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我父母。”
“……你、你……”陈芳惊惶地看了眼自己的公公,家里唯一的成年男人,遇到大事还是主心骨般的存在。
老爷子声音也有些不稳了,“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查出真相,”凌寒北刻意地往后退了一步,尽量给对方多些安全感,华子此时体现出了搭档的默契,保持沉默减少存在感。
“你、你父母?”
“是,我父母也在那辆车上,陈女士,坦白讲我也恨过你丈夫,而且恨了很多年,但我发现我可能恨错人了,所以我想找出真相,我不是为了你的丈夫,只是为了我的父母。”
“你相信我丈夫?”陈芳的眼眶红了。
凌寒北沉默了下,“你可以努力让我相信他。”
拆迁区附近一到了黄昏就有不少临时摊贩出来做生意,卖什么的都有,各种原材料不可细究的烧烤和小吃、十块钱能买一堆小零碎货摊、现榨现切的水果、厂家回笼资金甩卖的衣服裤子、六块钱能捞两次的小金鱼、几块钱买不了上当的碟片摊还有旧物件淘换的街头卡拉ok的边上还有一群穿着花枝招展的广场舞大妈……挺热闹的一个地摊市场,是这片消费不高但娱乐性还不错的地方。
‘夜枭’手里拿着两串烧烤兴致不错地站在那看人跳广场舞,震耳的洗脑神曲和隔壁声嘶力竭的吼歌声一个赛一个的挑战人的神经,这两家杠上了,正常人没有几个是能神情悠闲地站在高分贝的噪音中欣赏并不美妙的歌舞的。
但‘夜枭’吃完了两串烧烤后还站在那,似乎耳朵不是他自己的,他欣赏的就是这股子糙拉拉的、不讲究的甚至是有些粗野的烟火气。
这种烟火气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他们瞧不上,他们会嗤之以鼻,‘夜枭’曾经也努力地想要摆脱这种烟火气,他成功了,他也能对这些烟火气居高临下不屑嘲讽了……可兜兜转转再回头时,发现自己连这点上不了台面的烟火气都快吸不到了。
卡拉ok终于败给了舞人合一的广场舞大妈们,率先举起了小白旗,又是凤凰又是传奇,普通百姓是真斗不过。
吵嚷声消去了一半,‘夜枭’就失去了兴致,转身重新融入了熙攘的垃圾夜市,路过书报摊时停了一下,然后手里就多了一份报纸和一本杂志。
略油腻的手指捏住的部位正好是一个人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儒雅清俊,气质高贵出尘,虽然坐着轮椅,但气场却仿佛通过照片都能震慑到看着他的人。
国内顶尖投资集团看好青州发展,神秘总裁亲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猫又是培训又是上课,猫累成狗了.....更新稍微有那么点不及时哈,不过培训快结束了,猫会努力加大更新力度哒,么么哒
木有留言的猫表示淡淡的忧伤.....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juli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章、chapter 043
第1章、chapter 043
43.各自出招(一)
你有权保持沉默, 但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这句出自‘米兰达规则’的话在无数电视剧中被听到,可现实生活中,这样沉默的权力也并不是都能得到保证的, 而更为荒诞的是, 沉默有时候成为了某些人肆无忌惮践踏法律和道德的根源。
韩山平是被迫沉默, 他的家人试图替他发声, 于是有些人就利用权力让他们也保持沉默, 陈芳被拘留了七天,因为恣事扰民, 而她手里唯一的可能证明丈夫是清白的证据也被骗走了。
那么大一件祸事突然发生, 普通过日子的百姓谁没事会时时刻刻惦记着将来某一天可能需要自己出具证据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如果不是韩山平血型特殊,可能当所有人都传他是瘾君子的时候,保不齐在韩家也会造成三人成虎的效应, 可散布谣言的人并不知道韩山平是稀有的rh阴性a型血, 也就是俗称的熊猫血,这也是促使他坚持每年献两次血的重要原因, 献血站的人对他也是印象深刻的,稀缺血型又能多年坚持公益献血的可谓凤毛麟角。
有阵子被曝出某些献血站采血不规范造成交叉感染和血源污染,上面严查, 献血站也对前来献血的人都进行了检测,韩山平也接受了检测, 一切正常。
陈芳就拿着这份检测的报告去找了公司领导,这是韩家能提供的唯一黑纸白字并盖有某个单位公章的证据,公司领导很重视说会立即转交给调查部门, 陈芳信了,她没理由不信,自己的丈夫兢兢业业地在这家公司服务了十多年,平时和同事及领导都处的不错,家里出事后,同事和领导也都及时来探望慰问,她相信公司肯定也是不愿意背这个黑锅的,聘用的司机吸毒,这个公司也是要担责任的。
后来……丈夫的事就被定性了,陈芳去找公司领导,公司领导说早就转交上去了,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再去找其他相关部门,却都说不知道,让她去找别的部门去问,陈芳只能回去盯住当初从她手里拿走血液检测报告的领导,几次三番下来,领导不耐烦了,说她破坏社会安定和谐,扰乱正常的工作秩序并对他个人的名誉及人生安全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这回没有人踢皮球了,很快就来了辆车把陈芳给带走关了起来,让她好好接受教育和冷静。
陈芳不想低头,她出来后就和公公去了献血站,她想到了一个法子,就是丈夫献的血应该还在,她想请献血站的人帮忙查一下,她丈夫的血被送到哪里去了?然后她去找,重新做个血液检测。
平时一口一个韩师傅叫的亲亲热热的人都好像不记得有韩山平这个人似的,要么推说忙要么就是这事不清楚,还用血液去向是保密的搪塞。
韩山平的父亲给人作揖递烟陪笑脸,一个老人就差给人跪下磕头了,但得到的还是一张张嫌弃怕惹麻烦的脸和拒绝的手势,陈芳那一刻心彻底寒了。
作为一个女人,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些什么?还能怎么做?活在冷嘲热讽的那些日子里,她想过一了百了的,但她还是一个母亲,她醒过神后决定离开这个没有良心的城市,她不能让还年幼的儿子也每天和她一样活在他人的指指点点中。
“我手里没有证据了,我能讲的也就这些了,不管你信不信,我都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陈芳手上还沾着面粉,“一会我儿子就该放学回家了,我不希望他再听到这些事。”
“小伙子啊,你真能查出真相来?”老太太擦了擦红通通的眼睛,“还能查吗?”
“妈,他们查不查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阿芳,可是……”
“妈,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为了这个家,也为了俊俊,我们不再去想了吗?”
“可是陈女士,难道你真的不希望查出真相还你丈夫一个清白了吗?”华子有点不爽了,这个女人似乎也太冷漠了些。
陈芳搓了搓手上的面粉,冷淡地看了眼质问她的华子,然后看向了凌寒北,“查出又怎么样?你父母还能回来吗?”
“阿芳!”老爷子有些听不下去了,“小伙子啊,别生气啊,她……”
“爸,你让我说完,”陈芳那张过早烙上岁月痕迹的脸上流露出刻薄苍凉的神情,“死了的就是死了,被诋毁的也被人骂够了,那些人转头就把他们做的孽给忘了,可谁来赔我们的日子?查出又怎么样?那些人会一个个给山平道歉磕头?我们好好的日子就这么断了,俊俊的童年快乐上哪里去找?他刚才也说了,他也不是为了山平,他是为了他父母,我们家也不欠他父母的,我告诉他这些也足够了,人心隔肚皮,他信不信我们是他的事,他查不查也是他的事,爸、妈,难道我们还要再来一次那样的日子吗?”
二老沉默了,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担惊受怕的日子本来就不是小老百姓们能承受得了的。
院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更没有一个是在蜜罐里长大的,都有着各自的不容易和心酸,但凌寒北和华子还是被韩家人无奈认命的含冤忍辱给刺到了,这是现实生活给予的,他们还太年轻,也没有家小的顾虑,生活的不公平对于他们而言可能就是一种独特的经历甚至是能玩笑说闹的事,而韩家人却已经被生活打压到了几乎匍匐在地,这一家人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叫韩俊的男孩身上。
走到院门口的凌寒北折身回头看着目送他们离去的韩家人,小院虽旧但收拾得很干净,边边角角还种了不少瓜果蔬菜,绿意盎然,有些已经挂上了青涩的蔬果。
“陈女士,如果您相信您的丈夫,那请您坚定地告诉您的儿子,他的父亲是个好人。”
转身大步走出院门,长出了一口气,院门外的空气轻盈了许多,华子也大喘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用肩膀推了推凌寒北的肩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少爷,很帅!”
“滚蛋!”凌寒北用肩膀回撞了下,但没把人撞开。
“不是,我是真心夸,”华子伸手勾住了凌寒北的肩膀,“真的,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感动的老子都想哭了……”
“来,哭一个。”凌寒北甩了一个白眼,这些天尽遇到不痛快的事了,烦躁。
“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华子轻啧了两声,“难道一个个去翻老账?韩山平的血早就没了吧?这事看起来好像有很多条线可以追,可仔细想想没有一条是有用的。”
“也不是全没用,如果陈芳说的是真的,有人故意销毁隐瞒了韩山平的血检报告,也就坐实了这场车祸背后有黑幕,也许……也许他们会主动出现?”凌寒北迟疑地思索道,贺叔叔说的‘希望我们有这个运气’是这个意思吗?
“什么意思?”华子挠头。
“走,回青州,去血液中心。”凌寒北重重地拍了一下华子,率先大步往前走去。
“卧槽!什么情况?”华子嘟囔着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这一天神叨叨的,抽哪门子疯了?喂,等等我,特么的老子真不是你跟班的!”
‘耿火’的踪迹截止到网吧的那夜,信息部门及顶级黑客小k联手都没能再查出在此之后这个身份的任何踪迹,青州毗邻京城,也早就上了天网系统,但总有照不到的犄角旮旯处,‘耿火’最后的身影就消失在幸运网吧那条街尾的监控头里。
小k黑进了他能黑进去的所有系统,包括一些敏感部门甚至包括正与他们同一条战线的神秘信息部,当然这是在贺天凌暗戳戳地授意之下瞒天过海干的,贺天凌并不全然信任某部门,他太明白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是没有什么人的权益甚至生命是不能被牺牲的,博弈从来就和是非黑白无关,它只和实力有关。
在一个人口接近千万的城市里想要隐藏踪迹,对于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员而言太过容易了,使用现金就足以杜绝地理位置信息暴露,此时的‘夜枭’就算在街上拎着一袋从超市里买来的零食杂物和警察擦身而过,他都是隐形的,除非那位警察忽然心血来潮说要查他的暂住证,这个‘夜枭’还真没有。
某部门的负责人已气得拍桌子骂娘了,这已经是明示了,‘夜枭’是故意的,如果说之前还有人怀疑‘夜枭’是被无意中撞见的,那么现在已经被打脸了,你甚至能脑补出‘夜枭’躲在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冷眼旁观并嘲讽着他们的愚蠢和迟钝。
相对于负责人的焦躁,贺岑反而显得很平静,受邀参加了某个公益活动代表集团捐助了一批物资,还接受了当地电视台的一个经济栏目的专访,在专访中贺岑谈吐优雅风趣幽默,主持人提出的所有问题都被他游刃有余地回答了,最后做足功课的主持人真心实意地感慨贺总的知识面真是太广泛了,贺岑却对着镜头自嘲地笑了笑,说自己无法行万里路了,就只能躲在家里看书了,书虫和米虫,他总得选一个做才行。
地方台的经济栏目,又是非黄金时间段,基本上就是填补垃圾时间的版块,播出的当天并没有多少人会看,但不知道是哪位小编大概是被这位贺总的魅力给吸引了,截取了几个节目中的贺岑高光片段给发到了网上,尤其是最后一小段,丰神俊朗气质优雅高贵的总裁流露出一闪而过的脆弱和自嘲的无奈,加上镜头了扎人眼的轮椅,瞬间戳了许多人的心。
视频很快就传播了出去,而后许多人爬回来去搜从不关注的经济栏目专访,看完整个节目又被这位总裁的学识给折服了,不少人留言说愿意做那把轮椅。
紧接着又有人扒出了贺岑的家世背景,网上言论分成了两拨,惋惜的更惋惜,吃酸的人也不少,还有不少键盘侠留言说这就是为富不仁的报应,然后又是一顿撕逼吵闹。
这动静都惊动了贺岚,他才知道贺岑到了青州,他直接给这个弟弟去了电话,问他需不需要他出面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消息给压下去?
“不必,谢谢二哥,我这是给集团做宣传。”
“有你这么做宣传的?”比贺岑要年长十一岁的贺岚此时已是某部副厅级领导,为人老成持重,很心疼这个弟弟,“小岑,都到了青州了,什么时候回家住几天?”
“不了,二哥,公司事多,你也忙,我这里事情办完就回去了,”贺岑停顿了下,“爸他身体还好吧?他看到这些东西了吗?”
“你啊,”贺岚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爸身体挺好的,他老人家从来不看网上八卦,但有没有人看到然后多嘴我就不知道了,估计老爷子要是看到了,会想突突了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吧。”
“是吗?我可不是活该吗?”
“小岑,你别这么说,我这就让人去删了那些东西,”贺岚语重心长又劝道:“小岑,爸当年也是气话,你受伤他比谁都心疼,就是说不出口,爸年纪也大了,你、你有空还是回家看看吧,你说你这样一个人在外面,我和爸谁不担心你?听二哥的,有时间和老爷子好好聊聊。”
“好,我知道了,二哥,那请你帮我一个忙吧,别让爸看到这些东西。”
“行,这个我去安排,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用了,有需要我给二哥你说的,谢谢二哥。”贺岑挂断电话,心底微微起了些波澜,但很快平复了下去。
网上那些陌生人的恶意他并不在意,他贺岑见过比这些阴暗人心更坏的东西,他的生活中也从不缺流言蜚语,但不代表他真的练就了铜筋铁骨百毒不侵了。
贺老爷子当年气急了也心疼到糊涂了,对着死不开口解释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受伤的儿子吼出了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话,说贺家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浪荡子?你现在这样就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