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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书低头盯着手里的报告,大气也不敢出。响个不停的是雷狮的私人号码——换句话说就是家务事。一般情况下雷狮不是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的上司,但是这种连续一整天都在恼火中度过的时候到底还属不属于一般情况,就不好说了。

    “你先出去一下。”雷狮慢慢地吐了一口气,揉着太阳穴说。

    “好的。”秘书如蒙大赦,飞快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落荒而逃。

    雷狮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熟悉得让人牙根痒痒的名字,额角青筋暴起,深呼吸后才按下接听键:“安迷修你什么毛病?!”

    “你问我?!”安迷修从早上起被他挂电话挂了一天。雷大少爷好不容易赏脸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不中听的,安迷修也恼火得不行:“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几点怎么了?”雷狮吼回去,瞟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此刻时针刚好指在“10”处。“你几岁了?!需要我现在立刻回去哄你睡觉吗?要不要再讲个睡前故事?唱首摇篮曲?!”

    “哪里请得动大少爷您,”安迷修几乎是从牙缝里把字挤出来的,“我提前一周预约都求不来您,就不劳您大驾了吧。”

    “你什么意思,”雷狮皱眉。“有话直说。”

    “看来你是真忘了,”安迷修冷静下来,慢慢说道,“那就没事了,您忙您的。最近也别光临寒舍了,招待不起。”说完没等雷狮回答,电话已经被掐断了。

    雷狮啐了一声,更觉窝火,把手机当成话筒对面那个傻逼骑士,狠狠掼在桌上。无辜的小铁块儿咚地一声摔在桌子上,又顺着惯性滑出去,最终在雷狮冷漠的目光里顺着桌角掉落,与瓷砖撞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发过火他拧着眉心思索好一会儿,比较了一番安迷修脑子抽筋和被竞争对手收买专程来恶心自己哪个的可能性更大,最后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挖出一句期期艾艾的提醒——下周六你没事儿吧?中午别忘了来这吃饭。

    何止是有事,加班加到晚上十点可还行。雷狮记起还有过这么一折,瞬间想通了安迷修那点儿心思。无非是什么纪念日、情人节——雷狮自己不在意这些,安迷修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按照他的说法,生活需要一些仪式感。雷狮从不会乖乖配合他这些所谓的仪式感,却理所当然地取用并挥霍着安迷修在特殊的日子里多多少少都会流露出的脉脉温情。

    他从办公椅上站起身来,手撑着办公桌蹲下去捡摔裂了屏幕的手机,直起腰来的时候刚好落入眼底的是窗外光芒万丈的夜。雷狮走到窗前,低头俯瞰夜色。没有什么比高处不胜寒更适合雷狮,他生来就应该在极巅处睥睨众生,没有理由回到被他踩在脚下的蝼蚁中去,只为顺应一个关于纪念日的无聊愿景。

    雷狮按了按开机键,碎成花的玻璃屏还是兢兢业业地亮了起来。通讯记录里是一长串的“安迷修”,被挂断的是大多数,指尖往下一滑就是一片红名,从早上九点断断续续到刚刚,顽强不屈这一指标上可以打个满分。

    雷狮再次揉了揉额角——从工作状态中脱离之后其他知觉才慢慢回到了身体里,他终于察觉到胃疼。他在会议室和办公室中间来回了一整天,秘书抽十分钟飞奔到楼下买回来的快餐在休息室从热放到凉也无人问津。下午四点钟的时候雷狮拿起一块香芋派咬了一口,凉透以后甜腻的味道让人直犯恶心,他皱着眉拎起整个袋子,顺进了垃圾桶里。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行为,而现在雷狮总算是遭了报应。

    他从抽屉里翻出胃药吃了两片,过了十分钟胃痛反倒愈演愈烈。不吃饭是不行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句冒着傻气的谚语突然浮现在脑海,然后雷狮的思绪顺藤摸瓜一般摸到了常常说这句话的那个冒着傻气的人。

    事实证明在工作的时候分心实在要不得——十分钟后他已经披上风衣,文件夹扔在桌子上。秘书还在外面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听见雷狮的脚步声回头去看,见老板穿戴整齐出门来,瞪大了眼睛。

    “下班。”雷狮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简明扼要地说。“再过几分钟十一点,门卫封楼就出不去了。”

    四月上旬天气还有些凉,雷狮站在车外等空调暖和起来的时候点了根烟,再次拿出碎了屏的手机,点开通讯记录,朝那一排红名随便点了一下。

    听筒里响了两声,突然传来柔和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去他的通话中。雷狮差点又把手机摔出去让它二次负伤彻底报废,再三压抑之后终于换成了手里的烟头。他用鞋跟狠狠地碾了碾没抽完就被扔在地上的半根烟,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

    安迷修居然学会挂人电话了,实在是个不小的长进。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生完,电话已经又响了起来。

    “你不是忙吗?”安迷修没好气地开口,“还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你不是不让我过去了吗?”雷狮反唇相讥,“还打回来干什么?”

    话音一落,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憋着不高兴等对方先开口。最终还是安迷修沉不住气:“......不来就不来。”

    “我还就偏要过去。”雷狮拉开车门关掉空调,“你等着,敢睡了就把你房门炸开。”

    车还在高架上的时候,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雷狮瞟一眼车载蓝牙显示屏,“又怎么了?”

    “你别来了。”安迷修的声音底气不足,“出了点状况。”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状况?”

    “你还知道大晚上的啊?”安迷修叹了口气,“你来也行,去对街那家便利店买两根蜡烛带来。”

    安迷修别是要搞什么烛光晚餐之类的幺蛾子吧,雷狮心说。“不管,自己去买。”

    “你......”安迷修话没说一半,电话突然断线。雷狮只当是附近信号不好,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安迷修看了一眼手里屏幕熄灭的手机,长按了两次也没能让它重回革命岗位——行了,这下算是彻底没电了。

    他挫败地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本来计划中好好的一天,从早上给雷狮打电话开始就充满波折,现在居然还遭遇了突然停电。安迷修无奈地想,自己是不是还应该庆幸即将拥有一场烛光晚餐——虽然说烛光夜宵更恰当些。但是事实上在他计划里的只有晚餐,烛光的部分属于意外附加。安迷修扔下手机,从沙发上捞起外套,摸了二十块钱放在口袋里。

    春寒料峭。安迷修薄外套裹着棉质睡衣,赤裸的脚趾缩在皮鞋里,夜风一打就透。他排除万难在家安静过个周末,这会儿下楼的时候听见救护车的鸣笛音心里都咯噔一下,愣上一会儿才想起今天自己不当班。

    停电了电梯自然也停止运作,十六层楼全靠步量。下楼的时候还容易些,上楼可就费劲得多。安迷修拎着一捆蜡烛从楼梯间出来,已经是二十多分钟后的事了。他皱了皱被风吹得通红僵硬的鼻尖,抬眼时刚好和雷狮的目光撞上。雷狮借着走廊里断电应急灯的昏暗光线打量着他,视线下移,盯着他手里的一大把蜡烛:“怎么回事?”

    “停电了。”

    “我又不傻,”雷狮说,“我也是走上来的。我是问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便利店就剩这一捆了,不拆卖。”安迷修用手指拧了拧鼻梁,“早就给你备用钥匙,你不拿。”

    “麻烦。”

    安迷修手指凉得失去了知觉,借着昏暗的一点光线拿钥匙往锁孔里捅了半天捅不进,正急着,突然感觉光线又暗了不少——雷狮从背后抱住他,下巴压在安迷修肩窝里。

    安迷修拿胳膊肘捅了捅雷狮。“我开门呢。”

    “我知道。”雷狮的声音贴着他耳朵根,“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安迷修抿了抿嘴唇才想起自己准备了一天的这句标准台词。

    “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呢?”雷狮穿过腋窝把手伸到安迷修面前去摊开,一副小孩子要糖的语气。

    安迷修把装着蜡烛的塑料袋塞到他手里。“喏。谁叫你不早回来。”

    雷狮趴在他肩上闷闷地笑出声来。

    “你等了一天就为了跟我说句生日快乐?”

    安迷修忍住回头踹他一脚的冲动,咬牙叱道:“你躲开!再打不开门,今晚干脆一起冻死得了。”

    “那不是更好?”雷狮冰凉的手抬起来轻轻扣住他温热的脖颈,冰得安迷修一个激灵。“生同衾,死同穴。下辈子还来找你。”

    所以他才受不了雷狮——安迷修小声嘟囔着,终于把钥匙捅进了锁孔里。

    “火。”安迷修朝雷狮伸出手去。

    “你买蜡烛不买打火机?”雷狮没抬头看他,甩掉鞋靠进沙发。

    “知道你身上就有火我还买啊?”

    “你知道我来不来啊?”雷狮晃着腿,“万一我骗你说要来,其实转身就回家了呢?”

    安迷修刚打算反驳,还没完成措辞的语句却哽在喉咙口——他突然意识到雷狮真的做出过这种事,而且不止一次。“......随便你来不来。”

    雷狮轻笑一声,把手里的打火机抛过去。安迷修听见声音,在一片静默的黑暗里试探着伸手去接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钢质打火机冰凉的边缘擦过他的手指,落在地上,“铛”地一声。

    安迷修刚待弯腰去捡,雷狮这边却突然发难,拉住安迷修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腕,拽得人一个踉跄,扑在了雷狮怀里。

    “先别管那个,”他低声凑在安迷修耳边说,“我饿了。”

    “我这不是正要去厨房吗?”安迷修抽了抽手,失败告终。

    雷狮冰凉的手指探到安迷修胸口,摸索着解开了睡衣第一枚扣子。“——不是那种饿。”

    雷狮去洗澡的时候,安迷修瘫在沙发上喘了会儿气,撑着尚且发软的腰腿,还是去捡起了那个被扔在地上多时的打火机。

    “你这个打火机怎么用的啊?”安迷修鼓捣了半天也没能打出火来,扯着嗓子向浴室喊了一声。他只会用便利店卖的那种塑料打火机,一两块钱一个的那种。复杂点儿的、摆在专卖店里贵得离谱的那些,他连看都没多看过几眼。

    “你傻啊。”雷狮披着浴巾从浴室出来,从安迷修手中抽出那个被折腾半天的小东西,熟练地打火示范。

    “哦,”安迷修借着他打起的火,顺势把手里已经拿了好久的蜡烛凑上去,棉芯被迅速地点燃,一簇火苗变成两簇。

    微弱的光芒被放大一倍,两个大男人在暖黄色灼热的微弱光亮两边面面相觑。安迷修没来得及避开视线,意识到的时候,雷狮的目光已经捕获了他。他架着胳膊忘了动弹,抬着眼梢看雷狮的瞳孔,暖黄色温暖的火光难免催发些自作多情的错觉。那双璨若星辰的眼睛里真真切切映着一个缩小版的安迷修,和他小小的爱恨情仇。

    蜡油滴在雷狮手背上时安迷修才回过神来。雷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里那些让人凭空会错意的东西半点不剩。

    “我去洗澡。”安迷修摆正蜡烛,转身就要往浴室走。

    “别急着洗了,”雷狮合上打火机,随手扔到茶几上。“停电了,热水器里的水是凉的。”

    安迷修探手碰了碰雷狮上臂,果然水珠都是冰凉的。“你就用凉水洗?”

    “啊。”

    “啊什么啊,”安迷修眉头皱起来,“换季本来就容易感冒,现在暖气都停了,赶快去把衣服穿上。”

    雷狮没听见一样带着一身冰凉的水珠倒在沙发上。“我饿了。”

    安迷修张了张嘴又合上,侧脸被蜡烛烧得发红,亮亮的眼睛瞥他一下。

    雷狮翻起眼皮看他,语气里有些戏谑的笑意:“这回是真的饿。”

    安迷修在厨房打开天然气灶热菜的时候,雷狮拿着手机在沙发上看外网财经新闻和公务邮箱。等这些从中午就被端上了桌的菜全都回过一次锅,安迷修走到客厅,迎着一豆烛光看见雷狮微微皱眉的睡脸,手机滑落在沙发另一边。

    安迷修蹑手蹑脚地走近,最终也只是从茶几上捡起雷狮丢在上面的打火机和剩下的蜡烛,回了厨房。雷狮在他转身后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因为过于小心而有些滑稽的背影,烛光映在眼里明明暗暗。

    “一直什么都没吃不行,起来吃点儿吧。”十分钟之后安迷修再次回到客厅,温热的手搭在雷狮刚刚回暖的肩膀上轻轻摇晃,“肚子稍微饱一点也好把药吃了,别感冒。”

    雷狮睁开眼睛,像刚刚睡醒一样从胸腔里发出含混的应声。他站起来的同时敏锐地察觉屋子里多了某处光源——不像是电灯,更不像是一支蜡烛能够制造的亮度。他起身跟着光束走向厨房,走向刚刚停暖气的深夜里,这间斗室唯一的明亮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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