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得知林珏竟然将自己里的名额给了贾环,十分感动,忙向黛玉福身道谢。黛玉拉住探春,笑道:“姐姐这是作甚,咱们两家可是再实在不过的亲戚呢,林家可还有谁呢,平白得了个名额,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探春却知,虽林珏是姐弟两个,可却还有林家大嫂子冯氏呢,冯家那头虽走的是武职,且自家亦有名额,可谁会嫌名额多了烫不成?如今她听到的消息,大老爷那边由宁国府的珍大哥哥牵线,一个名额作价万两白银,已卖得差不多了。否则她也不会急着叫贾环回家商量,甚至做好了叫自家老爷知道的打算。
惜春却是面上微红,她是宁府那边出来的,宁府那边因着贾珍有品威烈将军的爵位,也得了个名额的。又有贾蓉虽是捐了个五品龙禁尉的虚职,可也是有官身的,里亦握着一个名额的。
如此一算来,贾家只荣宁二府便握住了十二个名额。二府之内的嫡系可才几个人呢,只贾兰一个有举人出身的,贾政自然是将名额给了他的。贾环这个,实在是没有人知晓,否则怎么也该有他一个的。探春不过也是出于谨慎考量,才没敢叫贾环露了底儿,迂回着寻到了林珏这边。
贾赦这般做亲大伯的探春都不敢指望,何况宁府那边又差了一层的。探春一望便知惜春的心思,忙将事情同她细细解释了一番,惜春方才放下了这一桩心事。
探春倒是有心思去瞧瞧贾环有没有淘气的,又怕耽误了他读书,便悄悄将自己给贾环做的鞋给了黛玉,托林家人帮忙转送。探春苦笑道:“先时我给宝玉做了一双鞋,他哭着喊着要的,我不给他做,还给我摆脸色。如今他要奔前程做大官了,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瞧上我这艺了。”
黛玉便劝她,“环儿不是那样人,你是他亲姐姐,他只有亲你近你的,哪里会嫌了你呢。”
索性也没外人,探春便拉着二人的,道:“不怕妹妹们笑话,你们也知道,我出身不好,姨娘又是那样的性子,我再不敢沾她的边儿了。只环儿同宝玉,在我心里是一样儿的。只是环儿不喜我劝导他,素来不沾我的边儿。他是我亲弟弟,我才管他呢,旁的哪里轮到我管呢,便是同宝玉要好,他的事也轮不上我多嘴多舌呢。他只瞧见我同宝玉好,奉承二太太,哪里知道我的苦呢。”
黛玉瞧她说得凄惶,便是惜春听了这话都难免面露愁绪,心下便有几分可怜她,劝道:“他还小呢,如今也知道上进了,在哥哥那里说话,也是一口一个姐姐说这姐姐说那的,可见是记着你的好呢。”
探春笑道:“果然么?倒是不枉费我一番苦心了。”
惜春一旁道:“林姐姐有林表哥疼着,姐姐也有亲弟弟,倒是我,有个大哥哥同没有一样,倒是叫我羡慕得紧。”
林黛玉便道:“这话说的,难道你没有我和姐姐这两个亲姐姐么?我们难道是外人?”
惜春便笑道:“自然不算的,我恨不能自己是林姐姐嫡亲的妹妹呢,也跟着林姐姐住在林家,住一辈子才好呢。”
探春便点她额头,“又说这样的傻话。”人便笑作一团。
晌午用过饭食,王熙凤去瞧了眼贾兰,叮嘱了几句李纨的嘱托,见到贾环,难免教训了两句,“如今兰哥儿在这边读书十分辛苦,你莫要跟着瞎胡闹,若是耽误了兰哥儿,仔细你这身皮。赵姨娘如今身子刚有了起色,你便跑了出来,若不是有兰哥儿给你求情,你老爷那里岂有你的好果子吃?”
贾环素来怕王熙凤,忙作揖告饶,又有贾兰一边给求情,“我独自在这边若有个不趁的,实在不好打搅表叔表婶。如今兰叔在这里,我要用个什么,他也好出去帮我张罗着,倒也便宜。”
王熙凤这才不说什么,又叮嘱了几句,方离开。她毕竟如今管着贾家,不好像这些姑娘家一般说出来小住几日便能住几日的,见过了贾兰,又同冯氏好一番道谢,便先行回府了。
冯氏送她出门,笑道:“我们府上老爷日日出去当差,只我和妹妹独自在家,也是无聊。如今两位妹妹来了,我便多留她们住几日了,待过些日子,我亲送了她们回去,也好给老太太请安。”
王熙凤便忙笑应了。
王熙凤走后不久,孙家的马车也来了,因着林珏不在,冯氏不方便接待孙绍祖,便打发了元宝与他交代了几句,想留迎春再住一日。孙绍祖却道,如今家里都是太太管着,一日都是离她不得的,且家里诸事繁杂,他一个爷们哪里懂得这些。
冯氏便知不能留迎春了,问了迎春的意思,迎春笑道:“今日能出来松散一日,已是不易,既然家里老爷来接了,我便先回去了。日后嫂子想我了,再接我过来便是了,咱们离得也不远,也不差这一天半日的。”
探春惜春自也有许多不舍,却是迎春淡淡笑道:“不必做这般离别之态,有表哥表嫂疼我,我的日子便是舒坦日子了。哪一日没有指靠了,可也是各人的缘法呢,很不必强求。”
探春晓得她的意思,便拉了拉惜春,同迎春福身道别。冯氏见她面上并无勉强,这才送了她出去。
迎春走后,惜春到底是又哭了一场,哭的累了,被黛玉哄着去床上睡去了。
黛玉与探春坐在桌旁低声说话。
探春低叹一声,“家里爷们儿不争气,带累了外嫁的姑娘,幸亏有林表哥出相助,否则,怕是二姐姐这条命都要交代在那孙家里了。”
黛玉亦是唏嘘,替自家哥哥辩白了两句,“原就是自家姐妹,再没有看着她遭罪的道理,哥哥往日不大管府里的事儿,也是怕伸得太长了,倒惹得府里不乐意。这回也是外祖母托到了哥哥身上,哥哥才敢出头管上一管的,只是没想到二姐姐在孙家竟然过得那般凄惨。”叹了口气,“再是没想到的。哥哥也后悔往日间没大理会这些呢,好悬害了二姐姐性命。”
探春忙道:“这与林表哥什么相干呢,原就是贾家的家事。若不是……哪里好烦劳林表哥来管这些腌臜事呢,没的烦累了表哥表嫂。”
二人也不过一番唏嘘罢了。如今林珏已经替迎春出了这头,那孙绍祖最是个势力的,只要林家一日不倒,便是贾家没落了,他也不敢再生恶念了。若是迎春自己能争些气,无论孙绍祖在外如何胡闹,便是养了一屋子的小妖精,她当家主母的地位是改变不了的,亦能叫自己过得舒心。
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舒不舒心的,难道要靠别人给么?迎春如今倒似有些想开了。
林家如何招待贾家姐妹的事暂不说,却说薛蟠那边,却又被一个劈天大雷惊得够呛。
第97章
说好的皇夫呢?说好的太师呢?说好的御史呢?更过分的是,我那密探的牌子呢?不单都给我弄没了,还放惊雷吓我,放我家黑子出来晓不晓得咩,伐开心→_→
薛蟠问道:“果真么?”
薛蝌答:“这还能有假?如今治国公府那边已经将马姑姑接回去了呢。倒是驹儿,因怕耽误了他考试,被马姑姑送去了先生的府上暂住着。原说要送来咱家的,只施先生说我每日去翰林院忙,你又不在家里,没的给太太添麻烦,正好他平日闲暇较多,正好可以指导指导,便接了去。”
薛蟠笑,啧啧两声:“我的天哪,这可真是……我原就瞧出施先生对马姑姑有意思了,偏他还死活不承认的。如今老光棍这是想开了,预备老树开花了?”
薛蝌颇为无奈,此时难道是八卦自家先生内宅之事的时候?
“说马姑姑呢。”
薛蟠又乐,“哦,对,马姑姑。马姑姑怎么了?”
薛蝌越发无奈了,“她是治国公家的庶出三房的孙女这事,如今马姑姑被治国公家的长房,如今*屏蔽的关键字*了爵位的老太太接回去了。”
薛蟠实在不能弄明白这些个勋爵之家的嫡系旁支的事,薛蝌说了,他也不大明白。薛蝌只好解释道:“先*屏蔽的关键字*爷去后,国公*屏蔽的关键字*不久便跟着去了,嫡出的长房袭了爵位。因着老国公老国公*屏蔽的关键字*都没了,便分了家。咱家马姑姑,便是这庶出三房的孙女儿,同如今袭爵的三品威远将军马尚大人乃是堂兄妹。”
薛蟠觉着这治国公马家有些耳熟啊,薛蝌便提醒他,“史侯府上的史大姑娘,闺名唤作湘云的,便是许给了二房嫡次孙叫马清的。他有举人的功名,这次恩科或会下场一试。”
薛蟠道:“哎哟,竟是咱家驹儿的竞争对手了。算来,他俩也该是表兄弟了?”
薛蝌应是,薛蟠反应过来,“马姑姑先时嫁的是金陵王家,不过是乡绅地主之流,乃是王姑父自己争气,考了个功名。听马姑姑说,是王家姑父犯了事,才连累了一家。咱们也都知道的,是王家主支恼怒王姑父带累了一家,才将马姑姑母子赶了出来。马姑姑这才寻了咱家的差事。”
薛蝌道:“正是呢,且马姑姑亦提过出身马家,只却是旁支,少小有幸跟着主支的老*屏蔽的关键字*学过几日规矩,倒没说过其父是老国公的庶出三子。”
一听薛蝌这般说,薛蟠忽地想起,“我记着马姑姑还提到她母家与穆家有些个远亲呢,这倒真是巧了。有空你去问问穆安,叫他帮忙查查,看看关系近不近,也能拉拔驹儿一把呢。”
兄弟俩说了一会儿,到底不清楚究竟如何,索性马姑姑自来有主意,若是有为难,自会寻薛家相助,如今并没这个意思,他们在这里也是瞎合计。
晚些黑子回来,留了薛蝌用饭,用过饭,薛蟠便将人打发回去,“难得休沐,多陪陪*屏蔽的关键字*孩子方是正理儿。你学学人家林珏,举凡休沐了便带着他那媳妇出去玩耍,今日游湖明日郊游后日爬山大后日打马球的,小夫妻俩多么和睦。你可别学那些老夫子老学究们,偏生摆弄那些个规矩礼仪的,把个好好的媳妇镇日圈在家里,指望着人家给你洗衣做饭侍弄孩子还得给你治理通房妾室呢,人家也是爹生娘养的,难道是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来还债的?”
薛蝌被他哥说得面红耳赤,当下争辩道:“什么通房小妾的,大哥莫听宝琴胡说,我不过是问一问许氏身边的丫头些事罢了,怎的到了你们嘴里,倒成了我要纳妾了,真真是…… 且不说咱家早便有规矩,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呢,如今我俩才几岁呢,儿子都有两个了,我哪里会生出这些个念头来。”
薛蟠哼了一声道:“算你是个明白的,你在外边儿挣前程确实辛苦,可家里妇人在内宅也不是闲着的。每日间管家理事,人情往来,孝敬长辈,教养子女的,多少事儿呢。咱们不说帮忙,可也该体谅着,别叫她们不如意才是。我知你不是个耽于女色的,可男人么,也就下半身这点儿事,舒爽只是一时的,一辈子心里哽着块儿骨头不上不下的,才叫难受呢。”
见薛蝌面露羞惭之色,薛蟠动之以情道:“咱俩都是有姐妹的人,你将来也会有女儿,难道她们嫁了人咱们乐意姑爷左一个右一个往房里添人么?你放老实些,弟妹是个贤惠的,别人家不管如何,咱家也不是那样的人家。且咱们家里嫁女孩儿,我还得叫男方保证不到四十不纳妾,屋里便是连通房都不能留呢。咱家不自己做到了,如何给家里姑爷们立规矩呢?”
薛蝌越发羞愧,再三道:“真没什么的,就说了两句话,碰我都没碰她的。回头儿我就叫许氏把人打发了出去,这样人我是再不敢留的。”
薛蟠道:“她一个小丫头,跟着主母日久,瞧见你风姿伟仪的,难免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这原是她的错处,没什么,打发了出去便是了。旁人如何起心思咱们是再管不着的,只你这里不能动不该动的心思,回去便把丫头们都叫了一起去说清楚,往后凡是生出阴私心思的,通通发卖了,家里是再不能留的。”
薛蝌喏喏地点头应了。
薛蟠又问:“我记着母亲那里有个叫香菱的丫头是不?你回去告诉母亲一声,她父亲的踪迹我已约莫寻到了,叫母亲莫要她再做那些杂活儿了。待寻到了人,只管把身契预备好了,一并交给她父亲叫领走,也算全了这件事儿。”
薛蝌本是过来探望哥哥的,不想却被训斥了一通,蔫头耷脑地便要走。薛蟠见他这模样,忙嘱咐他:“回去可别同母亲告状,说我又骂你了。”
薛蝌脸上羞恼道:“我才不会。”
薛蟠便嘿嘿笑着,道:“我这儿有今春新贡的好茶,知道你爱这个,特意给你留的,要不要?”
薛蝌满是哀怨地看了他哥一眼,自然是要的。
训斥完自家弟弟,薛蟠甚觉神清气爽。
晚间,林珏与穆安又来了一回,说了不少京中趣事,薛蟠又跟着乐呵了一场。
睡下后,黑子摸了把薛蟠才将养出的肉,摸着倒是不那么硌手了,心下满意,笑道:“看你一天无聊得很,又不爱出去,不如叫一个戏班来给你唱戏解闷儿吧。”
薛蟠不要,“看戏要人多才热闹呢,只同你一起看,有什么意思?”
黑子便又道:“那不如搬回薛家,起码还有母亲和弟妹在呢,一起可也热闹。”
薛蟠迟疑道:“还是别了吧,咱们若是回去了,蝌儿媳妇住的难免不自在,她若回去了,瓦罐儿要不要跟回去呢,母亲如今就这么点儿念想了。蝌儿媳妇住在家里,还能帮着管家理事,母亲只管含饴弄孙,咱俩回去了,母亲瞧见咱俩,又看见瓦罐儿,心里岂不难受?”
黑子想想也是,何况日后薛蟠是要随自己入宫的,总不能常回薛家。
“林珏几个约了下个休沐一同去打马球,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薛蟠抬了抬眉毛,“这个很可以。”于是约了下个休沐一同去打马球。
薛蟠出动,排场照比九王爷还要大,九王爷跟着,也不过就是个打杂做些零活儿的。如,剥个桔子,喂块儿金丝糕,递盏茶水,间或还要给擦擦手,抹抹嘴。抱着上车下车,遮阳打扇,不一而足。
薛蟠出动的阵仗,便是亲王仪仗都要跟着,其中不乏诸多手脚厉害的高手在。这时候面上虽瞧着平静,到底已经涉及到皇位之争,其实并不太平。
既是打马球,自然还是人多热闹些。如薛家,薛蟠不说,薛蝌带着许氏,穆安带着宝钗;林家,只林珏领着冯氏,冯紫英便也来凑趣,算作冯氏娘家人,归于林家;梅家只梅二宝琴两口子来了,他们已经分出去单过了,除初一十五回去请安外,倒是极为悠闲的。薛蟠身子不好,是不能上场的,黑子自然便也不下场。
先是开了一场比赛,梅二两口子不大会,便也未下场,许氏亦是跟着薛蝌第一次来,便同宝琴一起坐在场外看热闹。
于是薛家这边出的便是穆安领着宝钗薛蝌姐弟,林家那边则是林珏领着冯氏和冯紫英兄妹,又各自选了几个素日也跟着一起玩过的身手矫健的丫头。
薛蟠难得看到这般激烈的比赛,乐疯了,一会儿给薛家加油,一会儿又叛变到了对家阵营中,惹得宝琴急道:“大哥哥,你怎的去给林哥哥加油了,眼瞅着咱家都要输了!”
薛蟠便改邪归正,又给薛家加油了。梅二看的可乐,便也不装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了,学着自家大舅哥的模样,跟着喊加油。
一场结束,到底是林家棋差一招,输给了薛家。林珏下了场,接过婢女递过来的方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指着薛蟠骂道:“都是你,害我分心了。”
薛蟠大乐,“输了便是输了,快快把彩头拿来,说那么多,难道是输不起了。”
林珏啐他一口,“呸,爷是那等输不起的人么?”便唤了薛蟠身边的婢女来,解下腰间配的一块儿双鱼佩来,“快给你家爷送去,个眼皮子浅的,巴巴的等着爷的玉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