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门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客厅摆放着的合照。
蓝竹当时还问过他,酒店的房间而已,有必要吗。
姜桥当时的回答是:“像我这种人,最大的特长就是把酒店住出家的感觉。”
他走进房间,还没拿起那相框,就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唐暮帆半颗从门外探进来。
“方便吗?”
姜桥点了下头,“顺便帮我把门带上。”
唐暮帆手轻脚轻地进屋,也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张合照。
因为照片里的人实在是太吸引了,让人无法忽略它的存在。
是姜桥和一个男人的合照,男人应该比姜桥年长不少,并不是非常惊艳的长相,笑容温柔优雅,眼眸中好似含着和煦春风,是那种一眼就会让人觉得非常舒服的男人。
“他是……”
“他叫蓝竹。”姜桥不知从哪里找出一个布袋,将照片放了进去,“算是我的启蒙老师。”
‘罗冶’这个名字他毫无印象,但‘zhu·lan’他倒是还记得。
“刚到这边的时候,我们报名参加了一个文化公司举办的音乐比赛。”
姜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他说。
“哦?”
“我记得那次比赛的规则很特殊,对参赛选手没有任何要求,唯一的要求是参赛曲目词曲必须是原创,然后我们就积极报名参加了。”
姜桥几乎能想到他们那股狂妄劲儿,同时他更了解蓝竹的品性,对后面的剧情十分期待。
唐暮帆是个话少的人,酝酿了好久才开始回忆那天的悲痛记忆。
他们准备的参赛曲目有两首,一首中文,一首英文。中文那首他们相当自信,英文那首由于水平有限总共就五句歌词,大部分用‘oh’‘ye’混过去,当他们注意到评委席有一名叫‘zhu·lan’的中国评委时,可以说是非常的开心了。
唐暮帆记得非常非常清楚,他们开始表演时,前五秒zhu·lan的表情是欣喜、惊讶,而后开始皱眉,最后表情接近于便秘。
“我当时还心想,难道我们猜错了,他其实听不懂中文?不过等我们表演结束,就见识到了什么叫残酷的真相。”
蓝竹没有用麦克风,声音也很小,唐暮帆不会唇语,但他还是非常准确地读出了那句无声的话。
“这什么破玩意儿。”
姜桥在沙发上差点笑瘫了。
“他从来不骂人,能有这反应看来是真的被你们天差地别的词曲吓到了。”
姜桥措辞挺委婉,没有直接点名批评唐暮帆那烂如狗屎的作词水平。
他问唐暮帆:“我看过你们那天的演出,认识你们的人挺多,应该也那里演出过一段时间了,那你后悔吗?因为一个曾经嫌弃过自己的评委,又丢了工作。”
唐暮帆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单手撑着扶手,侧身跟姜桥对视:“比赛失败后,我们开始寻找各种工作的机会,没多久就收到了面试邀约。说是面试,其实只见了一面就给我们提前支付了半个月的演出费,要是你没说那条街上大部分酒吧都是他跟渣男的共同财产,我直到现在都会觉得是我们的音乐天赋征服了酒吧老板。”
命运的齿轮,让一切都巧妙地扣在了一起。
姜桥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个他和蓝竹一起买的小摆件,还有几套蓝竹给他定制的西装,他打包好,在便签纸上留言,让客房看到时直接替他寄回国内。
唐暮帆先退到走廊等他,等他出来时,便问道:“你以后应该不会再来这个城市了?”
“嗯。”
其实他很喜欢这个城市,他长时间各地漂泊,停留的时间最长的除了故乡青城,就是这里了。
但他真的不想再来了。
唐暮帆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走?明天看完我们表演吧,一场完整的表演。”
姜桥想说,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着急,但好像也没有再继续停留的意义。
“我拭目以待。”
等再次回到包厢,那三人已经喝傻了。
姜桥安排人送他们回家,最后他和唐暮帆坐一辆车。
在车上唐暮帆接了个电话。
拜旧手机的巨大动静全损音质所赐,在他旁边的姜桥可以完全听见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应该是曾经给他们表演机会的老板打来的,委婉地告诉他,他们惹到了不能惹的大人物,这片应该是混不下去了,还想要继续表演就换个城市试试看。
唐暮帆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唇一挑,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姜桥也没想到罗冶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还玩起了‘封杀’,他以为他是谁?
“要不要……”
唐暮帆都没听完他的话,便冷笑道:“我不信他还有本事让所有的餐厅不准我们去刷盘子。只要还有盘子刷,就有冷饭剩菜吃,我们就饿不死。”
姜桥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这一生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唐暮帆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能把‘刷盘子’说得跟上春晚一样光辉伟大的奇人。
姜桥的印象中大多数搞艺术的人都有一份傲气,包括他自己,却没想到唐暮帆是接地气的那一款,接地气得就差种在地里了。
唐暮帆拥有一套他自己的理念。
他认为梦想就该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踩出脚印的,他从来不怕自己在现实的淤泥里陷得有多深,他坚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爬出去。
第6章
时间过得很快便来到了演出的当晚。
一整天的时间来缓解醉酒后的不适,对十几岁的年轻小伙砸非常充足,抵达小酒女友林鹿的学校门口时,每个人精神状态饱满,对接下来的演出非常有信心。
姜桥背着唐暮帆的吉他最先下车。
“学校挺大的,小酒你女朋友不过来给我们当导游吗?”
他说这话单纯就是想要见一见能把脏辫疯小子迷得魂不守舍的女学霸长什么模样,没想到意外地又把话题聊死了。
小酒先是心虚地看了眼唐暮帆,随后才看向他:“她在准备考试,有点忙。”
姜桥只好道:“哦,那我们自己找过去吧。”
唐暮帆停好车之后,把姜桥肩上的吉他接过来,往背上一抡。
这学校亚洲面孔挺多,姜桥注意到来往女生很多都看向他们,他激动地想,难道他要掉马了?
然后他就看见一位绑着马尾的亚洲女生拖着她的白人朋友朝唐暮帆走去。
“你是three的主唱?”
的确是歌迷,但不是他的歌迷。
唐暮帆好似对这种情况早已经习惯,签名、合照,应付得行云如流水。
“你们近期在哪里有演出啊,昨天晚上我们去过free,那边说你们以后都不回去了呢。”
“近期都没有,不过你们可以去鲁克大酒店后厨看我们刷盘子。”
‘歌迷’笑笑,没当真。
她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想走,身边的白人好友却多问了一句唐暮帆:“可以留私人联系方式吗。”
她这说话时,巨大的胸脯往前顶,言外之意溢于言表。
唐暮帆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
“不好意思,不行。”
女生一点也不挑剔,问他身后的其他兄弟。
“你们可以吗?”
“骚凹瑞啦。”
一个一个跟在唐暮帆后面,麻利开溜。
姜桥跟在他们后面,发现这群小子竟然还有一个优点——洁身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