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感在祁霖眼中，像一堵墙，他竖好高墙，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墙内，还会随时警惕着不让身边的同学进来，久而久之，他逐渐感受到了别的情绪。
那是疏远和孤寂。
可自从进了妖协之后，一切都变了，似乎找到了一片自己能待下去的地方，他的高墙逐渐变矮，同事也不再是同事，他们是朋友。
但龙寂不一样，在祁霖心里，龙寂一直是虽然在身边但实际让人感觉很遥远的存在，是神祗，是强大又孤傲的神龙。
可是现在，神龙自昨晚之后，仿佛拿着把大锤哐哐把他的墙敲碎了，还硬要挤进来。
他一直敏感维持的距离感，被这条龙给砸碎了，还自作主张地进入到了他的安全区域。
意外的是，现在的他，没有慌张的感觉，也并不厌恶龙寂的这种忽然亲近。
“再不吃就都冷了，我算好时间买的。”龙寂的声音打断了祁霖的思绪。
祁霖回过神来，就见龙寂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个硕大的纯白色餐盘过来放在他面前的桌上，此时餐盘里放着一个包子、一根油条和一片涂好番茄酱的吐司，餐盘旁还放着一杯牛奶。
祁霖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看餐盘，又看了看龙寂，不怪他吃惊，只因眼前餐盘里的食物，与他上次在严道市的酒店吃自助早餐那次拿的食物一样。
这下就算祁霖再反应迟钝，也觉察出了不对劲，龙寂如果是为了让他再次进入往昔镜，而如此讨好他，那也太诡异了，这像是龙神会做的卑微事吗？
祁霖暂且不看餐盘，正色问道：“龙寂，你究竟有什么事还没告诉我？”
龙寂手指摩挲着咖啡杯：“这句话也是我想问你的，凛。”
祁霖第一反应是龙寂怎么忽然叫得这么亲密，随后才想起来，他叫得并不是祁霖的霖，而是昨晚的凛。
祁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寂一抬眼皮，狭长的眸子带上冷冽的光：“我昨晚看见了，那个人是你。”
“你不是说……”祁霖莫名心里一跳，“你昨晚骗我？”
“不算骗，昨晚在往昔镜中看见你的脸之后，想起来一部分，你睡了后，我独自进去了几次，全都想起来了。”
“可能只是碰巧脸长得一样罢了，”祁霖一时接受不了这件事的发展，“我是人类，你知道的。”
龙寂忽然一笑，那张平日里冷漠的脸霎时间有了别样的光芒，只是这光芒中却有一丝自嘲的意味。
“正因为我知道你是人类，才会从来没想过你会有别的身份。”
“既然如此，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他？”
龙寂倏然起身，两步跨过来走到祁霖身边，一把抓住他右手右臂往上一拉，祁霖手腕处的雷电印记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此时的雷电印记却早已不是之前的模样，只见雷电的一侧紧挨着一条仿佛刻上去的小龙，银色的小龙缠绕着雷电，宛如一体。
祁霖不敢置信地看着手腕的印记，怎么会这样？之前这里分明只有雷电，这条龙是哪里来的？
“龙之逆鳞，只此一片，赠与他人，便会在那人身上某处出现一条本体龙印，”说到这儿，龙寂眼睛一眯，“凛哥哥，你好大的本事，连我的逆鳞印记都能掩盖。”
这声凛哥哥不同于小龙寂天真软糯的声音，此时龙寂的声音低哑沉闷，仿佛一记重拳打在了祁霖心口。
祁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神色恍惚地问道：“你说这是我掩盖的，那它又是怎么一夜之间出现的？”
龙寂紧紧攥着祁霖的手臂，比起让他看清楚印记，更像是怕眼前的人忽然消失。
“我失去的记忆里包含了逆鳞的消失，全部想起来之后，立刻感知到了逆鳞的所在，进了次卧一召唤，逆鳞印记自然会浮现。”
这下祁霖彻底哑口无言，龙寂所说的话，再结合手腕的印记，一切明明白白。
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他如今是个人类，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难道凛是他的前世吗？
“凛是我的前世吗？”
“不可能，”龙寂立刻回道，“你是神兽麒麟，不会进入轮回转世。”
“你说什么？”祁霖不敢置信地看着龙寂，“你说我是麒麟？”
祁霖只觉得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都好荒唐，他从一个人类，忽然变成了神兽麒麟，就算名字就叫祁霖，难道就真是麒麟了吗？
龙寂波澜不惊地回道：“后来我打败你，你告诉了我，你是麒麟，还现了原身给我看。”
祁霖感觉自己脑袋现在一团乱，不是前世？那算什么？难道他活了二十多年才得知他不是人类，而是上古神兽？
“我现在的的确确是人类，没有半点神兽的能力。”
“所以我才问你，”龙寂猛地一拉，立刻将眼前的人拉近身前，“你突然消失，下落不明数百年，如今怎么成了人类？”
祁霖下意识回道：“我什么时候消失的？”
龙寂嗤笑道：“拿了我的逆鳞后，再也没出现过。怎么？你接近我，就是为了我的逆鳞？”
祁霖虽然半点回忆都没有，但他好歹看过龙寂的回忆，此时听到对方这么说，一时不忿道：“他……不对，是我要是图你的逆鳞，我不会趁你小时候就动手？我还救你命教你修炼？”
龙寂这次没再说话，昨晚他看完了所有回忆，一切都想起来了。
凛对他的细心教导，还有陪伴他度过的无数夜晚，两人看过不计其数的日出日落，直到他成年，逆鳞可以剥落，那一天，他主动剥下逆鳞送给对方。
当时他说：“龙之逆鳞，只此一片。”
他听见凛回他：“我定好好珍惜。”
随着回忆一起归来的还有那段时间的情感，他对凛所产生的敬仰和崇拜，逐渐变成了依赖与喜欢。
凛呢？赠出逆鳞的那天，他见他收下，本以为他也是同样的感情，谁知自那天以后，凛却再也没出现过。
第一次收到胡亩的召唤时，为了帮他达成心愿，见到了现在祁霖，当时的确是忽然有种莫名的感觉，想要亲近眼前这个人类。
后来与他相处四年，做他的假师父，见他明明活在热闹的人世间，却活得孤零零的，见他对自己这个假师父的依赖。
小白龙第一次见到他，就极为亲近他，想来也是他带给小白龙的影响。
在妖协看见祁霖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时，见到他在任务中的各种行为，忽然感觉这个人类有点意思，与别的人类都不同。
他太纯粹了，仿佛没有一丝人类的黑暗面，他整个人都像是沐浴在光明之下的。
想到这儿，龙寂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不管是什么时候遇见他，他对于自己而言，都是独特的存在。
见龙寂半晌没说话，祁霖此时脑海里也差不多把这一大堆信息都理清楚了。现在他反而很清醒。
手腕处的印记，天生的雷电之力，胡亩给他取的名字，现在看来也是别有用意，包括当初在捉妖师家族所看到的那一幕，难道捉妖师家族也早已知道他的身份吗？
不论如何，胡亩一定是知道内情的人。
想到这儿，祁霖忽然说道：“我师父可能知道些什么。”
龙寂冷笑一声：“好大的胆子，他把我都骗过去了。”
祁霖下意识说道：“师父他替我隐瞒身份的原因，应该与捉妖师家族有关，是迫不得已的。”
说完，他又接着说道：“就算我真的是麒麟，现在的我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龙寂侧头看向客厅：“用往昔镜。”
知道自己是上古神兽这件事，除了一开始很震惊以外，祁霖此时其实已经冷静下来了。
按龙寂所说，祁霖觉得，当初他忽然消失一定是有原因的，现在变为人类肯定也是有什么原因。
不知是不是一种直觉，祁霖总觉得，他和凛应该是相同的性格，如果现在这一切都是当初的他做出的决定，导致的后果，那应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想到这儿，祁霖看向龙寂，清澈的眸子倒映着对方的脸。
“你的经验证明往昔镜不一定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与其这样，倒不如我们先去解决捉妖师家族的事，看看再说。”
龙寂依旧还拽着祁霖的手臂，他忽然松了松手，将手移到祁霖手腕处，摩挲着闪电与逆鳞印记。
“人我已经找到了，我不急。”
祁霖莫名一愣，龙寂说这句话时，第一次外露了情绪，狭长的眸子中似乎有一丝小龙寂那依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里了，有点激动！
第62章
祁霖对于身份的转变接受的很快，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目前还是人类，变不了麒麟，一时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焦虑的。
但龙寂不同，恢复了记忆之后，忽然对祁霖寸步不离起来。
祁霖走出龙寂的小区，正准备往熊妖老板的饭馆走，就见龙寂正迈着长腿跟在他旁边。
“你不用去公司吗？”
龙寂看了他一眼，回道：“严道市的这个任务，我答应了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