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适合打架的地方。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有人在跟着他们,不止一个。
他对这样的事情非常敏感,因为——
从小到大,他经历的这种事情太多了,特别是初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被人堵在巷子里,有各种各样的奇葩理由。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所有人都想要与众不同,可是当他们在人群中发现一个更加与众不同的人的时候,他们就想要消灭这种不同,希望这个人泯然于众——因为这种与众不同,对于他们来说,是具有威胁性的。
这也许是,他从小到大,都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和挑衅找上门来的原因吧。
但是他从来不畏惧这些,甚至于乐于接受。
如果那段时间没有人来挑衅他,说不定他还会觉得寂寞呢。
可是,今天——今天他和洛云亭在一起。
从开始走进巷子的时候,他就觉得氛围倏忽变得不同,他微微侧头靠近洛云亭,轻声在这人耳边说:“有人跟着我们。”
洛云亭微微睁大眼睛,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又说:“人不少,应该挺麻烦的。待会我们走到中间,你贴着墙站,不要管。”
洛云亭听他这么说,微微怔了一下,继而轻轻摇摇头,说:“是来找你的,还是……来找我的?”
他倒是有些奇怪,有什么人会来找洛云亭的麻烦呢?没有人会想要欺负这人吧。没有人会想要用这种暴力的方式去破坏人世间的美丽吧。就像一朵美丽的花,你会惹不住去伸手触摸它,用手指逗弄它,可是你不会忍心摧毁它,折断它。
他忽然想到洛云亭以前的事情。想到这人曾经受过的伤痛。
也许会有吧,会有人想要去破坏人世间的美丽吧。当一个人在泥潭里挣扎,那么所有的美丽都变成了刺眼的存在,越美丽,越刺眼。
但是今天,这群人,是来找贺枫的。
他们走到巷子中间,光线已经很暗,熹微的天上残留的光和从两边巷口传过来的光,并不能把这里照亮。
“哟,贺枫。好久不见。”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马上回头,而是侧过去跟洛云亭说:“是来找我的,你先走。”他的声音平静,说实话——如果今天是他一个人,说不定他会觉得有一种久违的兴奋。
其实,打架的感觉并不坏。
洛云亭微微沉默了一下,轻声说:“一起吧。”
是了,洛云亭本质上并不是一个需要别人去保护的人,不管他如何探究这人的内心,不管他觉得这人偶尔露出的样子是多么脆弱,洛云亭本质上,都是一个很强大的人。
他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看是谁在他身后叫嚣。
大约有四五个人吧——他不禁想要冷笑。
因为这些人背着光,他看不太清他们的模样,只能依稀看到站在最前面那个人,个子不高,一头浅黄色的头发。
他又变成了以往的模样——一种久违的模样。吊儿郎当的,轻浮的,嚣张的,不可一世的。实际上,在他开始喜欢洛云亭之后,这样的面孔几乎被他抛却了,可是现在,他又拾起了这样一幅面貌。
他漫不经心地问:“好久不见?你谁啊?”
然后他就听见洛云亭一声轻笑,声音低沉又柔和,好听得令人心醉。
对面的黄毛有点不爽:“贺枫,你不记得我……“
“要打就打,别说无关紧要的话了。”他不耐地打断黄毛。他就很奇怪,为什么每一个找他麻烦的人,废话都那么多,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主角,真是戏多。他不喜欢这样,直接报名字打架,说不定他还会欣赏对方一些。
他继续说:“就说是谁让你来的吧,或者是你自己要来找麻烦。”
黄毛被他一句话堵在嘴里,装逼没装完就被打断,很是恼火,大骂了一句,继而说:“今天不是来解决我们的旧怨的,多的是人想要找你麻烦。”
他冷笑着不说话。
“这段时间,你打了谁,还记得吗?”这句话不是黄毛说的,而是站在他左后侧的一个人说的,这人越过黄毛,走到了最前面,此时这人离贺枫他们,也不过两米远。
这段时间,他打了谁?
如果这话是以前问他,他估计是想不起来和谁有什么恩怨了——因为太多了,每个星期都要打个一两次,多的时候天天都在打,他又不会专门那个小本儿记,说今天在停车场揍了张三,明天在学校后巷打了李四……
但如果现在问他,他几乎可以肯定——梁苍宇。
这人还真是孬,被打了之后,自己没本事找回场子,找一帮乱七八糟的人来堵人。
他还记得某一天听他们讲梁苍宇威胁方子胤的事情——唯一值得肯定的是,起码这人不是为了吓唬人说瞎话。
他笑了笑。
站到前面的那个人被他笑得不知所谓,有点恼怒地问:“你笑什么?”
他没有说话,而是摇了摇头,然后握住身边洛云亭的手,这人抬眼看他,他也凝望着这人的眼睛。洛云亭冲他点点头,于是他转头看向面前那几个人,淡淡地说——
“开始吧。”
他和洛云亭分开两步,方便动手。最前面那个人最先冲上来,这人的目标是他——这五个人里面,就这个人没有拿棍子,但是当这人出拳的时候,他看清了,这人戴的手套上有尖锐的反向铆钉。
他不能让这人的拳打到自己,他后退一步,然后出腿,攻击这人的膝盖,然后一步跨到这人右侧,用手肘捅他的肩胛骨,他一个吃痛,稍稍后退两步。但是贺枫不会让他脱离自己的攻击范围,,既然来找他麻烦,就不要想着全身而退——他一手抓住这人的左手腕,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脚上去踢他的膝盖,顺便用他替自己挡住另外一个人的攻击。
有三个人在对付贺枫,他从他们的缝隙里观察洛云亭的情况,洛云亭有些吃力,但还不算被动,这让他有些意外。
这几个人并不棘手,应该可以很快解决。
赤手空拳还是有些困难的,毕竟他是一敌三。他看准时机,在黄毛想要用棍子从上劈他的时候,稍矮下身子,用手肘重击黄毛的胸膛,在他吃痛的瞬间,又顺势拧过他的肩膀,把他一个过肩摔,正好摔倒另外一个手持棍子的人身上。
贺枫要去拿黄毛的那根棍子,然后把地上另一个人的棍子递给洛云亭。
可是黄毛比他想象的要耐打,被他重击之后摔到地上,居然还死死地握住他的武器,贺枫一下子没有抽出来。
可就这一下的时间延误,他忽然感受脚踝一阵剧痛,然后整个人身子一歪,也摔到了地上。
然后就听戴铆钉手套的那人得意地说:“贺枫,之前的脚伤还没好吧!你今天完了!”
之前排练话剧的时候,脚踝扭伤了,虽然到现在已经能够正常活动了,平时打打球也没什么问题,但是那个戴铆钉手套的人故意从他后方,伸脚从他的脚踝内侧猛踢,一下子一种钻心的痛就从那里传过来。
黄毛和另外一个拿棍子的已经站不起来了,他此时倒在地上,一时间也没有办法站起来,那个戴铆钉手套的朝他走过来,抬起手,一拳就要往他身上打——这一拳下来,他还去什么洛云亭家,得直接送医院了吧。
本来是十分紧急的情况,他却心里一点也不害怕,也一点也不紧张,还能够透过这人四肢间的缝隙,看到面前这人身后洛云亭的情况——那边洛云亭也挂了一点儿彩,但光线太暗了,不知道他伤得重不重。
洛云亭看见戴铆钉手套的那个人朝他打过来,一时间也顾不得自己面前的两个人,想要冲过来救他,可就在洛云亭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对付的两人中的一人,一棍子打向他的肩膀。
只听洛云亭一声闷哼,然后跪倒了下去。
贺枫的心一下子收缩起来,洛云亭受伤了。
他从未感到如此愤怒,心底的火焰忽然一下子燃烧起来。他本是个冷漠的人,即使打架,也不会让他多么激动,顶多是身体上的发泄,可是现在,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愤怒的,心痛的,暴虐的。
【作者有话说:寒武又抽风,网站登不上去,这个是手机上发的。格式可能有问题,我待会再改。】
第59章 报复(二)
他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是一个人战斗,打了数不清的架,后来李亦欢出现了,两人并肩战斗。他们都受过很重的伤,李亦欢受伤的时候,他也是愤怒的。
可是他从未有过像今天这种感受——最珍贵的东西好像倏忽远离,本来捧在手里都吃力的东西,一下子又变得飘忽不定,就像快要失去了一样。
李亦欢曾经说,和他认识这些年,看着他从一个冷淡的人,变成一个冷漠的人,变成一个凶狠的人。
对,凶狠。眼神凌厉的,只是看你一眼,你便觉得是警告。
现在敢主动挑衅他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点刺激,就作出反应。
以往,他是不存在什么逆鳞的,所有的刺激,他都会打回去,即便他不是真的愤怒。对于他来说,打架不是用来解决一件事情的方式或者工具,有意义的事情,从来都不是那些打架的理由,而是打架这件事情本身。
“你是我见过,最了解‘打架’这件事情本质的人,也是我见过,最会打架的人。”李亦欢曾经这么说。
当时他笑了笑,不置一词
可是如今,如果说有逆鳞这回事,那就是洛云亭。
——现在洛云亭受伤了。
他的身体早就比他的心早一步做出行动。
没有受伤的那只脚一下子踢中戴铆钉手套那人的脚踝,那人吃痛没站稳,也摔了下来,这给了他时间——他努力地站起来,手中夺下黄毛的棍子,狠狠打在戴铆钉手套那人的右臂上,在一棍子,再一棍子打在那人的右肩膀上,然后最后一击,抽在他的腿上,让他站不起来。
在贺枫回头的那一刹那,刚才跟洛云亭纠缠的那两人已经冲他来了。
他现在脚踝很痛,跳不起来,他拖着一只脚,先一棍打在右边那人的肩膀上,那人瞬间倒地,他身体一转,就到了另外一个人侧后方,用手肘重击这人的后背,这人一个踉跄没有站稳,他没有给这人站稳之后回击的机会,右手的棍子换到左手,用力往前一捅,这人就面朝地面趴下去了。
现在这个几个人都在地上起不来,他赶紧去看洛云亭的情况。
洛云亭刚才肩背部被重重打了一棍,在贺枫解决剩下的两个人的时候,慢慢走到墙边,扶着墙蹲下,此时整个人都在一片黑暗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