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欢看着他笑,说:“猎人的衣服比你那套要贵多了,当然了,就这么看是看不出效果的,最好上身看。不然,让洛校草过来试一试?”
他扫了李亦欢一眼,眼神警告李亦欢不要乱说话,这个傻子依旧笑嘻嘻的样子,根本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里。
江澜低下身,在她旁边的那个箱子里翻找,找出了一个位置靠下,有包装的盒子,打开,是猎人的衣服。这件衣服很好看,颜色是浅棕色的,缀了简约的饰品,腰部有腰带。他不禁想了一下这套衣服穿在洛云亭身上的样子——腰带可以显现出这人纤细却并不柔弱的腰身,暖色调符合这人温柔的性格,这和他那一点点冷淡事不关己的样子并不冲突,反而糅合在一起,成了让他心动的样子。
江澜招呼杨景澄过来看她的裙子,杨景澄闻声走了过来。
杨景澄所饰演的美女,要穿朴素一点的衣服,但是毕竟她是挂名女主角,所以衣服也不能太简单。可是由于她的身高对于女生来说有点高了,因此服装的选择范围并不是很广泛。不过,江澜他们还是费尽心思地给她找了一件。
杨景澄虽然已经做好了穿裙子的心理准备,但是在看懂那条粉红色的裙子的时候,还是绷不住跨下了脸。
本来这些服装道具是按天数收费的,但是江澜他们给老板讲好话,老板勉为其难租给他们三天,只收一天的钱。走的时候,江澜对老板感恩戴德,后来蓝野才以内行人的身份说,其实这些衣服租的人并不多,对老板来说,租出去一天还是三天,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不管怎么样,老板肯租他们三天已经是帮大忙了,他们可以提前试衣服,还可以穿着衣服排练。
到了晚上排练的时间,江澜说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试着戏服从头到尾演一遍。之前他们其实已经排练得差不多了,从走位到动作都没有什么大问题,现在需要处理的两个问题就是合配音和试戏服。
本来配音的问题比较紧急,但是配音演员还没有把台词背熟——其实并不需要背诵,只需要熟读就可以了,毕竟到时候他们在幕后。但是江澜他们觉得还是背下来比较保险,怕到时候照着念错行了。
晚上风有点大,戏服很薄,特别是女生们的衣服露肩露背的,看着就冷。现在快十一月份了,温度已经有些低了,白天有太阳的时候还好,到晚上就就很冷了,特别是有风的时候。
本来他们打算就在教学楼一楼的盥洗室换,但是盥洗室太小了,而且没有地方挂衣服,江澜就说到教师办公楼去换——办公楼有整个学校最豪华的卫生间,不仅空间很大,而且到处都贴了光可鉴人的白瓷砖,每时每刻都有保洁阿姨打扫,很干净。
江澜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小声对大家说:“我们声音小一点,别吵到老师们!”
演员们领了自己的衣服,到不同的楼层去换,贺枫和洛云亭一起去了三楼,汪琪本来想和他们一起去,李亦欢很有眼力劲儿地赶紧拉住他,把他带到二楼去了。
越往上面走,越安静。
办公楼是一栋非常美的圆柱体建筑,它的一侧全是透明的玻璃,午后的时候,阳关从外面透过玻璃照进来,这栋建筑不用开灯,笼在一片浅黄的光晕之中,淡淡的光线浮动,从旋转楼梯往上走,就好像走在通往天国的阶梯。到暮色四合的时候,又能够从这一侧透明的玻璃看到窗外的彩霞,彩霞是浓烈的,美得艳丽,有冲击性,但它又远在天边,不能够直接地冲击到你,你就会为它的美丽沉醉。
而现在,这一侧玻璃外面是深蓝的,沉黑的。建筑里面开了灯,反光的原因,肉眼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只能看见玻璃里映射出的他们的身影。
他和洛云亭一前一后地在旋转楼梯上往上走,正对着他们头顶的是悬在这栋建筑顶上的水晶灯,这座灯很大,大得足以照亮整个办公楼,把这里照的富丽堂皇。
他们都边走边注视着那一侧玻璃上映射出的两个人的身影。两人走得很慢,手中都拿着自己的戏服。
他忽然顿住脚步,洛云亭在他身后,没有注意,一下子没有刹住脚步,撞到了他的背上。他回过头,洛云亭疑惑地望着他。他本就比这人高,这时又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这人需要仰着头才能望着他的眼睛。
他不说话。
洛云亭笑了笑:“这里好安静。”
是的,明明李亦欢他们在楼下嬉笑的声音还能够听见,但就像是隔着什么一样,这一层楼是安静的,喧嚣都远去了。
洛云亭又侧过头去,望着玻璃上两个人的身影,低声说:“后天就要二审了。你紧张吗?”
“我为什么要紧张?”他有些疑惑,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多么重大的事情,他会好好地完成,尽力地做好,但其实他并没有什么压力,也完全不紧张。要说紧张,只有在和洛云亭对视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心脏清晰地跳动——这是洛云亭说的紧张吗?
洛云亭低下头,轻声说:“其实我很紧张。”
他静静地等着洛云亭继续说。
“每一次站上讲台上,站在主席台上,站在众人的眼前,我都很紧张,很害怕。”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更晚了,万分抱歉,鞠躬!
八月新科榜打榜结束了,休息了几天,但我之后还是会努力日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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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觉得我写的不好,请跟我说,不要悄无声息地离开我哦~
爱你们~】
第43章 话剧(二十四)
洛云亭低着头,他可以看见这人白皙又脆弱的脖颈,这人黑色碎发下的耳朵,低垂的眼睫,他看不清洛云亭的神色,但是他好像能够感受到这人的不安。
这是洛云亭第一次跟他说这些事,这人以往的样子,好像什么都能够做好,什么都难不倒他,他不会对这些事情上心,因为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都无足轻重,轻而易举。
洛云亭从未在他面前显现出这般模样,洛云亭是聪慧的,是淡然的,冷漠的,不理世事的。他有他自己的世界,所以他不关心外面的事情,尽管他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做好,让所有人都称赞他,觉得他是个完美无缺的人。
可是现在,这人忽然露出了他脆弱的样子。
为什么呢?洛云亭是贺枫见过,最接近完美的人了吧。他一见洛云亭,就觉得这人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可是,夕羽他喜欢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呢?是完美的洛云亭吗?是有距离感的他吗?是看起来无所不能的他吗?还是现在自己眼前的,有些脆弱的、没有安全感的他呢?
他注视着洛云亭,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这人时候的样子。
运动会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的眼睛一片花白,热风浮动,到处都能闻见夏天的味道。洛云亭坐在操场看台的最后一排,插着耳机,闭眼浅眠,阳光在他漆黑的发和白皙的脸庞上流连,安静的、与世无争的——那是贺枫见过最美好的画面。
那时候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性格,甚至不知道这人睁开眼睛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的声音……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知道自己心动了。
从那时候开始,他的心里就住进去了一个人。他的生活呢?好像多了什么,又好像少了什么。多了一个人的身影,他就会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个人,同时又审视着自己,自己和这人两个人的身影,都在自己心里清晰了起来。他在意着洛云亭的一言一行,也同时在意着自己的,他的生活好像被这些事情占据住了。
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越发孤独了。他仍像以前那样,喜欢趴在桌子上听窗外的鸟鸣,仍像以前那样,喜欢上课睡觉,他仍喜欢午后的阳光,仍喜欢温暖的风,仍喜欢被阳光烤得烫手的沙土,喜欢风吹过时树叶沙沙的声音,喜欢花木的影子落在地上的样子……可是又是不一样的,以前他的心里是没有什么事情的,心里既没有欢乐,也没有忧愁,既没有感性,也没有理性。
现在呢?没和洛云亭表白的时候,没有星空走廊下的那个吻的时候,他的心里是甜蜜又忧愁的,就像心里撒了蜜糖,但又有蚂蚁在啃食一样。是难过的,痛苦的,是忧虑的,是惆怅的,是踟蹰的,是胆怯的,是固执的……但是每天只要见这人一面,不,只要一想起他来,又觉得有一种空虚的充实——他在说胡话吗?其实这并不矛盾,他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向前走一步,他明明知道这些都是他自己的心事,可是却觉得他好像已经得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好像只要有这件东西,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在一起之后,其实又有一些变化。他希望时时刻刻都和洛云亭在一起,时时刻刻都牵这人的手——就是,有一种肌肤相贴的欲望。这种欲望和更深层也更肤浅的那些东西不一样,他仅仅只是想和这人在一起,他只是想要拥抱他,希望和他毫无距离。
可是洛云亭不想这样——他是从来不畏惧什么的,但洛云亭不是。其实,在贺枫的潜意识里,洛云亭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一样的冷漠,一样的高傲,一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洛云亭也不应该畏惧什么,洛云亭不应该在意别人的目光,也不应该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就像贺枫不在意别人的恶语相向,也不在意别人的祝福。
可是洛云亭在意。
这人其实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有的时候,这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勇敢和主动,有时候,这人又比他想象中的要脆弱;他时常觉得洛云亭孤独,但其实这人身边总是围绕了许多人,他觉得这人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但其实他在意,洛云亭告诉他,他内心中并不是站在人前那样淡然无争的样子,他畏惧很多事情,他怯懦而胆小。他告诉自己,他在很多事情上做得好,并不是像大家看起来那样,随随便便就能够让所有人惊艳和羡慕,其实他付出了很多努力。
这是贺枫喜欢的洛云亭吗?
是的。
他喜欢他。或者是说,他没有办法不喜欢他。
那么他喜欢洛云亭什么呢?他说不清楚。
他曾说过他喜欢这人的样子——这人颀长清瘦的身材,美丽的脸,白皙的皮肤,漆黑的头发,让人沉醉的眉目……可是这样说,太单薄了,这样说,一点也不足以概括他的心情。可若是说,他喜欢这个人的性格,好像也不对,因为洛云亭的性格是这人自己塑造出来的,而不是他想象出来的样子——二者是有差距的。
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把这个人拆解成一个一个的元素来说的,我喜欢这个元素,那个元素,我喜欢的元素的加权大于不喜欢元素的加权,所以我喜欢你,我喜欢的元素的加权占据了总元素的百分之八十,所以我非常喜欢你,你拆分出来的每一个元素我都喜欢,所以你是我天生会喜欢的模样……
这样是不对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这整个人。人是没有办法拆解的。
当贺枫看到洛云亭坐在看台后浅眠的身影,看到他坐在樱花树下阖目的样子,穿着他的外套感受到的温暖,望着他眼睛中自己的倒影,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的时候,贺枫就知道,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到失去他自己,喜欢到变得更加孤独,喜欢到痛苦。
即使他得到了他,他依然忧郁。
可是,他又在忧郁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少年人情感本就是这样的吧,仿佛一只年幼的困兽,挣扎着寻找出路,但实际上,所有的网都是自己编织的,是自己待在迷宫里不愿意出去——还装作努力寻找出口的模样。
所以,无论如何,都是痛苦的吧。
即使衣食无忧,即使没有什么好忧愁的,即使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仍然是痛苦的。
少年人大概与大人们不同。少年人拥有一种奇妙的东西,这种东西随着年龄渐长,在不断失去——所以不管他得到什么,他都会困惑和痛苦;而大人们却不同——他们早就失去这种奇妙的东西了,并且所有的痛苦都已经自愈了,所以他们看似敏感,实则迟钝,他们痛苦得单纯——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痛苦,这种痛苦只要在得到后,就可以痊愈了。
这种奇怪的东西,从你开始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显现出来,你才会意识到它的流失。所以在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愈发孤独和痛苦。
这种奇妙的东西?
贺枫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别人有没有,他猜想大多数人都会有。
他知道他正拥有它,也正在失去它。
他看着洛云亭有些失落的样子,伸手摸了摸这人的脸,然后俯下身,托起他的下巴,吻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一个吻,很快又放开了。他牵着洛云亭的手,转过身去,和这人一前一后地继续上楼。
他能感受到他吻洛云亭额头时,这人片刻的僵硬,他牵起这人的手的时候,这人也有些犹豫——可是洛云亭终究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挣脱他的手。
到了三楼,从楼梯处向左拐弯,直走到尽头,是卫生间,卫生间门口还有侧楼梯,可以从这里上下楼,比较方便——但贺枫很少走这里,他喜欢走楼中间的旋转楼梯,因为浪漫?也不是,只是喜欢。
卫生间里很亮堂,瓷砖白得反光,灯光有些眩目。
隔间里面的位置并不宽敞,所以他们反锁了卫生间的大门,没有进入隔间里面,就在洗手台边上换衣服。
洛云亭背过身去,走到了门边的位置。他也背过去,走到靠近洗手台的位置了。
他脱衣服很快,也听到身后有悉悉簌簌的声音,洛云亭也在脱衣服了——这声音让他心中发痒,他想回头,可是他克制住了,他知道不可以。
洛云亭不愿意的。
洗手台的墙上有镜子,他本没有注意,无意间一瞥,却看到了镜子中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他看到了洛云亭白皙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