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那么一两年吧，后来我就想通了。”钟思陌捏了捏沈俞的指尖继续说道，“我的外公是一位国学老先生，和我外婆非常恩爱，因为外婆身体不好所以不惑之年才有了我妈妈一个女儿，后来妈妈又生下了我。外公在对我的教导上一直非常上心，从小就教我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论语中庸，仁义礼智信我要是真的堕落下去，怎么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
“外公现在一定会为你骄傲的。”沈俞轻轻说道，不到三十岁就成为代表作无数享誉国际的大导，如今的钟思陌有着足够傲人的资本。
“他真的是一位一身正气的老先生，从小他就教导我要心存善念，为社会做出不一样的贡献，我现在或许做到了吧。”钟思陌闻言苦笑着摇摇头，“可我居然连他去世前再三叮嘱让我一定要好好保护的妈妈是因为什么去世的，都是最近才知道。”
“什么”沈俞一愣，意识到接下来钟思陌会说出藏在他最心底的秘密，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你还记得一个多月前我们相遇的那个雨夜吗我喝醉了，差点出了事，幸好遇到了你把我送回去。”
“记得。”沈俞闻言点头，那个夜晚发生的所有事还历历在目，谁能想到一个多月后他已经和当初随手帮助的人在一起了呢
“我此前从来没有那么失态过，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钟思陌想到那晚至少他遇到了沈俞，心情稍稍好了一点。
“我的生父是一位充满野心的投机家，婚姻，家庭，亲情这些在他眼里或许都是可以用一个标准定价的货物。”钟思陌讽刺地笑了笑，“他一共有三个孩子，我大哥，我和音音，我们三人的生母各不相同。我妈妈是他的第二位妻子，当初不谙世事的少女遇到三十多岁处于男人最有魅力时候的他，很快就不顾我外公的不赞成嫁了过去。结婚后在我外公的人脉的帮助下，我生父很快就做大了生意，后来在我外公去世后几个月选择去京市进一步发展。”
“我妈妈是一个很多愁善感很善良的江南姑娘，因为外公外婆老来得女，把她保护的太好，让她难免对生活和对身边人都抱着一股理想化的美好想象。”钟思陌说道母亲时声音低了下去，回忆曾经拥有过的幸福永远是一件残酷的事，“所以，在婚后的长期相处中，她与我生父，难免出现了很多难以调和的矛盾，这些矛盾随着我外公的去世更加尖锐。时间过去了太久，我那时还小，没办法评判他们的感情对错，只记得他去京市时两人就已经不可调和，生父带走了我大哥，我则和妈妈留在靖市生活。”
沈俞注意到，钟思陌提起父亲时，一直用着生父这个生硬的词，似乎除了无法改变的血缘外不愿承认他们有任何关系，可见双方的矛盾激化到了何等地步。钟思陌究竟压抑了多久，压抑到变了质，才可以如今用这样平铺直叙的语调把一切讲出来沈俞有些心疼地皱起眉头，缠好纱布，双手轻轻合住了钟思陌的右手。
“外公去世生父又离开后，我可以明显感觉到，妈妈越来越郁郁寡欢，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宽慰她。”钟思陌的声音里带着悔恨和颤音，“现在回想，她那时可能已经患了抑郁症，却一直瞒着我。大约一年多后，她和我生父离婚了，再后来，她签订了器官捐赠协议，在一个雨夜喝下了整瓶安眠药。”
“伯母是自杀”沈俞震惊地张大眼睛，手足无措。
“对，自杀，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她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她的遗书写的很简短，只写给我一个人，说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无比煎熬，让我原谅她，让我一定要幸福。”钟思陌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声音越来越轻。突然，他感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前所未有地轻轻环住了他，拍着他的后背。
“你以后一定会很幸福。”沈俞的鼻子有些发酸，他吻了吻怀抱中的人的发顶，承诺道，“你有我了。”
“我知道，我有你了。”钟思陌笑了笑，回手抱着沈俞的腰，平复了下情绪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我妈妈是因为抑郁症没有及时控制治疗，以至于最后选择了自杀，一直在心里为当初没有做些什么感到自责，也难以认同离开了她的生父。直到那个晚上，我的继母，也就是生父的第三任妻子音音的妈妈，约我去咖啡厅有话对我说，我才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我妈妈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对那个男人的感情，她一直期盼着某天我生父与她重归于好，可对方却已经在京市与一位高官的女儿暧昧无比，就是我的继母。”沈俞清晰地感受到，钟思陌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着的怒意，“为了娶她，我生父想和我妈妈离婚，我妈妈却还抱着一丝希望不肯同意。于是那个女人亲自和我妈妈通了一次电话，把我生父隐瞒着的所有他出轨的证据都说了出来，彻底击溃了我妈妈的世界。”
“签订离婚协议书后不久，她便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那个女人告诉我，她没想到我妈妈居然会脆弱到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过像我妈妈这样的女人，根本就不适合做一位富商的妻子。”钟思陌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说，就算我妈妈是再好的茶，对于根本不喜欢清淡口味的人来说，还不如一杯便利店咖啡有地位。”
“所以你那晚才在便利店买了咖啡”沈俞想到那个雨夜的事轻声问道。
“我喝醉了，突然想回家，买了回靖市的机票，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哪里还在呢正好那天又下着雨，我也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钟思陌茫然地喃喃说道，这些事大约在他心里发酵了太久，却无人倾诉。
沈俞不自觉地收紧了双臂，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他的眼睛一阵阵发酸，张了几次口，最终说道，“以后的雨天你除了这些事，还可以想到我妈妈一定很爱你，所以才在那晚让我遇到了你。”
钟思陌闻言沉默了许久，就像一座静止的雕像，就在沈俞几乎要疑惑他是不是傻了的时候，突然感到腰上的双臂收紧的力量，钟思陌把头在沈俞的肩上撞了两下，居然笑了声，“有没有这样赖皮的，拿我自己的话反过来安慰我”
“我就是耍赖皮了，你能怎么办”沈俞轻笑道，顺势下滑靠在了他肩上。
“那就罚你，永远是我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吧。”
“荣幸之至。”沈俞笑着仰头碰了碰靠着的人的唇角。
第58章 未来打算
“对了，那你对音音……”沈俞在钟思陌肩头靠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这里。既然钟思陌和继母之间有着如此深的矛盾，那他对音音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音音吗？”钟思陌明白沈俞的意思，想了想说道，“我对音音没有什么恶感，从血缘上来说我们是兄妹，她是个很乖巧的孩子，而且非常可怜。”
“我们捡到音音的时候，她的胳膊上全是伤痕，提起回家就不停发抖……”沈俞知道钟思陌口中的可怜不仅仅是指身体上的缺陷，他回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心疼地皱起眉头。
“我一直觉得，这世上冥冥之中存在着某种平衡，作恶过多的人迟早会因为种种蝴蝶效应，将恶果报应在自己身上，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停止恶行。”钟思陌摸了摸沈俞的脑袋，轻声说道，“我的继母周浅禾是一个极其势力虚荣的人，哪怕音音是她的亲生女儿，也时常因为生理缺陷让她感到丢脸而受到打骂，或许她根本不想承认自己生了个哑巴女儿吧。”
“你父亲和大哥不管吗？”沈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家庭对一个血脉相连的小姑娘如此冷漠残酷。
“我大哥天生脾气软，又从小被周浅禾拿捏惯了，只会和稀泥。至于我生父，大概是觉得一个哑巴小女儿根本没用，懒得和妻子起争执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真是天生一对。”钟思陌说道这里嘲讽地笑了笑，“说起来我小时候他也没想管过我，近几年我混出了些名声，又想把我认回去继承家业给他养老。周浅禾一看急了眼，直接把当年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了我，以让我彻底和生父离心，倒是终于让我知道了真相。”
“你不需要和他们多见识，你现在要比你生父优秀多了。”沈俞在钟思陌颈间蹭了蹭，温声宽慰道。
“你连我生父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这么自信？”钟思陌被他极为笃定的语气逗乐了，笑着反问。
“我不管，反正在我眼里你是最优秀的。”沈俞厚着脸皮嘴硬，话没说完先被自己的肉麻吓了一跳，不料下一秒钟思陌直接伸手在他的下巴上勾了勾。
“我是记得某位演员曾经说过自己崇拜了著名导演钟思陌近十年——现在男神就在眼前，要不要考虑一下进一步投怀送抱？”
“你能不能正经点？”沈俞终究是没钟思陌那么厚脸皮，红着脸毫无威慑力地瞪了某人一眼，挣开怀抱把脸埋在床上装起了鸵鸟，又逗的钟思陌一阵笑，方才谈及往事时的沉重感经过这么一闹消失了大半。
“沈俞啊……”钟思陌看着趴在床上装鸵鸟的俞先生笑了几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突然感慨道，“我们明明是同校师兄弟，我为什么这么晚才遇到你呢？”
“说不定我们早就见过无数次了，只不过视线一直少停留了一秒罢了。”沈俞已经缓过了劲，听到钟思陌的感慨后翻身躺在床上看着他说道，“反正我在大一的时候就听过你的鼎鼎大名了。”
“也对，京影那么小的校园，没有擦肩而过过才是奇怪。”钟思陌听了沈俞的解释，点头认同。
“说不定你还抄过我的公共课资料呢。”沈俞想起自己上学时傻到所有公共课都记了一大堆笔记，每次考试前都被各系的同学借来借去地复印，突然联想到这个可能性，忍不住笑起来。
“是吗？我记得我上学时就忙着写剧本拍戏，公共课上确实没花过心思学过。”十多年前的校园时光在记忆里模糊了大半，钟思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曾经有过一份来源自沈俞的复习资料，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感慨阴差阳错，“如果那时候我多留一点心，说不定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你就这么肯定十年前你也会喜欢我？”沈俞笑着提醒道，十年前的钟思陌是何等少年意气光芒万丈，前途不可限量，那样的钟思陌，真的会喜欢年少时的沈俞吗？
“我相信无论以怎样的方式相遇，我最终一定会爱上你。”钟思陌也躺了下去，和沈俞隔着半尺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沈俞的心里顿时泛起一股又酸涩又甜蜜的情绪，心情不受控制地飞扬起来。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感觉，看似无理，却一声声动人心弦。
“我觉得我完了。”沈俞笑道。
“怎么？”钟思陌不解。
“我以前听人说恋爱脑，总觉得过于夸张，现在却自己也满脑子的不清醒。”沈俞抬手搭在额头上拍了拍，“明晚还有关于《逐风》的活动，万一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看出来什么？这世上又没有读心术，你别这么紧张。”钟思陌闻言忍不住笑了声，把他的手从脸上拉下来，瞧了瞧，愈发觉得喜欢。
“我可能是……做贼心虚。”沈俞也明白自己的各种担忧有些多余，可就是控制不住地去多想，满脑子都是关于他们之间感情的事，唇角的笑意从刚才开始就没落下过。曾经的种种纠结都成了过去式，一旦决定放下心中的束缚接受这段感情，之前压抑着的心悦便全部迸发出来，迅速填充满整个心房。沈俞突然有了个不合时宜的联想，他这一系列心理变化，或许可以总结为风靡网络的两个字——真香。
“你只要别在直播活动的时候直接说钟思陌是你男朋友，就不会有任何问题。”钟思陌不知道沈俞此时的内心活动跑偏到了哪里去，以为他是担心恋情曝光的问题，出言保证道。
“不能说啊。”沈俞回过神来，不知道是在感叹还是提醒自己。
“你是怎么想的？”钟思陌听出沈俞还有未尽之意，直接问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很想立即就告诉所有人。”沈俞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告诉他们钟思陌是我的。”
“噗，这么霸道的吗？”钟思陌闻言止不住笑起来，虽然两人都清楚现在公布恋情是不可能的事，但沈俞此言无疑打消了钟思陌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没有什么比你心爱的人以与你在一起为豪更令人欢喜了。
“但我怕这些会影响到你，”果然，沈俞接着说道，却与钟思陌想的不大一样，“你那么优秀，那么有才华，不该为这些事受到偏见。我希望钟思陌这个名字被别人提起的时候，永远是才华横溢的代名词。”
“你还记着地铁上那两个女生的话啊，”钟思陌无奈地伸手揽着沈俞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方向又拉了拉，近到呼吸交错，“我已经说了，错的不是我，我不在意这些事。”
“如果这些会影响到了大众对你作品的欣赏与评价，你也不在意吗？”沈俞明明说的是问句，却已经用陈述的语气给了答案，以钟思陌对电影艺术的热爱，他怎么可能对这种可能无动于衷。
“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不料钟思陌只是摇了摇头，凑近吻了下沈俞的额头，在他耳边带着笑意说道，“沈俞，你在我心里，要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恋人的呼吸打在沈俞耳侧，温暖中带着些许痒意，沈俞的耳朵连同脖颈瞬间一片绯红，晕晕乎乎地听到了钟思陌接下来的话。
“而且凡事都没有绝对，我们不用现在就这么悲观，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真到了那个时候，不至于真的束手无策。”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谈恋爱，拍戏，发展事业。”钟思陌又揉了揉沈俞的头发，边起身边笑着说道，“好了，现在估计已经凌晨了，再不睡觉可要长痘了啊俞先生，别忘了你明天晚上还有活动。”
沈俞闻言掏出手机一看，时间果真已经过了十二点，之前根本没有察觉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他赶快从床上起来，还没开口问，钟思陌就拿来了一个袋子，“卸妆水和洗面奶，先把脸上的妆卸了吧。”
“你怎么什么都想的到。”沈俞笑着接过袋子，他今天参加活动化了妆，刚刚说要休息才反应过来没有东西卸妆，还没开口问钟思陌就送了过来，无论怎么看都可以算是完美男友了。
“因为我一直关注着你的所有事啊。”钟思陌笑着说道。
“肉不肉麻？”沈俞撇过头，掩饰住自己发热的脸颊。
“什么肉麻，你不喜欢听吗？”钟思陌继续调戏，见沈俞有冒烟的趋势才赶忙说道，“好了不闹你了，你快洗漱一下休息吧，我回主卧了。”
“你还要去哪？”沈俞一愣。
“回主卧休息啊。”钟思陌看着没反应过来的沈俞忍不住又亲了亲他的额头，“还是你想刚在一起就给我发大福利？反正我不介意。”
“你滚。”沈俞听出了钟思陌玩笑里暗示的意思，立即红着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越来越没脸皮了。不过虽然沈俞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发大福利”的想法，然而一想到刚刚在一起的恋人要离开视线，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有这么粘人的潜力？
钟思陌见俞先生又纠结了起来，无奈地摇头笑着说出实情，“我明早要很早起床去谈些事情，你身体不舒服怕影响你休息，今晚就不陪你了，乖，快休息吧。”
“你工作这么忙吗？”沈俞一愣，钟思陌今晚才下国际航班啊，多么重要的事才要订在第二天一早就谈？他想到这里反而有些心疼对方了，赶紧把人往外赶，“那你还熬夜，快去睡觉。”
“也不算工作忙，艺酷在筹备制作一档综艺节目，想约我谈谈合作事宜，因为我之前一直没空所以才拖到了明早，负责人都要急了，我也得给些面子。”钟思陌毫无顾忌地把还在保密阶段的事说了出来。
艺酷网是国内著名的视频网站，几乎算是执牛耳者，实力强大地位超群，要是他们真的想请，钟思陌不可能完全不买账，沈俞明白这点，还是有些奇怪，“可是你的业务什么时候扩展到综艺上去了？”难道钟思陌打算全栖发展，连综艺导演都要尝试？
“想什么呢？他们不是找我做导演，是想请我当固定嘉宾。”钟思陌摇摇头打断了沈俞的猜测，却说出一个更匪夷所思的事实。
“他们是终于打算让你用脸吃饭了吗？”沈俞难得直接吐槽，请一位应该在幕后的导演去做综艺节目的固定嘉宾？只能说不愧是艺酷的创意。
“用脸就用脸吧，多赚点钱养家。”钟思陌被沈俞的说法逗乐了，笑着表示“用脸吃饭”也没关系。
“你真打算去做综艺？下一步是不是还要出道了。”沈俞听钟思陌话里的意思似乎真的打算答应，有些不解，此前钟思陌可是很少和娱乐节目扯上关系的，业内甚至有传闻他连脸都不想露。
“这个综艺是艺酷的最新企划，据说形式和立意都和普通综艺不同，我还没有了解过具体内容。”钟思陌解释道，“不过我已经知道他们还去请了严导，袁导和周导，估计是要以名导做噱头。如果这几个人都答应参加的话，我不去也不合适。”
钟思陌只说了姓，但沈俞一听就知道他说的到底是哪三位，这些可都是在华语电影界赫赫有名的大导，如果艺酷真的请齐了这些人，再加上一个钟思陌，沈俞简直难以想象这是什么样的天团阵容，综艺的事还没半点影，他居然已经期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