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宋霖的位置后边,抱臂站着,居高临下地问:“干嘛?”
宋霖动了动椅子,在自己和袁承冰之间让出一个空位。但他本人并不起来,只是转到了面朝袁承冰的方向,冲李厉道:“蹲下来。”
李厉挑眉:“为什么?”
袁承冰看都没看李厉一眼,吃着自己的食物悠悠道:“‘凭什么’‘干嘛’‘为什么’……这么多问题,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啧……”
“袁承冰。”宋霖在李厉发火前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一下,然后又拍了拍李厉,“蹲下来,不然抬着手酸。”
李厉看了一眼袁承冰——对方根本不打算回头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后,站到空位里面朝宋霖蹲下来了。
“闭上眼,保持安静。”宋霖边说边用左手抓起李厉的右腕,然后右掌轻轻按在李厉的脑门,“别抵抗我,好好感受。”
李厉有满肚子的话要问,但目前只能先照做。他闭着眼,感觉着额头上传来的手心温度,正想着对方到底要自己感受什么,忽然就察觉了某种异样。
有什么东西……从右腕被握住的地方“流”入了自己的手腕,沿着血管,却比血液的流动更快。它又快又轻地游走在李厉的全身,渐渐形成了一个循环重复的路线,一遍又一遍。突然,有一小部分被“分流”出来,一路轻快地冲上了脑门。
李厉讲不清楚这种感觉,非要说的话,好像就是这股奇妙的力量隔着自己的头盖骨,和宋霖的手掌来了个“give me five”。
宋霖也在此时拿开了摁在李厉脑门上的手,开口道:“好了。”
李厉睁开眼,还有点懵:“……什么好了?”
宋霖环视一周,右手指了指墙边桌上放的一株兰草:“贺琅。”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贺琅就站起来走过去端起花盆,走回来道:“有人可喜欢这个不会开花的玩意儿,你小心着点。”
沈老爷子瞥他一眼。
“那你得和李厉说,毕竟要动它的又不是我。”宋霖点了点桌面,让贺琅把植物放在那里,然后冲李厉道,“摸着叶片。”
贺琅、李厉均照做了。
“我带你走一次,为了效果明显一些才让你摸着,以后是有可能不用碰也能达到效果的,一切看你自己。”宋霖一边说着,一边将循环到李厉左手的异能分流,引导向指尖。李厉只觉得一股温流淌过指尖——
兰草忽然舒展了一下,不,是肉眼可见地生长了!
最明显的就是中心那些尚小尚嫩的叶片,短短几秒内就拉长变深,原本聚在一起的几片哗地一下伸展开来。
除了宋霖和袁承冰之外的所有人:“……!”
“这个该叫什么?木系异能?”宋霖停止了引导,也松开了李厉的手腕,“目前来看,纯粹的异能施加能够加速植物生长,多研究一下大概能控制植物……嗯,我猜的。”
这话讲得仿佛有点不负责任,但宋霖现在说什么荒谬的话李厉都没空反驳了。他松开叶片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怔然道:“这是……我的异能?”
宋霖喝了口水,随口应道:“嗯,你可以再试试。在循环中抓住一个点,等它接近你的指尖时往外拉。”
又是这句玄而又玄的话,不过这话几乎对所有后期觉醒的异能者们都有效,所以宋霖并不怕李厉听不懂。果然,李厉蹲在原地试了一次又一次,兰草有时候似乎会弹一弹,有时候半点动静也无。终于在几分钟后,又明显地生长了一次!
原本因为漫长冬季而有点无精打采的兰草,忽然像是进了初夏。绿油油,相当茂盛。
贺琅在旁边打趣:“啧啧,长这么快都没看一个花苞冒头,所以说这玩意九成九不会开花啊!”
李厉没管贺琅的话,或者说,他管不了别人的话了。异能在体内循环转动,生生不息,李厉终于敢确认一个事实。
“我有异能了!”他猛地站起来朝宋霖扑去,“我有异能了!哈哈哈哈!!!”
因为蹲太久,李厉站起来的时候脚麻,根本没站稳就半摔半扑地往宋霖身上压。贺琅一惊,赶紧伸手抵住宋霖防止他摔了:“李厉!”
李厉才不管他,抱着宋霖大笑:“我的妈啊!你太猛了宋霖!我爱死你了!!!”他一边喊一边捧着宋霖的脸狂亲,宋霖立刻嫌弃地推开他,但还是被亲了两下脑门。
李厉一点也不介意被推开,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宋霖的腿傻乐。
他靠着宋霖,就代表他面对着袁承冰。袁承冰瞥他一眼,被他那副得瑟的傻样烦得不行,刺了两句:“笑够了吗?你这异能现在让一棵草晃悠都够呛,得意什么?”
李厉现在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倒是宋霖道:“这些刚觉醒不久的异能者有几个厉害的?多练练总会好的。”
这语气轻巧得像在哄小孩,但李厉还真点点头,爬起来冲贺琅道:“这盆草能送……不,借给我吗?我在青河基地期间就摆我房间呗?”
贺琅没吱声,扭头看了一眼沈老爷子,老爷子没好气地扇了扇手。
于是贺琅道:“拿走吧。”
袁承冰嘀咕了一句:“天天抱着一盆草去练习异能?”
李厉正开心,纯当没听见。
宋霖倒是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或许我能找到一个植物……帮帮忙。”
袁承冰和李厉都转过头:“什么?”
宋霖笑了笑:“一棵……倒霉的榕树。”
【作者有话说:宋霖:李厉,过来,坐下,手。】
第一百八十章 穹顶之上的黑色锁链
虽然贺琅让宋霖别管爆炸袭击的事,但到了还是男人自己和宋霖提了两句。
“光由会下令说不许动我?”
饶是宋霖,也无法坦然接受这个说法:“你没说错吧?还是我听错了?”
“没说错,也没听错。”贺琅单手支着餐桌,“被抓的人里不止一个这么说,证词能相互印证,就是这样。”
宋霖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质疑道:“难道不是他们早先就串号口供,在这个问题上集体撒谎吗?”
“这是审犯师得到的结论。”贺琅的手指点了点桌面,“虽然不能像你那样作弊,但他们是催眠、微表情等等心理学应用方面的专家,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可你别忘了王小海死前,哦不,死了之后说的那句话。”宋霖神色古怪,“那可是o-1的操纵者‘亲口’说的。”
“我会杀你”,这个操纵者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从宋霖忽然被联合行动小组的组长背后阴了两枪,到校园劫持案,再到王小海和周立花等光由会成员的反应,无一不说明这个操纵者正在依言行动。
“哎,吃你的饭,别耽误。”贺琅挑眉一笑,“王小海确实说了要加害你的话,但这两件事不相冲。非但不相冲,还能向我们透露一个好消息。”
宋霖往嘴里塞了一口速食炒饭:“嗯?”
“光由会内部,有分歧。”男人顿了顿,又道,“不,不仅仅是光由会内部。很可能是万灵和它的基因计划,甚至整个陈张的势力内部,都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宋霖咽下嘴里的饭,跟着挑眉:“你说的‘严重分歧’,难不成是要不要杀了我?”
“当然不止。”贺琅哼笑一声,“但我们倒回去看这件事,你不觉得光由会的暴露实在太莽撞了吗?尤其是一出现就把你当作重要目标这件事,简直莫名其妙。说真的,万灵这队友纵然强大,但可真是个猪队友。”
贺琅讲话不客气,但没说错。光由会看似来势汹汹,传染的渠道防不胜防。然而它出现得又实在太早了,即便只露出了冰山一角,也足够让各个基地觑到其面目并立刻提防。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它铺得足够大了再忽然“万箭齐发”,那才是真的叫所有人防不胜防。
不是贺琅抬举陈张二家,但照这些人的脑子和心思,其实不应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宋霖觉得贺琅的说法好像并不完全合理,他的筷子敲了敲碗边:“o-1的操纵者这么关键,我以为背后的人不会这样放任他?”
“别敲碗,乞丐似的,好好吃饭。”贺琅说道,“谁都这样以为,万灵和陈张大概也这样以为。但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这样以为,当意外出现的时候,就说明他们之间有了间隙,不是吗?”
“好吧,间隙。”宋霖道,“那么他们是放弃了这名操纵者吗?”
“怎么可能?”
“没放弃这名操纵者,为什么把这名操纵者和他们离心的事暴露出来?”宋霖问道,“这个爆炸案,现在看来,就达成了一个成就吧——把操纵者的失误彻底暴露。”
贺琅当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之前他并没去深想,毕竟他的主要职责是带人战斗。那么多的队员等着他去安排,够他连轴转了,关于基地平日管理的讨论他就参加得少,更没办法一直去做各种猜测、然后验证猜测。
现在宋霖问了,男人就稍微想了想:“可能是他们的内部矛盾进入白热化了。”
宋霖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借刀杀人?”
“嚯,你还知道借刀杀人?”贺琅敲敲桌子,“不管怎么样,你保护好自己,管好眼前的事就行,后面的事不用管。”
“保护好我自己?”宋霖忽然笑了笑,“这个操纵者在暗时尚不能把我怎么样,在明时还能弄到我?何况他现在可说是腹背受敌了。”
“噢?”贺琅挑眉,“这个操纵者原来被你们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现在又说得他不值一提的样子。”
“一手好牌都能打烂的人,怕什么呢?”宋霖道,“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对面是只想教训约束一下这个操纵者,还是觉得这个操纵者死了活着都无所谓。如果是后者,只怕他们还有更大的仰仗。”
“比如说?”
“比如那时候袭击袁承冰的那个家伙,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吗?”
“……没有。”贺琅皱起眉,“这个人快养好了?要来了?”
“我怎么知道。”宋霖道,“我只是举个例子。不过我们确实已经对操纵者的能力有了进一步了解,他并不如我们想象中的超神,对待他确实不用如临大敌。”
他讲话的语气很淡然,但贺琅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个崽子真是得意得不行。男人忍不住开玩笑地伸手抓了一把宋霖的腮帮子,差点没把青年正在嚼的炒饭都挤出来。
宋霖一个巴掌糊上男人的脸把他推开:“你今天很有空?那你等下和我去进万魂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