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他的了解,现在的中华联邦也同样保留着许多古代建筑,不像本源世界那样大部分都已经毁于战火。尤其是北京与南京的皇宫,还有各大皇室宗亲与世家望族的祖宅,都保存得很好。有些虽然在战争中有所损毁,战后重建时也找了五行八作有名的工匠,基本上是原样修复,皇族与世家住在里面时也很注意保护,从来不会破坏。现在,这些遍布中华大地的古建筑都成为风景名胜与文化遗产,吸引了全世界无数专家去研究,还有许多游客到外围去参观。
将车子停在门边的停车场时,下了大半天的小雨已经停了。清水流冰下车,跟着香川加奈子沿着拼成图案的石板路往里走。
浅野泓对清水流冰的到来非常欢迎,一听到大门处保安的报告就迎出来,在一处雕花小拱桥上遇到了他们。他穿着中国魏晋时期的宽袍大袖,头戴高冠,脚上踩着活齿木屐,即传说中的“谢公屐”,颇有中国古代魏晋名士的风度。
他温文尔雅地笑道:“清水君难得来,赶紧去更衣。今日是我的好友香川君的生辰,我们请了一些朋友过来,效华国古代文人,行曲水流觞之法,非常有趣。清水君在这方面是行家,正好你来了福冈,想必也有这个雅兴吧。”
清水流冰就流露出几分兴趣,“当然。以前只听说过这样的聚会,我还没参加过呢。今天算是借了浅野君和香川君的光,让我长长见识,开开眼界,这是我的荣幸。”
“别客气。”浅野泓带着两人走到一排和式平房前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潇洒地离开了。
房间里有服侍的男女佣仆,还有造型师、化妆师、服装师等等。看到他们进来,佣仆便礼貌地上前,将两人分别引到男宾区和女宾区。造型师、化妆师、服装师会根据客人的形象气质迅速挑选服饰,帮他们装扮起来。
清水流冰的前身曾经到过魏晋风格的世界执行任务,还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出身于上等贵族世家,所以在他的记忆里,有着原汁原味的魏晋风骨。所谓“大抵南朝皆旷达,可怜东晋最风流”,如果没有深刻体验并领会,现代人只能得其形,无法得其神。
看着服装师拿来的衣袍和造型师搭配的饰物,他却并没有全盘接受,而是只保留了衣裤,对冠带鞋袜饰物假发等等全都换了。他也不需要他们帮忙,独自去更衣室,熟练地穿戴好全部服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错漏。
他对着穿衣镜行了几个魏晋时期的标准礼仪,气度就完全变了,俨然就是那个时期的上等士族。他一拂长袖,便缓步走出,将外面满腹怀疑的造型师、服装师和化妆师都惊得愣了好一会儿。他微微一笑,抬手对他们行了一个平辈礼,然后就走了出去,对身后骤然响起的赞美声充耳不闻。
有一位男性仆佣带着他去聚会地点,一路上都像是在花园穿行,走过一个又一个月洞门,经过一处又一个美景,最后才到达水景汇聚地方。
这里有假山有池塘有花有树,一条曲折蜿蜒的清澈小河从中流过,很有桃花源的意韵。二十多个身穿魏晋服饰的男子散布在小河两岸,或坐或站或斜倚假山或靠着柳树,悠闲自在。乍一看去,仿佛穿越到了中国古代的魏晋时期,让人不知今夕何夕。
清水流冰脸上带着微笑,分花拂柳,衣袂飘飘,不疾不徐地走过去。
众人看过来,却大都不认识他,赞赏之余纷纷问道:“那是哪位?”
浅野泓转头一看,连忙起身迎过来,然后给他们一一做了介绍。在场的人各行各业的都有,地下社团与国际刑警,工商界富豪与军政界高官,名门家主,世族公子,平民精英,等等。这些人的家世背景、成长经历与从事的职业都有很大差异,大概惟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很优秀,并且都喜欢中日传统文化,所以有着共同语言,此刻济济一堂,看上去很和谐。
清水流冰虽然只是一个小画廊的老板,且是孤儿,出身草根,却一点也不露怯,与那些客人一一见礼,举止间如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浅野泓随后安排他坐到香川勇介身边。他是香川加奈子的大哥,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相貌英武,身形精悍,目光炯炯有神,气质坚毅正直。
清水流冰答应一声,在仿古几案前的蒲草席垫上盘膝而坐,然后随手撩起长袍下摆往前一拂,盖住双腿。他的腰板并没有挺得笔直,看上去似乎有些慵懒,却并不显颓废,非常有魏晋风流的格调。
香川勇介欣赏地看着他,微笑道:“虽是初次见面,却已久仰大名,清水君真是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风貎气度与众不同。”
“香川君过奖了。”清水流冰谦逊地对他微微躬身致意,“香川君的事迹我也略有耳闻,如今一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见面胜似闻名。我不过偏安一隅,平庸度日,不值一提。香川君兼济天下,为民造福,令人佩服。”
“不敢当。”香川勇介对他举起酒杯,“加奈子给您添麻烦了,我敬您一杯,请您多多包涵。”
清水流冰双手举杯,与他见过礼,这才徐徐喝完杯中酒,将杯子放到案上,微笑着说:“香川小姐乃性情中人,实在难得,并没有给我添什么麻烦,香川君言重了。”
两人一直在互相客气,一旁的浅野泓看不下去了,“来这里的都是朋友,你们两个不要太过客套,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一起看向浅野泓,同时说道:“是。”
接下来的时间就很轻松自在了。在这里聚会的都是男性,女性在旁边的花园中另辟一处,同样也有曲水流觞。偶尔可以隐约听到那一边的动静,却并不能见到人。佣仆们也都穿着古代侍女与侍从的装束,在席间穿梭往返,侍候客人。
聚会之人都很随兴。有酒杯飘到谁的面前停下打转,就由谁自取,或有侍女或侍从捞出献上,那人饮酒后便须赋诗作文或弹琴吹箫或写字画画,若是才艺不行,便自罚三杯。不会有人强迫,也没人赖账。
清水流冰轮到了三回。他取杯自饮后,先用颜体写下苏轼的《惠崇春江晚景》,“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趋近宗师级的书法作品搏得满堂喝彩,且勾引起部分客人对河豚的食欲,让浅野泓为难了一下。第二次,他要来古琴,弹了一曲《高山流冰》,同样引来众人赞扬。第三次,他以中国的国画写意风格画了一幅《春日闲游图》,记下此情此景,更是招来争抢,大家都想要收藏,最后被香川勇介要去,作为自己的生辰贺礼。
无论清水流冰写字作画,还是抚琴饮酒,一举一动都如诗如画般优美,仿佛骨子里都浸染着魏晋时期的风骨气质与才华横溢,让人忍不住心向往之。香川勇介与其他人一样,常常用欣赏的眼光注视他,尤其是暗暗留意他的手。
清水流冰的双手修长优美,肌肤细腻,看不到一个枪茧,倒是指尖有长期拨弦和练习书法留下的薄茧。这是一双书生的手,而不是一个顶级狙击王牌的手。
思及小妹的异想开天,香川勇介不禁笑了笑。年轻人总会有许多脑洞,敢想敢干,再匪夷所思也会坚持,这不是坏事,他并不会太过打击小妹。以前香川加奈子的侦探所屡屡破案,为当事者找回被盗的钱财,救回被绑架的人,做了不少好事,许多时候都靠着她的直觉。香川勇介对小妹很欣赏,并且认为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因此对她的意见往往会考虑,即使最后证明她想错了,他也从不会批评,只会鼓励。
如今他认为清水流冰并没有作案嫌疑,便很欣赏他的学识和人品,对他亲近了许多,基本上是把他当朋友看了。清水流冰自然敏锐地察觉了他态度间的隐晦变化,于是投桃报李,对他也很亲切,言行间传达出对他小妹曾经有过的无礼态度并不介意。
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中,大家一起用过晚餐,才兴尽而散。
清水流冰换回自己的衣服,与浅野泓和香川勇介告别,就走到停车场去。
此时已是薄暮冥冥,到处都亮起了庭园灯,清水流冰有些意外地看到,自己的汽车旁边站着香川加奈子。他略一停顿,随即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微笑着说:“香川小姐也要回去了吗?我送你吧。”
香川加奈子的腮边有一抹红晕,衬得她肌肤细嫩,眼波流转,女汉子的气质削弱了许多,看上去妩媚迷人。她懒懒地靠着车身,说话有些慢,“我喝了太多酒,不能骑车。我哥哥还要与浅野君说些事情,暂时不回去。就只好拜托清水君送我了,非常感谢。”
“别客气,荣幸之至。”清水流冰打开车门,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香川加奈子几乎是跌进汽车后座,半躺在座椅上便不动了。车厢里很快就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香水气,渲染出一丝旖旎的气氛。
清水流冰神态自若,发动汽车,驶出大门,这才问道:“香川小姐要去哪里?”
香川加奈子迷迷糊糊地报出地址,清水流冰便转过方向,朝着城市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第255章 美人有毒(2)
香川加奈子指点着清水流冰,一直出了城,驶上靠着海边的山岭,进入一个造型如城堡的小区。
这里的建筑都依山而建,从山顶到山腰,井然有序。山下的建筑有五层高,山腰则是两、三层的别墅,山顶是只有一层的平房。有些是木制,有些则是大石垒砌,古朴大气。整个小区都以高大的石墙围住,安保看来也很不错。
清水流冰有些意外,“第一次到这里来,没想到山里还有这样的小区。说起来都是海景房,是不是很贵?”
香川加奈子微笑着说:“自己买地建的房,成本控制得好,不算贵。”
“是吗?那真不错。”清水流冰在她的指挥下,从大门进入,开车沿着山路直奔山顶,驶进一幢类似四合院结构的石砌大宅。
香川加奈子等他停下车,便笑着邀请,“进去喝杯茶吧。”
“谢谢。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去休息。”清水流冰温和地说,“改天吧。”
香川加奈子脸上的笑容变得很奇异,“既然进了这个地方,那可就由不得你了。”说完,她打开车门就下去了,动作有种特别的狂暴,简直像是要把车门扳断。
清水流冰一怔,便在灯光里看见一群人涌出来,手里全都拿着枪,对准了他的车。有人上前,一把拉开车门,对他喝道:“下车!”
他收起笑容,镇定地下了车,扫视一下四周,然后看向走过来的香川加奈子,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香川加奈子扬着头,冷哼一声,“我有一些问题要请你解答,如果你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有你的苦头吃。”
清水流冰沉下脸来,冷声道:“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很快就会有了。”香川加奈子转身,急步走进灯火通明的房间,鞋跟在木地板上敲出一串沉重的声响。
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子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长得很英俊,但浑身都是戾气,一看便知绝非善类。他一摆手,旁边就有几个人过来,将清水流冰的手拧到身后,用塑料约束带牢牢绑住。他充满恶意地拉长声调,对清水流冰说:“听说你的身手不错,但在这里就不要轻举妄动了。做个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一些。”
清水流冰冷冷地看着他,始终不发一言。
他今天一直过得悠闲自在,杜漓就没有多作关注,主要精力都在处理空间世界里的许多事情,此刻变起仓促,杜漓才急了,连忙探查情况,迅速向他报告,“父亲,这个人叫山本洋一,是极端军国主义者,现在是暴力团山本组的行动课长。香川加奈子在二十岁的时候认识了他,对他一见钟情,不但迅速与他上床,对他千依百顺,还接受了他的信仰,加入了他父亲创建的山本组,狂热地仇视华人、及当年作为战胜国的西方人和左翼日本人。香川加奈子这些年来不断利用兄姐的资源,帮助山本阳一迅速发展,坐稳了山本组头号继承人的位置。文物走私船‘大成号’就是他们不择手段抢来的资产,结果开业没多久就被劫走一大批文物,损失惨重,让社团的发展遭受到巨大打击,山本阳一的地位受到很大威胁。香川加奈子借口自己的侦探事务所接了‘大成号’被盗的案子,得到她哥哥和姐姐的帮助,却始终查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她认为,这件事惟一的突破口就是安东尼被人从船上救走的事情,因此一直怀疑你。她跟踪监视了你一个多月,咱们一直让她找不到丝毫破绽,所以她再也沉不住气了,这才在今晚突然动手。父亲,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杀出去?或者我放出一批战斗机器人,伪装是你朋友西西里公爵派来营救的人员,将你救出去。”
听完他的话,清水流冰已经被押到地下室,坐到刑讯椅上。他看着那些人将自己束缚在椅子上,在心里对杜漓说:“别急,先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杜漓很着急,“可是……他们不怀好意……”
“我知道。”清水流冰很沉着很镇定,“小漓,让我自己来应付,好吗?你就不用看了,好好做你的事。我要切断你对外界的感应了。”
“不……我担心你,父亲……”杜漓急得都要哭了。
清水流冰温柔地说:“小漓,相信父亲,好吗?”
杜漓这才稍稍冷静下来,感觉到父亲似乎自有打算,心里才没那么忧虑了。他“嗯”了一声,便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应,但依然能够随时感知到父亲的身体与精神有什么变化。只要清水流冰出现衰弱或痛苦的迹象,他就可以立刻着手处理,不让他有生命危险。杜漓便放下心来,一边忙着空间世界里的事一边注意父亲的变化。
清水流冰阻断了杜漓对外界的感知,就专心应付面前骤然露出真面目的香川加奈子和初次见面的山本洋一。
他的人设是画廊老板,精通的是文物鉴定、艺术品鉴赏和琴棋书画、茶道花道等等,虽然曾经学习空手道、中华武术多年,有比较好的身手,能打也敢打,但也只是业余水准。在现在这样的境况里,他不可能像特种兵那样脱困并反杀,只能硬扛,从而符合他的现实身份。
香川加奈子站在他面前,厉声说道:“你那个小朋友安东尼是怎么从‘大成号’上逃出来的?谁去救他的?怎么救的?”
清水流冰抬头看着她,淡淡地问:“你现在这副模样,你哥哥香川君知道吗?”
香川加奈子大怒,迈步到他身边,伸手抓住他被铐住手腕的左手,从手背滑到手指,慢腾腾地说:“你写的字、画的画我都看过了,你弹的琴我也听见了,这是一双妙手,真是可惜啊……”然后她握住他的左手尾指,猛地往上一掰,将那根修长的手指扳断了。
剧痛在瞬间袭来,让清水流冰绷紧了全身。他闷哼一声,后脑顶着椅背,闭上眼睛忍耐着,等着疼痛缓解。
香川加奈子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低头看着他,伸手又摸上他的左手无名指,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微笑着说:“很疼吧?接下来还有更疼的……”她的话音未落,便如法炮制,又扳断了他的无名指。
清水流冰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牙关紧咬,脸色迅速白了下去,额上也沁出一层冷汗,但他却一声不吭,摆明了不打算合作。
“骨头这么硬,我最喜欢了。”香川加奈子兴奋地笑着,紧跟着又扳断了他的左手中指。
不等他喘口气,缓一缓,她便接连扳断了他的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毫不留情地将他的整只手都废了。
清水流冰痛得失去了知觉。
这场凌虐让施刑的香川加奈子和观刑的山本洋一都非常兴奋,两人相视而笑,上前紧紧拥抱,迫不及待地一边激吻一边脱对方的衣服一边移动到旁边的房间,滚到床上便胡天胡地,充满欲念的叫声一直传到房间外面。
清水流冰很快苏醒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忍受着左手五指传来的剧烈疼痛,通过空间联络上正在罗马的阿尔伯蒂诺,将情况告诉了他。
“你作为我的好友,过来设法救我吧。”他的声音很轻,“我暂时还没事,你不要急,通过正规渠道,乘飞机过来,找浅野泓和香川勇介,就说收到我发出的紧急求救信号,然后就再也联络不上我了,怀疑我已经被绑架。”
阿尔伯蒂诺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不对,“你不要骗我,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受了点刑,那个香川加奈子和她男朋友山本洋一都是疯子。”清水流冰笑了笑,“我的精神力刚刚突破不久,需要这么一场锤炼。你不要担心,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