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门前,他发讯息给楚洋,请他帮忙列出易承昀讨厌的事。
“讨厌的事?”当楚洋看到他的讯息,第一次感到为难:
“你是说不喜欢的人或事吗?据我所知,老板很少会直接表达对个人的不满,他更偏向行动。何况,问我不太合适。”
“不是那个意思,我想知道的是小事情,比如说,他每天进办公室时,看到什么会心情不好,类似这种小事。”
闻徵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知道这些,可能是想在以后找机会捉弄易承昀?他这么对自己说,除去到过易氏那一回,他几乎不知道“战斗状态”中的易承昀是什么样。
自中午两人分别离开酒店后,闻徵一路在苦思冥想要问易承昀什么问题,到这时他才发现,关于易承昀,他有好多事想知道。
“闻先生,易先生说他会直接到会场,可能要麻烦你先换好衣服。”
坐到车上,闻徵听来接他的司机这么说,打开放在后座的礼盒,眼前一亮,轻笑答道:
“知道了。”
这套礼服出自闻徵最喜欢的定制品牌之一,修身的剪裁,高档的天鹅绒底衬,还有他一眼认出,上回易承昀在拍卖会里竞拍下的古董蓝宝石胸针。
当轿车停在离码头不远,闻徵一打开车门,遂听到在外面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响声。
按理说这只是一场私人聚会,地点是在英国一位富豪的游轮上,应该没有那么多记者才对;闻徵正心下疑惑,有工作人员贴心替他拦下所有涌上前采访的记者,彬彬有礼请他登船。
按计划,这艘邮轮会在晚上到公海转一圈,隔天中午再回到这个码头,船上非富则贵,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场。
说起来,他和易承昀好像还没有试过船震。
踏上甲板时,闻徵被自己擅自冒出来的想法惊呆了:一定是被易承昀传染,任他自己怎会想到这个?!
船上一层被设为宴会大厅,闻徵走进大门时,一眼便看见,在窗边和船主人寒暄的易承昀。
易承昀向来不喜欢太复杂的礼服,这回他穿的是剪裁简洁的黑色短西装。换成别人可能看上去死板又老气,但易承昀自带健壮的身材和强大的气场,却穿出独有的格调,不仅凸显他的腿长和气质,在满屋浮夸的白、灰长礼服中,他这一身反分外引人注目。
似乎感觉到投在身上的目光,易承昀回过头,登时神色一顿,眼中便只有正走下楼梯的那人。华丽的燕尾服穿在闻徵身上再合适不过,如同为这人而生一样。他天生就是适合穿礼服的贵公子,气度优雅自如,令人眼前一亮。
恰好闻徵这时也抬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仿佛有什么被点燃了一样。捕捉到易承昀的眼神里,有什么亮了起来,闻徵心里好像有什么甜丝丝的涌上来,在他意识到之前,已在脸上绽开一个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说不了谎,无论易承昀或闻徵,表面上怎么对彼此,这一刻仿佛心有灵犀地暂时停战,都想偷偷记住这默契的一刻。
“易先生?”
听见耳边的声音,易承昀勉强回过神,朝对方微微点头致歉,然后朝走近他的闻徵伸出手,用力把人搂进怀里,牢牢护住,这才向宴会主人和几个投资者依次介绍双方:
“闻徵,其中有几位已经见过面;这位是我的先生,他是一位马术运动员。”
在场有好几位闻徵以前在比赛时打过照面,是有名的赞助商,他大方和几人握手:
“很高兴和你们见面,以后请多多关照。”
“两位真是般配。”其中一位商人这么说,其他人交换了个眼神,纷纷附和。
好不容易等到应酬完毕,易承昀迫不及待将闻徵拉到甲板上人少的地方,听后者漫不经心问:
“不要着急,晚上还长。”
轻笑一声,易承昀放下心,偏过头看他,默不作声。
两人站在栏杆前,清新的海风迎面吹来,夕阳西下的海面,波光粼粼,红霞万朵仿佛融进浅浪中,染成一幅瑰丽壮阔的画卷,天边一轮淡淡的新月已在云后探出头。
“我今天下午问楚洋,你讨厌些什么?”
闻徵率先开口,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夕阳,霞光把他的五官轮廓镀上一层柔柔的金光,宛如从海里走出来的人鱼王子:
“我知道你大概又要说,为什么不来直接问你?”
易承昀只凝视着他,不舍得挪开目光,低声问:
“那么,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大概是心血来潮吧。”
后句后觉发现自己又打算用谎言来掩饰,闻徵摇了摇头,告诫自己以后要尽量避免,随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结果发现,你真是一个无趣至极的人。”
楚洋不愧是被易承昀一手栽培,做事和他老板一样一丝不苟、事无巨细,甚至列个的表格,虽然内容不算多。
结果确实如闻徵所想,大部分时候,易承昀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在克制中和所有人保持距离感。
易承昀挑了挑眉,对此不置可否,他是怎样的人,闻徵比谁都清楚。
“听着,我想到了,今天的真心话,”
屏住气息,闻徵转过身直视他的双眼,平静开口:
“你应该记得我们之间签的合约,有什么打算?”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易承昀没有半刻犹豫,干脆利落道:“我要毁约。”
作者有话要说:闻徵:想得美!
易承昀:=口=
(评论有看,以后努力保持在晚上更新)
第40章
不是你好歹掩饰一下。
闻徵对他突然暴露的强盗逻辑无言以对,易承昀是想当场给他表演“有钱是可以为所欲为”吗?天真还以为易承昀至少会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脱过去。
“我以为你会问我些别的?”
易承昀确实没料到,事到如今,闻徵还对那个合约耿耿于怀,试图扯开话题:
“那你为什么要知道我讨厌些什么?”
“我早知道你讨厌什么,笨,就是想要个确认。”
像是为证明自己的话,闻徵不仅不慢开口:
“易先生看起来成熟稳重,其实讨厌吃胡萝卜和西兰花,每次都是捏着鼻子吞下去。表面上说已经戒烟,其实你公文包最外面一层放的那个像酒壶的雕花盒子,里面藏的是两根薄荷烟。不过要说你最讨厌的,还是被人打破计划,以及不守信用的人。”
易承昀从小对规律和顺序有一种近乎执着的狂热,他涂抹黄油时必须顺着一个姿势、保持相同角度,而且要每片的厚度要涂得一样均匀;切吐司和牛排的时候,他一定要切成等大小;连吃水果时,水果盘里也要求按切片从小到大、从薄到厚的秩序排列。
因此在闻徵看来,他居然为了自己说毁约就毁约,怕不是早有预谋,合约不过是为达成假戏真做的第一步。
还真是个双标的总裁。
“怎样?说不出话了吧?”尽管如此,闻徵还是深感自己看漏眼,早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我也知道。”既然闻徵先起的头,易承昀不假思索开口:
“你有时只是强迫自己在模仿大人,其实超讨厌喝咖啡,每次开会都在文件夹里藏一包糖;你的运动包里总放着一盒烟,但从没抽过,因为其实你受不住烟味。你第一次学抽烟不过是不肯输给我,吸一口就被呛得不行,还拼命要忍住眼泪。在外面喝红酒吃奶酪时像个成熟的男人,但私下喜欢泡泡浴,还在浴室里偷偷藏了五六个七彩吹泡泡机。”
两人以前就是这样,好像非得比出个胜负,而易承昀一上头就像换了个人,接着往下说:
“我还知道你怕冷,喜欢赖床,全是靠意志力撑着爬起来遛马。还有你最爱的是甜点,尤其巧克力奶油,但因为要控制体重,只能用代餐来解馋,以致有时由于缺糖会心情变差。还有,”
稍稍顿了顿,易承昀嘴角微微上扬,故意俯身平视他:
“当初搬进来一起住的时候,你有偷偷用我的平板搜过‘教学片’,忘记清空浏览器,所以我还知道了你的偏好……”
“住口!”万万没想到他会翻出这个事,闻徵整个人都不好了,着急向前一步,炸毛问:
“你怎么好像24小时眼睛都长在我身上一样,还是你让人在监视我?!”
“绝对没有。”要是有人敢这么做,易承昀会第一个让他永远消失,摇头道: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秘密,我就是怎么发现你的。”
“狡辩。”闻徵气鼓鼓,挑衅般抬起头:“我们明明说的是合约的事情,你这是在故意转移视线?”
“确实。”易承昀眼看蒙混不过去,尝试提议:“我们可以拟一份新的,记得你对那份的单项有很多意见,比如说没涉及到履行夫夫义务的部分。”
闻徵:你是不是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扯到夫夫义务?!
敏锐察觉闻徵的脸色看起来依旧不好,易承昀想了想,补充道:
“听说体育总局给你施压,如果你不介意,我已经让人着手调查处理瓯子峰背后的势力。”
“一码归一码,”闻徵抬起手,神色缓和了几分,有一搭没一搭摆弄他衬衣和西装上的扣子,感叹易承昀跑题能力一流,调侃道:
“现有合约里面说得清清楚楚,我们不是谈恋爱的关系,我听说易总最讨厌违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