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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小满吃饱喝足,还听了一箩筐闲话,此刻就想赶紧回去泡个脚,然后倒头就睡。

    可这地方半个人影都瞧不见,只在前头拱门旁点了两盏灯笼。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的时候,虞小满边走边想该去哪里找陆戟,却在路过一方波光荡漾的池塘时停下脚步,面露向往之色。

    算算日子,近半月没下过水了。

    所幸大家都在前殿喝酒,这犄角旮旯无人造访,虞小满蹑手蹑脚挪到池塘边,蹲身脱去鞋袜,挽起裤腿再捞起裙摆,先用脚尖点了下水面,看着散开的一圈圈涟漪,到底没扛住诱惑,慢慢地将腿伸进水里。

    再次钻出水面的不是脚,而是半条柔软剔透的尾鳍。长长地舒了口气,虞小满阖眼叹息,这可比用盆泡脚舒服多了,要是陆府也有这样一方池塘该多好。

    他兀自泡着,任由鱼尾轻轻摆动,被清凌凌的水洗濯,倚在池边的身体松弛下来。

    而后就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熟悉的车轮碾压地面的响动。

    从水里爬起来已然来不及,那两人停的地方与池塘只隔了一棵树,稍有动作都会被发现。虞小满如同被施了定身术,鱼尾贴着池底水草,捂着嘴巴一动也不敢动。

    一树之隔的那头,先出声的是一名女子:“年关那阵我随父亲下江南,听说你娶亲了,还未来得及道一声恭喜。”

    嗓音清脆中带着一抹女儿家的柔软,虞小满听不出她是谁。不过接下来出声的那位,倒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多谢。”陆戟的声音依旧低沉,语气淡淡的,“年关事忙,未曾得空登门拜见,若是方便,代我向令尊问好。”

    “你究竟是没空登门,还是不愿登门?”女子问道。

    此话一出,陆戟和泡在水里的虞小满俱是一愣。

    陆戟如何作想无人得知,虞小满却从这简短的对话中弄清了两人的关系。想必此女子便是方才席上官家女眷们讨论的那位了,姓沈名暮雪,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也是陆戟曾经的未婚妻。

    等了一阵,沈暮雪又问:“你究竟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与她的心急追问比起来,陆戟的沉默不止冷淡,甚至有些事不关己。

    他说:“如今我已娶妻,你也即将嫁人,理应避嫌。”

    沈暮雪轻笑出声:“避嫌?先前怎么不听你说起这两个字?”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沈暮雪忽地拔高嗓子,顾不得贵女仪态地急道,“我只知道三年前送你到城关,你答应过我,回来就登门提亲。”

    说着语调逐渐转低,似在呜咽:“你说过……会娶我。”

    良久,陆戟回答:“你也说了,三年前。”

    况且那场仗未得凯旋,本朝大军在捷报频传的情况下原计划乘胜追击,谁想追至边陲峡谷山坳时遭遇敌军伏击,因地形不利制约发挥,全军吹起冲锋号角浴血奋战,仍死伤惨重,主帅更是在此役中残了双腿,再无法挂帅出征。

    “我不在乎,陆哥哥,我不在乎。”沈暮雪上前两步扑于他身前,“你不能上战场也好,站不起来也罢,当年我既应了你,就没想过嫁别人,我可以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我不在乎旁人怎么看怎么说,我只想与你在一起。”

    听到这里,虞小满腾出一只手捂胸口心脏位置。

    这番热烈剖白听得他都感动不已,世上大抵没有哪个男子能拒绝此等情真意切。

    何况沈暮雪还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从相貌到才情再到家世,无一不出类拔萃。

    虞小满不禁在心里感叹,若是这样的儿媳,再苛刻的婆母怕是也挑不出错处,不像我……

    很短暂的时间里,他把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设想好了——陆戟接受沈暮雪,两人相拥而泣,共同与父母抗争,最后长辈妥协,二人双宿双栖。

    而他呢,便是这个故事里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为了不阻碍两位的姻缘,当然是自己讨了休书去,自此人间蒸发,再不出现。

    可是陆戟的腿,还没找到法子治呢。

    虞小满光顾着发愁,忽略了心头一闪而过的失落,还险些漏听了陆戟的回答。

    从声音里分辨,陆戟的反应似乎还没有一个旁观者来得激烈,声线是冷的,语速也不紧不慢。

    “可我在乎。”他说,“就当三年前的许诺是玩笑话,你我从此婚丧嫁娶,各不相干。”

    返程路上,明月当头,人群熙攘。

    虞小满趴在窗边假装看夜景,经过灯火明亮处,便斜眼偷瞟端坐在车内的陆戟,见他左边脸颊泛红的五指印尚未消去,心情不免复杂,一面心疼陆戟挨巴掌,一面又觉得这个巴掌他理应受着。

    璧月姐姐说了,把妻子惹哭的夫君不是好男儿。

    不过现下陆戟的妻是自己,不是那个沈暮雪。

    想到这里,虞小满又没来由地觉得轻松,好像刚才白为某些事纠结烦恼了。

    回到府上,碰了水的裙摆还没干透,虞小满本想洗个脚换身衣服,抱着盆推开门,就见云萝指挥着两个家仆把盛了热水的硕大木桶往屋里搬。

    比划了下大小,坐一个人绰绰有余。

    虞小满呆呆地看着木桶被放在屋里正中位置,喊住转身要出去的云萝:“请问姐姐,这是……”

    云萝没拿正眼瞧他:“沐浴用的,记得把屏风拉上。”

    顾不上琢磨又哪里得罪了这位姐姐,待得掩上门,虞小满走到木桶前蹲下,感受着蒸腾的湿润热气氤氲面颊、钻入鼻腔,在这透着薄寒的初春深夜,比在宫里头的池塘还要令人舒爽畅快。

    既是送上门的,不享受是傻子。

    于是直起腰,两腿一蹬,扑通一声跳进桶里,溅起水花无数。

    细长的腿迅速幻化为鱼尾,温热清水淌过鳞片,令它们久旱逢甘霖般地焕发光芒。

    快活了一阵,虞小满停止扑腾,身上渐渐有些不适。

    对于一条长期生活在海底的冷水鱼来说,人类洗澡的水温还是偏高了些,在里头泡久了头晕目眩,喘息也急促起来。

    不想变成水煮鱼,得出去透透气。

    双臂攀住桶沿,哗啦一声响,虞小满半个身子钻出水面,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恰好瞧见屏风还折叠在墙边,刚解了发带打算甩出去把它拉开,忽然听得门开的动静。

    虞小满心头一跳,扭头往门口看,见是陆戟,下意识松一口气,而后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垂手遮掩下 身。

    鱼尾尚未来得及收,露了一截在外头,幸而桶沿高,身上衣裳也没脱,陆戟八成没看见。

    虞小满又松一口气,全然没察觉自己顾下不顾上,漏了重要部位。

    直到顺着陆戟审视般的目光低头看去,目睹浸水湿透的衣料贴在自己身上勾勒出的平坦胸脯,登时傻眼了。

    作者有话说:

    听到动静以为老婆掉水里的陆戟:……

    第6章

    陆戟是闻声赶来的。

    云萝心怀怨气伺候不周的事也是白日里听虞家的陪嫁丫鬟说的,于是回到府上,陆戟就吩咐云萝给夫人房里送热水,一来意在敲打让她明白主仆有别,二来下车的时候瞧见虞小满的裙摆裤脚都脏了,许是在宫里到处跑着玩的不小心蹭的。

    对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妻,陆戟心里始终愧疚居多。

    她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原本可以嫁个年龄相当、四肢健全的男子,过自由快活的小日子。陆家内宅勾心斗角,危机四伏不说,还要因为他承受嘲笑和非议,这是陆戟不愿看到的,也是先前无论长辈如何施压逼迫,他都不肯成亲的原因。

    眼下既然已经娶了,他便有责任护她周全,不说多么幸福美满,至少让她过得安逸,在府上不必缺衣少食或担惊受怕。

    因此在听到屋里传来非同寻常的落水动静时,陆戟什么也没想,立刻沿坡道行至屋前,谁想门没关紧,手一碰就开了,里头屏风也未撑起,一眼便瞧见置于正中的浴桶,以及桶里的人。

    惯性回避之前,陆戟无意捕捉到了虞小满遮挡下 身的古怪举动,紧接着便瞧见了更怪的。

    旁人都夸他的夫人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连觉得她的出身低微配不上他的段衡也挑剔不起来,听说要带她一起进宫赴宴时嘀咕道:“也好,这下外面的人不会再造谣将军娶了个浑身腥味的乡下丑姑娘了。”

    加上平日里未曾关注,陆戟也忽略了“她”与寻常女子相比过分修长的体型,以及一马平川略显瘦削的身材。

    原来不是她,而是他。

    陆戟恍然明白过来,菲薄的嫁妆、全无女儿家羞涩的言行、不通世故的天真,还有对自己毫不嫌弃的态度……如此这般,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戟忽然有点想笑,一时分不清是觉得滑稽更多,还是恼羞成怒更甚。三年来他学会了收敛脾气,学会了冷漠以待,却仍是对这种把他当猴耍的荒唐欺骗行为无法忍受。

    面前的人这会儿才回了魂似的,猛地坐回水中,双手抱胸,怯怯地看着他:“我,我不是……”

    没等他说下去,陆戟便扶着门框,调转四轮车的方向,扭身离去。

    翌日清晨,虞小满没在餐桌上见到陆戟。

    这些日子即便不在一间屋休息,早餐两人也尽量一起吃,为的是扮演相敬如宾,应付陆老爷的突击检查。现在陆戟连这都不顾了,虞小满心里乱成一团,最喜欢的菜包子也味同嚼蜡。

    白日里向来是见不到陆戟人的,据虞桃打听,陆戟接了份监督禁军操练的活儿,每日无论刮风下雨都恪尽职守地前往城外练武场。夜里回府就径直往书房去了,根本不给打照面的机会,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这天虞小满等不住了,抱着盘切好的苹果送到书房,却连门都没能摸着,被段衡拦在外头:“将军不见客。”

    虞小满:“我不是客。”

    段衡刚正不阿:“不管是不是客,反正任何人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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