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琅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一个肉体凡胎靠近辐射源?男人皱眉道:“不行,别闹。”
“我和袁承冰都觉得那边‘有东西’,所以要去看看。”青年淡淡解释道,“我只是通知你,不是来询问你。”
“你……啧!”
贺琅索性也跳上院墙,铁臂一伸搂住青年的腰,再往下一蹦,将青年扣到了墙的另一边。
“你发什么疯?你知道辐射有多可怕吗?!”男人压低声音,将青年摁在院墙上,大掌钳住对方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人!是人就会被辐射伤害,而且很可能还是不可逆的,你知不知道?!”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宋霖的态度淡定如常:“原来不是很清楚,不过刚刚被陶茜茜科普过。”
“我看是她没把严重性给你说清楚!”贺琅眯了眯眼,“暴露在明显的重度辐射下,轻则乏力、不适、食欲减退,重则多次呕吐、腹泻、白细胞数明显下降,癌症几率骤升,甚至快速死亡都不鲜见!你明知道这个村的孩子已经开始精神不济、恶心呕吐了,还敢和我说你想接近辐射源?想都别想!”
要不是时机和地点不对,贺琅真想把眼前这个家伙吊起来打!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别的就算了,辐射是开玩笑的吗?!
“这个村子都暴露在辐射下这么久了,不还是没什么事吗?我就是去打一转,你不用想得我好像去上赶着被照死一样。”宋霖握住男人的手腕,将他扣着自己下巴的手一点点慢慢掰开,“而且就算是核泄漏,不还是有人类要进去处理吗?那些人都不会死,我没事的。我还有些魔法大概可以……”
青年的动作看着不大,实际上极其有力,硬是把男人的手挪开了。
“那是一般人吗?那是敢死队!还是穿着辐射防护服的敢死队!”贺琅的手被扳开,也懒得再扣回去,只是撑在青年的脸侧,眯着眼沉声道,“现在别和我说你的魔法‘大概’可以做什么,‘大概’就是代表你还不确定,不要用自己的命去测试这个‘大概’到底对不对。听着,这次的情况不是你可控的,我不想听什么‘应该没事’‘短时间内没问题’之类的话。不许去就是不许去,听到没有?”
墙根昏暗,可宋霖依旧能盯着男人的眼睛:“你说不行就不行?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你是个还要吃喝拉撒睡的人类!”男人冷声道,“就凭我是这次行动的队长,就凭你是我的队员,所以你应该无条件服从命令!”
他的语气里充满暴躁,像是巨龙的眼睛已经竖成一条缝,随时要喷出熊熊烈火。宋霖看着他,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冷冷问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如果我非要去呢?”
嘭——!
铁拳狠狠砸在青年的脸侧,拳头经过时的风,砸下去时墙皮簌簌掉落的声音,都集结在青年的耳畔。他定定地看着眼冒火光的男人,神色淡定得仿佛刚刚砸准了要人命的那拳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我他妈全白讲了是不是?!”贺琅再也顾不上压低声音,疾言厉色道,“行,你能耐,我也懒得再说。要是被我发现你过去了,我就打断你的腿,说到做到!”
说完,男人扭头就走。他甚至忘了自己是翻墙过来的,直直朝着虚掩的院门走去,踹开院门的声音震天响。要是这个院门原本上了锁,这一脚大概能把门带锁直接踹飞。
原本在外面纠结着不愿意走的人、窸窸窣窣讨论的人、以及这个院子原本的主人,都被贺琅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魄镇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吵闹的村庄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贺琅冷冷扫他们一眼,绝大部分人忍不住抖了一下。
“我去一趟工厂。”
男人冷冷地、缓缓地说道:“谁敢跟过来,别怪我不客气。”
说这话的时候,他着重盯了一眼站在人群边上的袁承冰,又扫了一下隔着院墙的宋霖所在的地方,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脚程很快,风力快速凝聚在他的脚下,男人的身影一下消失在夜幕之中。
袁承冰撇撇嘴,纵身一跃跳上墙头,然后蹲在上面,冲下面说道:“你怎么搞的,养个契约对象,还给他惯成这样了?连你都敢打,等下是不是要上天了?”
他说话前开了结界,因此人们只能看到他蹲在墙头,并不听得到他的话语。
“没打我,吓唬我呢,不过估计他自己的手挺痛,我刚刚看见已经砸出血了。”宋霖摸了摸刚刚男人在墙上砸出来的凹坑,指尖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耸耸肩,“发发脾气而已,你还当真了。”
“哇,人家明明是雄狮怒吼,被你一说就变成小猫奶凶了。”袁承冰啧啧两声,“你是没看到,外面的全被他一眼钉住了,就怕他看谁不爽捶一顿。也就你,跟个没事人似的。”
宋霖挑眉看他:“你不也没事吗?”
“我暂时还能打得过,怕什么?”袁承冰顿了顿,又道,“哎,他说不准去,咱就真不去了吗?”
“你说呢?”
“我说啊……我刚刚暂时失聪了,啥都没听到。”
贺琅开着手电筒,行走在空荡荡、黑黢黢的石料加工厂里。
这里已经被空置许久,空气十分窒闷,灰尘味极重。贺琅为了不引发空气的进一步浑浊,停下了风力的加持,但他的脚步依旧悄无声息。
风穿过气窗的声音,建筑本身发出的类似弹玻璃珠的声音,任何一点动静都会引起他的警惕查看。他在确定这里是不是真的什么生物都没有,更在确定那个青年是不是真的没跟来。
贺琅其实意识到自己刚刚脾气冲头了,可他实在不知道拿宋霖怎么办。打不得骂不得,讲道理也不听,贺琅是真有把他捆死锁起来的念头。然而这家伙本事通天,还有袁承冰等人和他“沆瀣一气”,贺琅来捆,宋霖分分钟能逃脱。
正是因为这样,贺琅才觉得自己高悬的心难以安放。说了极度危险,青年硬是敢去闯,这叫人怎么放心?贺琅亲眼看过宋霖多次身陷危难的画面,虽然每次都化险为夷,可男人总是忍不住想,下次还会不会这么幸运?下下次呢?
正因为内心隐隐害怕青年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彻底消失,贺琅才会极其反对他走入不可控的状态。宋霖的前世太强大了,贺琅担心他因为习惯了这种状态,而在阴沟里翻了船。
可贺琅自己也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阻拦,宋霖认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想方设法去做。贺琅对这种不可控很愤怒,对自己的无力更愤怒。他觉得,如果自己更强大,强大到宋霖期待见到的那种地步,宋霖就不需要事必躬亲,也能大大减少直面危险的时刻。甚至于,贺琅可以阻止宋霖去涉险,不用眼睁睁看着他一脚踏进泥潭,而自己只能在岸上看着发火。
贺琅走在黑暗之中,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渴求过力量,渴求过强大。
他未曾注意到,他走过的地方,再次掠过某种活物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贺琅:嗷呜!
宋霖:啥?你说喵?】
第四百零七章 黑色狂潮
吱——
轻轻的开门声响起,贺琅脚步稳重地走进了工厂的财务办公室,心里的各种想法却纷纷杂杂没停下来。
愤怒、无力,在他的胸膛翻滚。空荡荡的建筑能放大声音,好像也能放大他心中纷乱的思绪。
贺琅有点意识到自己在钻牛角尖了,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他懒得控制住这些负面想法。有时候,正是这些负面想法转化成的动力,让他不断接受锤炼,变得更加强大。
忽然,他觉得好像地上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但手电筒的灯光照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只有脚边散落的一些纸张,随着脚步带出来的轻风,稍稍挪动了一些。
贺琅照着看了看,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他咬住手电筒,开始翻找办公室里的抽屉和柜子。灰尘不可避免地扬了起来,在手电筒的灯光下十分明显。幸亏贺琅不用呼吸,不然肯定没法在这里待上几分钟。
他将翻出来的、不是账本的文件往身后的桌子一扔,继续往其他柜子里找。财务办公室里还有其他的文件,一堆又一堆,男人不由得想起宋霖找东西时候的模样。
要是青年,指不定会扬起一阵风,将所有文件都吹起来,然后快速从眼前过吧……
贺琅低声嗤笑一声。
将每张纸均速吹过眼前,贺琅现在暂时还办不到这样精细的操控。宋霖的强大,正体现在这些方面。细小到一张张纸分别操控,强大到风卷残云,就因为他有这样的实力,贺琅偶尔才会觉得追逐的过程遥遥无期。
甚至,男人在某些瞬间,还会觉得忽然理解一些故事里的人为什么会受到蛊惑,想要快速增长自己的力量。
到底到什么时候,才能足够强大——
簌簌簌。
轻微的声音再次引起男人的注意,他回过头手电筒一照,正正看着刚堆上桌面的那堆文件滑了下去,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男人照了照四周,觉得大概是自己刚刚随手放的时候放歪了,没在意。
当他再次翻找文件时,终于翻到了原始账本。
一共两本,厚厚的,边角有点皱起来。不过贺琅翻了一下,觉得这个还是太简单了,应该还有更详细的。他拿着两本账本想了想,又回头蹲到办公桌面前,决定把主机上的硬盘拆下来。
没有工具,只能暴力拆卸。嗙嗙哐哐的声音在财务室响起,被安静的厂房衬托得愈发大动静。贺琅没怎么犹豫,一下就卸下了一块主机硬盘。然后他转到对面的另一个桌子下面,开始拆另一个主机,哐哐哐的动静再次回荡起来。
簌簌簌……
贺琅敏锐地转身看向门口,但是依旧是除了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男人眯了眯眼,不知道在瞬间想到了什么,然后又转回来继续拆硬盘。
就在他将另一块硬盘放上桌面,站起来准备作势要查看时,手上的动作却不是伸向桌上的两块硬盘,而是伸向枪套——
拔枪、开保险、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砰!
包裹着魔力和锐利风刀的子弹冲向黑暗,击破了黑暗——不,这不是黑暗,而是会流动的黑色物体布下的天罗地网!
簌簌簌——!
子弹破开的大洞似乎对这个黑色的东西无甚影响,它飞快变化着形状,迅速地朝贺琅脚下涌来。贺琅的嘴上还叼着手电筒,往那黑色的“流体”上一照,瞬间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整个的“流体”,而是无数黑色虫子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形成的虫潮!怪不得它们不怕子弹,因为对于它们的数量来说,子弹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如果贺琅刚刚的子弹没有魔力和风力的加成,只怕连那个洞都根本打不出来!
这些虫子疯狂地朝贺琅冲来,从地上蔓延,从天花板向下延伸,甚至搭起比人大腿还粗的虫塔,就为了接近贺琅。然而男人怎么可能让这些密密麻麻的玩意儿近身?他早已收起枪,身周形成强大的风压,让这些黑色虫子组成浪潮难以接近。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些虫子不仅能依靠数量在一定程度上顶住风压,甚至还能借着风力飞入空中,在风暴中旋转!
越来越多的虫子层叠在一起,贺琅眼见着自己就要被虫潮重重围住,立刻催动更大的风力,生生从这个即将成型的“虫茧”中间劈开一个突破口,然后抄起两块硬盘就冲了出去!
簌簌簌——!
被破开的“虫茧”因为消失的风力瞬间崩塌,然后立刻就追着贺琅的脚步冲出财务室。然而男人没被这些虫子追上,却依旧在外面厂房里被绊住了脚步。原因无他,只因为外面厂房里的虫更加多!
刚才还十分空旷的厂房,现在已经被这种黑色的小虫完全覆盖。还不是一层,而是密麻不计其数。手电筒的灯照上去,能看见的只有一片黑,在四处起伏涌动。
这样规模,即便出了厂房,只怕也可以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