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帕基下楼的时候布加拉提正坐在客厅喝红酒。
“布加拉提先生。”他抬起手表查看了时间,向沙发上坐着的人打招呼。
黑发男人闻声转过头隔着门廊望着他,他的手中还捏着勃艮第杯的细长脚,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器皿中来回摇晃。
阿帕基看到茶几上放着的红酒已经被喝掉快三分之二了。布加拉提笑着向他举起酒杯:“一起喝点吗?”他的脸颊泛红,在灯光的映衬下反倒显得人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稚嫩。
alpha站在走廊有些踌躇,他一时间不知道是否应该答应自己雇主的邀请。布加拉提歪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高个儿的大学生,他迷茫的样子不像是要决定喝不喝酒,慎重的倒像是要选择未来就职的公司。
年轻人。布加拉提在心底轻笑,他觉得自己作为一名过来人有必要教一教阿帕基如何为人处世参加“酒会”。
“你成年了吗?”他笑着起身去酒柜里再拿出一个红酒杯,阿帕基走进了客厅。
“我快二十了。”
“哦?”布加拉提走回来站在他的身前扬起下巴,发丝顺着主人的动作而下滑,露出底下藏着的小巧耳垂。alpha比他高了半个头,但身形举止上确实还透露着说不清的孩子气。
“既然成年了,那就陪我喝点吧。”布加拉提给他倒了酒,端起来递到阿帕基的面前,“托来西产的,也不是什么好酒,不用客气。”
阿帕基刚接过酒杯,布加拉提就端起自己的将杯沿靠了上来。
“salute!”
他一碰完杯就喝了起来,阿帕基看着眼前布加拉提的侧颜,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在他光洁的颈部上下滑动着。年轻的大学生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杯中的猩红液体咬咬牙也仰头一口闷完。
“哇,你酒量这么好啊。”布加拉提看着阿帕基手中空空如也的玻璃杯,不禁感叹道。
意大利男人天生就会喝酒,阿帕基也不例外。并且他的酒量很好,最重要的是完全不上脸。
“还好。”阿帕基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布加拉提端起酒瓶将剩下的红酒全给他添满。阿帕基回想起自己人生第一次喝酒还是发生在小学。父母不在家,他打电话叫披萨外卖,结果披萨店搞活动送了一瓶啤酒,他就给当做饮料全喝完了。
“以后出去可别这样喝哦,酒会上谈生意的时候谁先喝醉谁就输了。”布加拉提拎着喝完的酒瓶走向吧台,阿帕基这才发现那儿还放着一个空瓶,看来对方早就已经自己一个人喝光一瓶了。
“你年纪这么小,酒量这么好,是不是小时候经常背着家人偷偷喝酒呀?”布加拉提转身又从酒柜里作势要再拿一瓶红酒出来,阿帕基见了赶紧快步上前制止。
“没有没有,布加拉提先生别喝了,我喝不完的。”
黑发omega回过头望着他,将手中抽出一半的酒瓶重新塞回了酒柜里。
“你不喝了吗?”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失落,听着又让阿帕基有点于心不忍。
“已经快十点了,”alpha伸手指了指客厅里的落地钟,“而且您已经自己喝完一瓶了吧?”
布加拉提顺着阿帕基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空瓶轻笑起来:“我太久没喝酒了,但是自己一个人喝又挺没意思的。”
“您要是想找人聊天,我可以陪您说说话。”阿帕基正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布加拉提看着眼前的大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巧克力。
“请您吃,别喝酒了。”
布加拉提看着对方摊开的大手上躺着的几颗天蓝色小球,脸上笑得不由更加开心。
“你还骗我说你成年了?”他抬起头笑着调侃对方,但嘴上说着却还是伸手拿了一颗开始剥包装纸,“随身带巧克力?”
“不是!我给纳兰迦买的。”阿帕基赶紧解释。话音刚落,布加拉提被巧克力塞得鼓鼓的腮帮却停下了咀嚼,惊讶地望着眼前的银发男人。
“不是不是!”意识到自己似是说错了话,alpha立马放下手中的巧克力和酒杯连连摆手,“我没用你给我的伙食费,我自己掏钱给他买的。”
阿帕基这么一说,布加拉提的反应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加紧张了。眼前的雇主手心无意识地捏紧了巧克力的包装锡纸,连脸上因微醺带来的红晕都褪去了大半,嘴唇微张着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阿帕基……你用不着。”布加拉提盯着吧台上那几颗闪着光的蓝色小球,“我的意思是说,嗯……你不用给孩子买零食,更不用你自己掏钱。”
布加拉提皱起了眉:“是我没考虑周全,你说你之前有做过babysitter我以为你会知道,但考虑到其实你也才这么大……虽然每个月的伙食费都是定额的,但如果提前花光了你可以告诉我。孩子要是缠着你要买零食的话也可以和我说找我报销,你不用自己破费。”
“纳兰迦没缠着我要买,是我自己给他买的。”阿帕基解释着,“我有好好记账,家里的日常开支我都有写好。”
“我不是怀疑你!”布加拉提赶紧抬起头望着对方紫金色的眼睛,生怕被对方误会,“……只是,你也不用这么宠他们。”
阿帕基咬了咬下唇,垮下肩来一脸忧郁地低声道歉:“……对不起。”
布加拉提看着眼前男人这副可怜样子心里无比愧疚,他本意并不打算斥责对方,但此刻的对话好像也进行不下去了。两人间的气氛沉寂,他觉得自己作为年长者应该率先打破僵局。手中有些尴尬地揉搓着那张天蓝色的锡纸,内里的纸面上印着一句花体字:永远不要忘记对身边的人说谢谢。
“谢谢。”
阿帕基正苦于如何开口制造话题,突然就听到对面人悦耳的男中音轻轻响起。他抬起头望着布加拉提先生的脸,对方嘴角微扬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其实还挺喜欢吃芭喜的,但小时候家里穷也不能随便买。你们这一代估计是感受不到那种日子了。”omega偏过头快速地望了他一眼抿着唇笑了笑,“我只有在爸爸出海捕到大货买了好价钱的时候,他或许会在回家的路上经过镇子里的商店给我买几颗回来。”
“但我小时候完全藏不住好东西,爸爸买几颗我就要吃几颗。但我会把每一张包装纸都留着。”布加拉提说着,将手中的锡纸放在吧台台面上用手指轻柔地抚平摊开,阿帕基低下头默念着里面印刷的那句话。
“但从我爸爸去世以后,就再也没人给我买过芭喜了。”
“啊……”阿帕基闻言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张,“抱歉,我不知道……”
布加拉提抬起头冲他微笑安慰着:“没关系,他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那不是好久都没人给布加拉提先生送过巧克力了吗?阿帕基心想。
“我以后天天送你芭喜吃。”
布加拉提看着眼前大男孩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禁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不用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看着眼前笑到弯腰的布加拉提先生阿帕基一时不知所措。黑发omega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直起腰来望着这个年轻的大学生保姆,笑着摇起头说:“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阿帕基!”
史克亚罗老远就看到了好友新“改装”的山地车,急忙冲进停车棚向他打招呼。
“哇哦!”橘发少年伸手摸了摸车上新装的儿童后座,发出一声声夸张的惊叹:“看看这是什么!超轻碳纤维车身搭配塑料儿童座椅,这是什么新时代的潮流吗?”
阿帕基停好车翻了个白眼。史克亚罗还在那儿弯着腰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阿帕基的新单品。
“不是吧,你给你的车焊了个后座?”对方一脸震惊地张大嘴抬起头望着阿帕基,“你不打算要这车啦?”
“不焊这个座椅子装不上去啊。”阿帕基拉起史克亚罗的书包用力将男人拽出了停车场,“这个后座焊的比我买那个椅子都贵。”
“真看不出来,”橘发alpha拍了拍银发alpha的肩,“我们雷欧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阿帕基伸出长腿就要去揣史克亚罗的屁股,后者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预料到了事态的发展及时向后退了一步躲过攻击。
“你老板给你报销吗?”
“报销?报什么?”阿帕基回过头问。
“你的车啊,这样一来你的车还能骑得出去吗?”史克亚罗重新凑上前,“真的,现在你这车除了去幼儿园和菜市场,你还能去哪儿?我也蛮佩服你,你知不知道你骑进学校的时候整个学校的人都在看你。”
“看呗,等我骑满一个学期他们就习惯了。”阿帕基打了个哈气,他今天为了找车铺装儿童座椅起得有点早了。
“比起这个,我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什么?”史克亚罗问。
“你知道我们学校有没有人带小孩来上过课吗?”
史克亚罗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阿帕基转过身来望着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史克亚罗说。
“抱歉,是真的。”阿帕基说。
橘发男人闻言慢慢地伸出双手,一手叉腰一手扶额。他脚上的凉鞋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被踩得啪啪响。
“我不知道,”史克亚罗望着窗外教学楼中庭的那座喷泉花园摇着头,“但我猜以我们学校建校百年来的历史来说总有过那么几个头够铁,带孩子来上过课的人吧。”
“布加拉提!”
金发美人闯进布加拉提的办公室冲向他的工位上斜靠在他的桌子边。
“里苏特回不来了,你中午打算吃什么?”
布加拉提正忙着和excel里的数字做斗争,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你自己解决,我有便当。”
“要死。”普罗修特将手中的文件卷成棍捶打着布加拉提的肩,“你还有空做便当?家里两个小的还不够你烦?”
“阿帕基做的。”
“谁是阿帕基?”似乎是嗅到了八卦的气味,普罗修特唰地躬下身趴在布加拉提的桌子上。
布加拉提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金发美人,对方正睁着他那双紫色的大眼睛用“快点告诉我不然我就搅得你一天都不得安宁”的眼神望着他。
布加拉提冲着电脑屏幕翻了个白眼,叹口气:“是我家的新保姆。”
“啧。”普罗修特一脸失望地准备重新站起来,“这次是omega还是bate?”
“……alpha。”
金发美人闻言瞬间恢复活力,直起一半的腰身又重新趴回了桌面:“alpha?!你竟然找了个alpha!”
“你有病啊!小声点!”布加拉提低下头瞪着蔚蓝的双眼恐吓道,随即赶紧再扬起脖子四下张望确保没被其他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