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你走阳关道,我过独木桥
贺琅原本就魔力通道足够宽阔,魔力运转到达瓶颈,形成自己的魔力源只是时间问题。
宋霖之前教他慢慢吞噬魔晶,还因为他对理论的悟性不足而进展缓慢,预计少说三月多说半年,这事才会尘埃落定。没想到这家伙打“暴君”的时候一次魔力彻底抽空,一次差点又见底,体内魔晶就因为“暴力”使用而开始摇摇欲坠了。
宋霖称之为“瞎猫碰上死耗子”。
无论如何,收拾最后一个“暴君”的时候,贺琅被宋霖全程控着力量。袁承冰一看贺琅被束手束脚,就更嚣张了。尤其因为最后这个“暴君”正是袁承冰一对一单挑(失败)的那个,他有意找回场子,所以动作相当大开大合。
用贺琅的话来说就是上门找死。
好在随着遥控炸弹和榴弹的连续爆炸,“暴君”终于彻底倒下了。没有例外的是,它的胸前依旧被炸了一个血呼呼的大洞。
夏红摁了摁自己的耳朵,刚刚接二连三的轰鸣使她强烈耳鸣。贺琅同她说话,她也听不太清楚,贺琅索性就拉着她走。
袁承冰问:“受不住怎么不戴个耳塞?”
贺琅道:“她是作战人员,听不到其他动静就完了。”
袁承冰暗自感慨普通人的脆弱,说道:“这要看医生吗?”
“不用,几分钟就好了。”贺琅顿了顿,“你之后去哪?”
袁承冰原本出现的目的就是打“暴君”,现在结束了,还是问问去处比较好。毕竟上次他砍完蛇头又藏起来,好像挺喜欢独行的。
令人意外的是,袁承冰的回复恰恰相反:“跟着你们啊。”
贺琅一愣,皱起眉道:“我们是作战队伍,不可能说进就进。你要是说靠你那些本事能进,恐怕你先进的是研究中心。”
“我知道。”袁承冰摆摆手,“小莫和宇文说过他们的途径了,我照做不就得了,反正看起来也不需要多久。”
贺琅一想起他那作死的个性,怀疑道:“你真的能从训练营顺利‘毕业’?”
袁承冰道:“我还是知道守规矩这种事的。”
“但愿。”贺琅不甚信任地打量他几眼,“希望以后,我不会听到训练营里的教官们抱怨有个难搞的怪人。”
在城里执行了十天的救援任务,这几百人的作战队伍班师回朝了。
但城外的营地、翠鸟河社区和远一些的临时避难点保留人员驻扎,用为第一线救助的地方,也当做执行紧急救援任务的部门。
当然,救援队伍还是要再来的。这次的救援虽然完成了全城扫荡,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粗糙,没有深入每个角落。而且还碰上了预料之外的敌人,战斗一度可谓是艰苦卓绝,时间紧任务重。
本来以前一开始计划的时候,是说完不成就直接延期继续的。不过后来沈老爷子要求,必须在日食前完成任务并且撤回,因此指挥中心按期安排了所有队伍的行动。
救援队伍回到青河基地时,已经是傍晚,距离日食还有不到三天。
人们夹道迎接的场面自不必说,营地里也想方设法地欢迎凯旋的战友们,具体说来就是尽量加菜。在这物资紧张的时候,让大家难得地、自由地吃上一回比较好的。
不过贺琅的小队没吃几口欢迎饭,就被集体叫到了指挥中心问话。文化的内容很简单:“暴君”究竟是怎么打死的?
还是分开单独问话,基本和审讯差不多了。
好在贺琅等人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能说的地方就说,不能说的地方就按照之前的套话应付。八真两假,这种说话方式对于特殊作战队员来说基本就是坦白了,因此个个都半点不心虚。而宇文扬和莫如卿虽然还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可他们很多时候都被祁野和夏红摁着头,以防流弹误伤之类。所以没看到的就说“不知道”,毫无压力。
指挥中心出于体恤他们的劳累,没敢多问,很快放了人。但即便如此,众人回到家里的时候,也已经是深夜。
沈顾给贺琅打了电话:“老爷子让你明天追悼会之后回家吃饭。”
按照惯例,明早上要给此次行动中牺牲的战友举行集体追悼会。老爷子约贺琅在这之后吃饭,恐怕饭只是顺带吃,更重要的是问话。
职级、辈分、脾气,这些论起来老爷子都在贺琅之上,他可不会像指挥中心那样容易糊弄。
此时贺琅就在宋霖房里,宋霖在旁听到他的电话,说道:“把时间挪到日食之后,到那之后估计很多事情都可以重新解释了。”
贺琅一想也是,就这么原话照搬地回复了沈顾,沈顾沉默了一秒:“你自己和他说去,他最近已经觉得我隐瞒了太多事了,我可没法再在这件事上帮你。”
贺琅无可无不可:“行,我自己说。不过回头我找你也有事,你可别想躲着我。”
沈顾都能猜到大概是什么事,回道:“行吧,反正再坏也就打一架,来就来。”
这两兄弟嘴巴上互不相让,实际上又相互支持。他们从小打到大,就算在沈老爷子面前动手,老人家都懒得劝他们一句。
挂了电话,贺琅看向宋霖:“盯着我干什么?半夜三更的,快睡觉。”
男人主动坐到床边,伸出手,还以为宋霖依旧要边休息边帮他运转魔力。没想到宋霖根本没动,抱臂盘腿坐着,问道:“你明早还要参加追悼会?”
“当然。”贺琅觉得他莫名其妙,“不然呢?”
宋霖道:“如果今晚开始辅助你弄魔力源替换,根本不可能赶得上追悼会。”
贺琅没所谓道:“那就追悼会之后再说,反正也有时间了,你不是让我延后了约谈吗?”
宋霖回道:“但那样有可能到日食都完不成。”
“那就日食之后再说。”
“日食之后?”宋霖眯眼道,“那可是能引起生物变异的日食,你要是用一个不稳固的魔晶当做魔力源,日食之中要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办?万一我也晕了怎么办?”
贺琅憋了几秒,皱眉道:“反正我肯定要去追悼会。”
“好,那我问你。”宋霖盯着他,“早点换了魔力源,你就很可能在日食期间保持清醒和稳定,这对青河基地是利是弊?在日食期间能看守昏睡过去的整个基地重要,还是明天的追悼会重要?”
“……可是我怎么能不参加?!你看过那些人牺牲的场面没有?你看到郑北山他们为了保护其他人而和‘暴君’对战的视频没有?”贺琅暴躁道,“现在你要我不去参加追悼会,就是因为‘有可能’换了魔力源、日食的时候就不会睡着?”
他把“有可能”三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宋霖说了什么很荒谬的建议。这在贺琅的脑子里确实很荒谬,他从没想过他会不去参加战友的追悼会,还是因为该死的自身原因。
“听起来你觉得我只是在赌一件虚无缥缈的事。”宋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再问一遍,你现在要不要开始换你的魔力源?”
贺琅道:“那我也很确定地回答你,不。至少等到日食结束之后。”
“那你滚出去吧,反正你的魔晶现在根本承受不了拓宽,最近不用来找我了。”宋霖一边说,贺琅就不受自己控制地转身走了出去。男人想要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连这也做不了。他出了房间,关上门,上楼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这才重获自由。
男人往桌子上狠狠砸了一拳:“艹……!”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贺琅夏红等人就匆匆出了门。
牺牲战友的集体追悼会将在九点正式开始,在这之前,他们要去现场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八点,白晓宁停在营地外的车等到了宋霖。
她看着坐上车的青年,挑眉:“你还真出来了,昨晚上你连通我让我现在来,我就有点疑惑……他们不会找你?”
“现在他们没功夫找我。”宋霖扣上安全带,“你真能顺利出基地?”
“放心,白家加上沈大部长的名号还是有点用的。”白晓宁启动车辆,“等追悼会结束,我们早就出去很远了,他们管得着吗?”
宋霖挑了挑眉:“你说得对,他们管不着。”
轻排量的小车行驶上路,一路上能看见很多人穿着深色衣服,带着白花,往同一个方向走去。白晓宁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暗自叹息,但终究没慢速或者调头。
车辆就这样穿过街道,出了基地的大门。
两个小时后,小车停在了一段山边公路的边上。山上的颜色郁郁苍苍,还有一些红黄相间的树冠,想来是晚秋带来的颜色。
宋霖下了车:“你在这待着,等我。”
白晓宁却跟着下了车:“那可不行,我把你带出来的,至少要同生共死吧。”
宋霖一回头,看到她手里拿着把枪,也不说让她坐回去的话了,只是笑了笑:“你本来就和我同生共死,但我和你可不是。”
白晓宁也笑了笑:“所以还是让我跟着你吧,不然岂不是死都死不明白?”
他们一路往上爬,过了约莫半小时,到了一个地势比较平缓的地方。宋霖拨开灌木丛,把白晓宁也拉过来,然后朝着前面一抬下巴:“喏。”
白晓宁往前面仔细一瞧,再抬头望了望:“呃……榕树?”
只见前方一片平缓的地带上,也生长着不少高低不一的植物。其中一些植物有些奇怪,似乎经常是两三根树干挨在一起长的,枝桠也比较少。抬头往上看才明白,这些古怪的“树干”竟然都连在一些相同的枝桠上!而这些看似树干的部分,实际上是枝桠垂下来的根伸进了泥土里,变粗变壮而成的。
“我的天……”白晓宁知道榕树能长很大,但从没这样直观地感受过,“它的主干在哪?是那个吗?”
“不是,那个也是根。”宋霖淡然回道,“它的主干,要往里走五十米多点吧。”
白晓宁仰头看着那郁郁葱葱的树冠:“那我们走吧?”
“不,你别再往前了。”宋霖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个视频给她看,“这里没办法给你演示,你看看它的同类有多可怕吧。”
然后白晓宁就观赏了一下黑色荆棘是如何“吞”无人机的,顺道还看了黑色荆棘的“密室”内部有些啥。
“呃……”她没想到宋霖要找的东西实际上这么刺激,不然她根本不会单枪匹马地把人带出来,“那你想怎么办,你该不会想和它单挑吧?”
“对啊,你想做什么呢?”
另一道声音忽然冒出来,两人循声看去,却见是背后高处的一根树枝上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跃而下,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再定睛观瞧,正是个梳着黑色长马尾、穿黑色夹克衫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