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琅又问道:“修复身体的阵法……修复的是什么呢?”
“一个伤口……”宋霖捡起躺在脚边的蝴蝶刀,转回身,“其实治不治好都无所谓,但为了省掉一些麻烦,待会儿还是稍微修复一下吧。”
轻轻一摁,冰冷的刀刃弹了出来。
“现在,让我先杀了你。”
在门外守着的人不知道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即便他们拿出工具贴着墙偷听,也没办法获取哪怕一丝响动。
早知道该临时装一个摄像头啊……他们这么想着。
天亮十分,房间门终于传来咔嚓一声锁芯弹跳的动静,守在门口的严少君和小雀斑林小勇一下站了起来。
守在楼下的女人也几秒内冲了上来:“好了?”
像是在响应她的话,房间门缓缓打开了。
宋霖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他的脸色很不好,加上身体单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张。
他看起来比之前昏迷的贺琅更虚弱。
门外三人一看他这模样,心头一跳,女人立刻挡在严少君和林小勇前面,目光紧紧盯着宋霖:“你……”
“精力、体力……总之比预计的耗费得更多些。”宋霖定定站着,垂着眼,说话也有气无力,“没事,休息一阵就好了。”
这个世界虽然已经开始变化,但宋霖的魔法指令依旧难以完全契合元素的流动规律。宋霖对这次消耗的力量早已有所估量,也明白现在的自己要契约死灵比过去困难得多,但实际流失的力量还是超出了预计。
女人没放松:“不是感染?”
宋霖现在没精神和他们打嘴仗:“那你们把我锁起来然后验血吧。”
“夏红。”严少君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然后走上前,“贺队呢?”
“在里面。”大概因为没什么力气,宋霖说话慢吞吞的,“7天之后会醒来。”
严少君已经越过他走进房间了,闻言脚步一顿,回头问道:“为什么是7天?”
“他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况,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宋霖回道,“潜伏期是3到7天,也是你说的。为了避免他随意活动会发生感染意外,干脆让他躺会儿,也顺便让灵魂修养一下。”
三人脸上的凝重愈发明显。
严少君看向静静躺在床上的男人,走过去,掏出一副薄薄的塑胶手套戴上,然后摸了摸男人的脖子。
夏红和林小勇也越过宋霖,走了进来。
严少君收回手,转头看向两名同伴,摇摇头。
没有脉搏,甚至没什么温度。
时间越久,就会越来越冰冷。
“贺队他真的……”夏红心里充斥着各种感觉,悲恸、紧张,更多的是不安,她回头看向宋霖,“他真的会醒来?”
宋霖靠在门边,露出个淡淡的笑意:“就算醒不来,吃亏的也不是你们,而是我。你们紧张什么?”
他说的实际上没错。贺琅本来就要死,醒不过来也还是死。倒是宋霖,花了这么大力气,如果失败,一切都白费。
严少君将塑胶手套脱了,走到旁边扔进垃圾桶……然后眼尖地发现了什么。
“你扔了什么东西?”严少君指着垃圾桶,“看起来像……劣质的或者假冒的玉石?”
两块比拇指稍大的石头躺在里面,带一点点颜色,还有点透明。严少君确定之前这里没种垃圾,他的同伴也不太会扔这种东西。
“嘿,至少原来是真的,好吗?”宋霖嗤笑了一声,“我妈给我买的时候也好几千呢。”
好几千的玉,就算是假的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质地,严少君问道:“你用它来做什么?”
“之前储藏了一些力量,刚刚拿来用掉了而已。”宋霖倒也不怎么瞒着,“就是这东西不经用,一次就报废,大概还是太便宜了吧……”
三人相互看了看,夏红开口道:“我送你回去?你彻夜未归,家里……”
她说到一半止住了话头,因为她忽然想起调查到的资料。如果赵家人对待他的态度和传闻中的一样,那这孩子一夜不回家,赵家人恐怕睡不着吧——兴奋得睡不着。
“我现在没力气应付他们。”宋霖一开口,印证了事实正如传闻,“哪里都好,给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他虚弱地说话的样子,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脆弱。夏红看着他:“那你到楼下客房去休息吧。”
她放轻语气来说话的时候还是挺柔和的,仿佛是在关照宋霖一样。但她的同伴知道,这么安排,非常方便他们随时管控这个神秘人物。
宋霖好像没听出这背后的意思,笑了笑:“那就麻烦了。就是我现在不太走得动,如果你们相信我没被感染的话,能不能搭把手把我挪到客房去?”
最终,宋霖被祁野夹着下了楼。
祁野还当着他的面加穿了一件厚夹克,明晃晃地就是为了防止他忽然感染发作还伤人。宋霖也不在意,就让他们像防感染似的防着自己,隔离监控。
病毒的潜伏期是48小时,所以宋霖独自在客房里待了两天后,一直守在别墅里的四人默认他可以自由活动了——但不能出别墅。
可别说别墅,宋霖连客房都依旧不怎么出。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四人特意给他准备的补身食物也起没什么效果,颇有虚不受补的感觉。
“你真没问题?”严少君上下打量他,“你的脸色看起来比贺队还差。”
贺琅现在就是具尸体,严少君这么比较,可见其嘴毒。
“我没事。”宋霖可不是不善言辞的人,而且再不善言辞的人,活了这么久也积累足够的嘲讽技能点了,“倒是你们,天天守在贺琅床边,守孝呢?”
24小时蹲在尸体旁边,还真和守孝没区别。
严少君懒得和一个未成年打嘴仗,确认他精神头还不错之后,送完饭就走了。
宋霖开着电视,穿着几人临时给他新买的衣服,端着晚餐坐在床边看电视,悠哉地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
七天后,躺在床上的贺琅睁开了眼。
第七章 温柔的杀死你的方法
贺琅醒了,当时在他房里轮值的夏红简直要傻掉了。
“贺队!”这个平时美艳又凌厉的女人看着自家队长冲自己笑,慢慢坐起来,顿时手足无措起来。直到金属碰撞的“铛啷”声响起,她才忽然回过神来似的,扭身冲到墙角捡起镣铐的钥匙,又冲回来给贺琅解开。
等她解完,被她那声吼都吸引过来的另外三个人也进门了。
“贺队……你醒了!”严少君快步走到床前,“我叫什么?”
贺琅也不在意他忽然冒出这个奇怪的问题,笑了笑,回道:“严少君。”
然后他又指了指另外三人:“夏红,祁野,林小勇。”
夏红被点到名字,一直憋着的泪珠一下就从眼眶里滚下来;林小勇早就不断抹着眼睛;而向来硬汉作风的祁野,也禁不住红了眼。
贺琅随他们发泄情绪,只问道:“我躺了几天?”
“七天。”严少君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对劲吗?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感觉,和以前几乎没区别。”贺琅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他给我保留了视觉、听觉和部分触觉,足够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夏红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好像想要碰一碰贺琅,但又不知能不能直接碰,于是求助的目光在严少君和贺琅身上转来转去。
严少君:……这不是我的领域啊!
“摸吧,扑上去抱都行。”
少年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他靠在门边,把玩着自己的蝴蝶刀,目光平静地看着感动成一团的众人:“就是会有点冷,毕竟我可懒得去增加多余的体温。”
贺琅看见他手上翻飞的蝴蝶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下一秒,他就被扑过来的夏红抱住了。
夏红伏在他身上呜呜地哭,也不管丢不丢脸,总之像是要宣泄之前积累起来的情绪。贺琅十分无奈,此时此刻又不好把她扔开,只能玩笑着安慰:“你再这样,我就会以为你暗恋我了。”
夏红撒泼道:“我不管!了不起就和你冥婚!”
这口无遮拦的,看来是开始恢复元气了。贺琅放下心,又看了看站得远远的少年。
他的脸色依旧没完全恢复,看起来精神不济,但嘴角噙着的那丝若有似无的笑……总觉得好像带着欣慰和纵容。
贺琅一个激灵,忽然朝宋霖伸出手。
“蝴蝶刀,缴了。”
宋霖要开始契约的时候,贺琅虽然快不行了,但毕竟还没再次昏迷不醒。
宋霖是见过病毒感染者的,明白即使贺琅彻底失去意识,灵魂也不会马上和身体切断联系。甚至在发病期里变成只知道咬人的行尸走肉时,灵魂也还是依旧和身体维系着,只是关联的能量越来越弱。大概要等身体彻底倒下,灵魂才会完全从身体里脱出。
也就是说,宋霖想要和死灵契约,要么得强行剥出生魂,要么……得等贺琅彻底死了。
前者太浪费力量,后者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