星球安了家,改名为蓝星。
这个消息隔了一段时间传到其他星系,有同样希望在蓝星安家的人,但更多的则是像闻到肉味的狼,他们看到的不是人类的发源地,而是一如枯竭的油田重新冒出的油。经过近一百年的战争,蓝星的人们把伪装成归乡和探访、贪婪的资源掠夺者赶出太阳系外,宣布独立,取得了近几十年表面的平静和跟其他星系缓慢恢复的贸易往来。
“为什么要有战争呢?” 少年阿卡忧伤地问,他在小小的年纪就经历了战乱。
因为……资源的有限,人性的贪婪。叶沧没有回答,只是摸摸少年深咖色的卷发。
领到配给的胡果一回小单间就看到这么温馨的一幕,他高兴地把食物递给阿卡和叶沧,自己拿着营养针准备给自己注射。叶沧按住针管问:“你怎么拿到额外份额的?”
“嗨,拿点儿东西跟士兵换就行了。” 胡果不在意这点东西。叶沧默默把食物递回给胡果,骗他说:“我刚打过营养针,能过两天,你别帮我换食物,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给你。”
胡果把食物推进叶沧手里:“你老是拒绝就是破坏了我们β星系对人的情谊!快吃!”
结果下午,胡果和儿子阿卡就被前来的士兵叫去另一处矿坑劳作,叶沧躲在柜子里。一连两天都平静地过去,除了有天晚上毒剂发作,疼得昏迷过去的叶沧把胡果和阿卡都吓疯了。每天叶沧都会取过终端,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小小屏幕上一颗小光点,这颗小光点是超级人工智能小白的定位。
顺利的话应该十多天能到达麒麟卫星基地,收到小白到达目的地的确认消息,他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可是到了第三天,小光点卡在航线上不动了,甚至有往大熊星系方向的偏移!叶沧坐在床边心底发凉,沉浸思索下一步的思绪里,连门外的动静都没注意到。等他被开门动静惊动,抬头对上士兵视线时已经为时过晚。
这正是那天在矿坑发现他的士兵,叶沧被翻过身子双手扭后擒在士兵身下,脸被侧掰过去对上士兵的眼睛。
“没想到小家伙也逃出来,藏在这儿。要不是我留心到老胡果多拿的配给,恐怕都发现不了。”士兵捏了一把叶沧的腰,让叶沧狠狠颤抖了一下,“你说我要怎么惩罚老胡果?”
没有终端的翻译,叶沧不是很能听懂这段话,但是他这几天来零零散散学的语言让他大概猜到意思,他只能拼凑一些词出来:“别动胡果,我听你的。”
士兵只关心他的利益,至于胆大包天的奴隶,之后有的时间处置,于是他得意地把人拽起来,带去了叛军首领哈米德的星舰上。
哈米德是个有种浓密络腮胡的壮汉,他的星舰上金银摆设都跟他慷慨的主人丹尼斯·科夫一样,甚至有点东施效颦的味道。丹尼斯养宠物,哈米德也跟着养。他抬起叶沧的下巴,对士兵贡献上来的漂亮宠物非常满意,就是太瘦。
对于叶沧的乖顺,哈米德很高兴,他让人带叶沧去清洗休息,准备晚上再享用。换了身干净衣服的叶沧被锁在星舰上一间舱室内,他心里盘算着怎么接触到电脑,让他连接上超级人工智能的特殊信号频率。
叶沧忐忑不安地在房间呆了一下午,一直到晚上都没有人来。两天过去了,除了有人来送吃的,叶沧就被隔绝在这个房间里,无从得知外面的情况。
第三天,突然一阵酥痒从骨缝里爬出,叶沧痛苦软倒在星舰地板上,紧接着蚀骨的疼痛让他蜷缩在地,浑身颤抖。
口涎收不住,从嘴角溢出,他眼神失焦地望着合金天花板。tc-763这种病毒针剂太要命了,和人体共存,发作时间不定,一发作起来半条命都可以去了。
叶沧恍惚间似乎又回到那个囚禁了他两年的实验室,狠毒的金发男人一边把针管里的透明液体耐心推进叶沧的静脉,一边宠溺地看着他狼狈挣扎的样子:“宝贝儿,这是你违逆我的惩罚。做出超级人工智能,我放了你。”
这个自傲得不可一世的金发将军以为tc-763已经足够把叶沧困在大熊星系,却没想到他的小宠物能逃的如此干净利落,不仅带走了超级人工智能雏形,还顺手毁了所有资料,给他后院点了把火。
逃跑的时候穿过危险的小行星带,关键时刻疼痛又发作了,等叶沧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他蹭来的机甲顺着大熊星系和β星系的直通航道,居然飘到了b-36行星。
被小行星带的“幽灵”陨石撞击的残破的小机甲勉强着陆在b-36行星,然后就再也无法启动,叶沧只能混进看上去像是居住区的营帐,没想到这里是奴隶营。
疼得意识模糊的叶沧已经脱力侧卧在地板小口喘息,一阵刺眼白光从突然打开的门缝里照射进来,他想挣扎爬起来,一丝力气都没有。
白光照得他眼睛发疼,于是干脆闭上了眼。迷迷糊糊之中,他听到有人在喊:“总领大人!这里有人!”
然后他被搂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所有景象在脑海里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叶沧彻底失去了意识。
原来哈米德那天晚上没有去叶沧房间的原因是被打仗拖住了,政府军甚至比他们预测的来得还快,悄悄而来,打了个哈米德措手不及。
这个被称作总领的成熟男人就是黎扎,现任β星系的首都星庞布星总领。政府军终于在集结火力之后,准备收复b-36行星。
“……沧!”黎扎赶紧抱着失去意识的人跑到星舰的医疗区,把怀里的叶沧小心平放进了医疗舱。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指挥军队继续攻击弃舰而逃的哈米德叛军。
哈米德反叛军在这十多年跟政府军对抗的情况下,势力已经被拔得七七八八。本来首领哈米德想召唤他们大熊星系的金主和幕后支持者,但是大熊星系现在自己后院起火,无心管他们的狗,于是黎扎趁机一口气收复了重要的b-36行星。
经过一天的收尾战斗,叛军降的降,逃的逃,黎扎就把剩余的工作交给了亚伯兰中校。他自己在星舰上医疗室里,凝视昏睡在医疗舱里的叶沧。
他从来没想过他和叶沧会是在这种场景见面,不,是他单方面再见到叶沧。
总领大人扫过医疗舱给出的长长的诊断清单:tc-763深度成瘾、营养不良、轻微胃萎缩、过度疲劳……
他一个长时间游走在炮火硝烟中的大男人,这一刻鼻子发酸。自从两人在仙女星系的首都星蒙特利尔告别之后,黎扎幻想过很多次他和叶沧再见面的场景,在各种不同的背景下,浪漫的,平静的,不管哪种,黎扎幻想里的叶沧都不是这样憔悴的。
那个记忆里清风明月般的叶沧,如今消瘦的让人心疼。
☆、初遇
泡在营养液里的叶沧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又回到了蓝星的童年,他那不靠谱的老爹拉着他和夫人去算命。
对,算命。
在这个科技爆炸时代,身为蓝星军事研究所的负责人,不知道被手下哪个研究员灌了迷魂汤的叶爹把他相信科学的理念,以身作则的责任抛了个精光。
“孩子,我们有缘。”坐在桌子后面的老先生看起来精神抖擞,眼神炙热地看着他,成功让小叶沧在大热天里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叶爹一把搂过儿子的肩膀,眉眼笑得弯弯:“能跟大师这么有福气的人有缘可是咱儿子的福气呀。”林夫人嘴角温和地上扬了一个小弧度,叶爹悄悄瞥见了,摆正了坐姿。
小孩子很小的时候不怎么记事,叶沧能在有立体音响环绕效果的催眠佛经中记得三件事已经是很不错了。
第一件事就是大师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说,叶沧小朋友对吧,八字里水太多了,漂泊的一生啊,你们要不给孩子改个名儿吧。
后面两件事叶沧长大几岁之后就回忆不大起来了,毕竟这只是他童年的一点小插曲。
梦境到这里就切换了,变成了叶爹越来越忙碌的背影,越皱越紧的眉头。
然后又切换到他母亲林夫人搬出他们原本温馨的家,他父亲宣布他和林家断绝所有关系,叶沧跟了他父亲,再也没有见过他母亲林夫人。
医疗舱中的叶沧食指颤动了一下,梦见小小的他坐在蓝星星际航站乘客等候大厅,懵懵懂懂只看得到前方很短的一截路,延伸进一片黑暗和迷茫。
只有起航,归期无望。
他被父亲送出了银河系,还是小孩子的叶沧,独自一人去了仙女星系的蒙特利尔星。
再后来……就是远在蒙特利尔星的他,收到他父亲叶星辉死亡的噩耗。稍微长大一点的男孩才知道,他父亲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梦境再次变幻,回忆进行到叶沧第一次见到那个笑起来带酒窝的青年,这个叫秦阳的蓝星青年,双手撑在叶沧上方,对着当时满脸血污的他说:你真好看。
秦阳……
这一切都是从遇见秦阳开始。
时间倒回三年前的一个傍晚,那场在仙女星系首都星蒙特利尔的初遇。
蒙特利尔星是一颗人工行星,上面的居民生活在一个巨大的保护罩下面。那包住了整个行星的人工防护罩一共有三层,足以保证就算一层损坏也有剩下两层保护下面脆弱的碳基生命。
每一层都按照以前地球的近地生态系统设计,雨水和雪一般都在第二层形成和降下。最外面一层的罩子能够调节宇宙射线,最后呈现一片和地球一样的蓝天给人们,还能根据行星的自转调节成夜晚和白天。
叶沧因为有蓝星背景,被邀请参加蒙特利尔星上面蓝星社区的商会作演讲。商会在一处演出厅举办,大部分都是来自蓝星的老移民,其中也有一些是希望寻求贸易机会的其他星系的人。
大厅里都是互相寒暄,各怀目的,形形色色的人,叶沧最近在躲避来自罗诚坤的纠缠,这个在蓝星社区颇有影响力的人物。罗诚坤一直想找叶沧的研究所合作一个新项目,但是叶沧没想参与,因为他知道罗诚坤想做的东西是见不得光的。
所以他没有加入人群,而是躲在一个角落,静静等待到他演讲。打量着远处的人群,一个青年倒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个青年是众人围捧的中心,旁边又站着罗诚坤,仿佛罗诚坤在把青年介绍给众人。
那个嘻嘻哈哈跟众人说笑的青年就是秦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