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者开始感兴趣,于是他对黄色格子衬衫摆摆手,有恃无恐地发话了:“先听他怎么说。”他已立于不败之地,有把握叫那两人翻不了盘。
青年接下来开口说出的话叫那几个人一惊、一愣,复一喜。他说:“系统,开启公投。我投我自己献祭恶鬼。”
“投票生效。”毫无感情的电子生突兀地出现在屋内。
系统已经做出的判定就不可能存在任何变数。没想到还没等他们动手,那人就识时务地选择自绝了。阴谋者和他的同伙们只顾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兴奋中,浑然不觉青年的表情有异。
青年回望他身边的人。小混混对他点点头,于是他干咳了一声,进行他们计划中的下一步:“系统,激活道具‘同归于尽’。”
“道具生效。”那个辨不出男女的电子声又一次回应,“玩家自爆,带走方圆十米内所有的生命体。倒数五秒,五......四......”
旅店内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你......”阴谋者悚然,惨叫出声,“不!别......”
他的眼神绝望而不甘。
小混混面色不变,他早已做好了被爆的准备,快意一笑。
他们两人已经必死无疑了,但绝不能叫那些人渣再继续害人。
“三......”
灰色风衣一把掀开阻拦在他们之间的长桌,恶狠狠地扑过去掐住了青年的脖子,因恐惧而大吼大叫:“快取消!快取消!”他的手臂僵得厉害,浑身战栗着,手上的力道加重,青年被掐得直皱眉说不出话。小混混咬牙抄起座下的椅子往灰色风衣男的背上狠狠一砸,砸得椅子彻底散架,又抡起拳头对准他的下颚重重一击。连番攻击叫灰色风衣男吃痛地松了手,跌坐在地。
“二......”系统的电子声不受任何影响。
小混混赶紧给青年拍背顺气。
青年粗喘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系统,激活、激活道具‘遗言勋章’。”
“道具生效。”
“嗯?”小混混一怔,这和他们说好的不一样。
“一......”
不过也没差了,总归一起死。小傻子抱住青年,闭上了眼。
“道具‘护身符’生效。”小傻子的脑中,一道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电子声乍然蹦了出来。他愕然。他身上什么时候有了护身符道具?
“啊!!!”耳边是阴谋者众人最后的哭号。
一切声音蓦然消失了。
他抬头对上青年含笑的眼。他猛然想起之前这人在储藏室里同他商量对策时说过的话,被恶鬼伤到后流下的血,以及摁在他肩上的那个血掌印。他木木地侧头去看,那个血掌印果然不见了。
血掌印就是从这人身体内分离出来的护身符。
当时说什么恶鬼的攻击猝不及防避无可避,只怕是半真半假的借口。
他把这个身体渐渐消散的人紧紧搂住,摁进自己怀里,气得口不择言,眼泪随之掉下来:“你这个混蛋!不是说好一起死的吗,你、你......这护身符道具怎么给你......系统、系统!”
“疼疼疼。”青年双手扶着小混混的肩膀,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脸色苍白,却是笑着的。
手指触及青年难得柔和的眉目,小混混心里慌乱。
“别闹别闹,遗言勋章只能拖两分钟的时限,我还有话想说。”这个人依然从从容容地笑着,“在储藏室里骗了你,是我不对。我在你的口袋里悄悄塞了我的手机,密码你知道。备忘录里还存了我其他的账号密码,你取了里面的钱,还清债,搬去我家,认真读书,好好过日子,别再跟他们去街上鬼混了。”
他还记得在他们结识的那一场副本里,这个小傻子毫不犹豫地把到手的第一个道具盒子递给他,就为了里面的道具有可能救他这个初次见面之人脱险。也记得昨晚这傻小子呆呆愣愣,吵着要陪他一起强闯极度危险的储藏室。相伴闯过五个副本,青年早已摸清了小混混暴躁又心软的性格,他怕这小傻子脾气犟,为了所谓“义气”不肯独活,故作轻松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每隔半个月系统就会强制每个玩家进行一场生存游戏,活下来就能获取积分和道具。可惜我参加的副本次数有限,猜不出这个游戏的制定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又好奇得很,那么,这个揭露真相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得给这责任心重的小子找个活下去的念想。
“还有,有缘得见一些有趣的副本和道具的话,写在纸上烧给我。”
“啊,对了,备忘录里还有一些我的秘密,这下子可再也瞒不住你了。”
“再来说隐藏规则。我发现,有些道具的获取并不是完全随机的,它和每个人的行为方式相关。比如我,拿到的是命终一刻才能发挥作用的道具,当时不明白,现在想来应该是系统根据我在副本中的表现分析得出的‘最佳结果’。因此那些阴谋家更容易得到诡奇的道具。而你......”青年说到这里,回想起这小孩那时候的傻气表现,啼笑皆非,“这个护身符是你给我的,就在当时那个盒子里。所以,也算物归原主了。”
“别难过,我不后悔的。”能够只付出一半代价就干净利落地解决一切,好极了。
青年想说,长点心眼,别轻信他人。但随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热情而率真,是这小孩身上最鲜明的特质。就连他这样冷心的人也不自觉为之吸引、为之改变。未来究竟如何,得由小孩自己来思考、来决定。
“总之你一切要小心。”
“还有,搭上我和那些人的命,恶鬼那边的献祭仪式也应该完成了,你记得要拿那块水晶碎片。”
想说的话太多了,终究是舍不得他。
“呜,我、我知道了,我会的。你......”小混混脑中一片浆糊,泣不成声,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青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极认真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小孩,想抬手捏捏他的脸,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淡到近乎透明了,只得转而叮嘱他,说了声:“照顾好自己。”
小守护者。
“再会。”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