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霖呆呆地看着眼前出现的虚影,这道虚影,是胡亩。
他瞬间如坠冰窖,浑身都冷了下来,而已经走过来的龙寂也微蹙着眉头,一脸深沉。
祁霖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想去抓住破碎的虚影:“师父……”
胡亩的虚影似乎毫无意识,虚影就是一个普通老头的模样,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一个只是为了替祁霖挡下致命一击的工具。
虚影不是实体,自然抓不住,祁霖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人怎么会成为虚影?是妖还是鬼,师父他现在还……活着吗?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龙寂,他记得龙寂是知道胡亩去了哪里的,此时的他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老板,这是怎么回事?我师父他还好吗?”
龙寂走过来时已经看出了端倪,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一个木盒子出现在他手中,和当初关锦鲤妖的那个一样,接着他把盒子打开,就见胡亩的虚影自动飘向木盒子里,直到全部收了进去,龙寂才关上盒子。
“他没事。”龙寂一挥手,木盒子凭空消失,“这是他分出的一丝魂魄放在你身上,应该是他下了什么命令,魂魄会自动帮你挡住致命伤害。”
“什么魂魄?”祁霖并不放心,妖怪和人类都没听说有这种方法还能把魂魄分出来,他怕胡亩真的出了什么事。
龙寂却不再多解释的样子,他弯下腰在黑猫妖身上一点,就见一颗黑珠子从黑猫妖体内缓缓出现,悬在空中,他将珠子往手里一收,转身说道:“把他带回去。”
说完,径直朝着大门走去,离开了别墅。
祁霖心里挂念着胡亩和那个装了胡亩虚影的木盒子,想找龙寂问清楚,于是手腕一动,一条雷电出现,绳索一般缠上了黑猫的身体,就要带着黑猫离开。
这时,那只白猫忽然走到他脚边,焦急地抬起头说:“大黑他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是那个东西害了他,求求你了,放过他。”
“我明白,他会对人类产生动手的想法,是受了黑珠子的影响。”祁霖停下脚步看向白猫,“但他做了就是做了,要回妖协等待处理,你们放心,结果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的。”
说完,他朝门外追了出去。
追到停车场的时候,祁霖发现龙寂并没有先离开,而是坐在车上等着,他赶紧带着黑猫上了车,语气都带上了丝焦急:“老板,我师父……”
“先处理这件伤人事件。”龙寂发动车子开了出去,“你如果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车子一路开回了妖协,一进办公室,祁霖就发现今天大家都在,直到龙寂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他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被龙寂叫回来的。
在龙寂的吩咐下,祁霖将黑猫妖的事件告诉了大家,随后龙寂才说道:“现在都说说看,怎么处理。”
这也是妖协的规矩,抓回来的妖要怎么处理,并不是由龙寂一个人决定的,虽然最后是他拍板,但他每次都会问问所有妖的意见。
姚娆私下告诉过祁霖,说其实龙寂身为龙族,是完全可以决定妖界这些妖怪的事情的,但他从不会独断,他说过,妖协既然成立起来了,就不单单是龙族的事。
锦鲤妖那次祁霖也才知道,龙寂做的决定其实也是问过了所有同事的,但当时他没反应过来,在车上的时候龙寂也变相问过他。
黑猫妖还在昏迷中,这次他直接被放在了会议桌上,他的处理结果在这次会议中就会定下来了,祁霖在一刹那有一种想法,人伤害了妖,妖又伤害了人,能不能算互相抵消了呢?
第22章
听完了有关于黑猫妖茅鹤尧的事,会议室一瞬间沉寂了下来,祁霖左右看了看,发现平时互相调侃打闹的同事们都沉下了脸。
龙寂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等着大家的回答。
先开口的是姚娆,她甩了甩一头的大波浪,“刚才老大通知我们回来时,我就查了一下这次受伤的人类情况,截止今天为止,这只黑猫一共伤了十三人,其中两人救治无效死亡,剩余九人均是重伤,而九人中有三人受伤程度已经达到了残疾。”
祁霖想起那天去查探受害人的情况,当时那些人还都活着,他也只能看出他们伤的很重,后续人类处理的情况如何,他现在才知道。
“十三个人类,死了两个。”说话的是庄邢,他手握成拳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健硕的胳膊上肌肉都快撑破短袖,“被这些变态虐杀过的猫可不止这个数,其中没被黑猫救下来的,也不知有多少死在了无人知道的角落里。”
“人类总是这样。”甄习脸上露出一丝懒散的讥讽,“什么动物只有死的太多了,快灭绝了,才会成为珍惜动物,那些数量多的动物,死再多,也没人管的。”
祁霖微微偏头看向甄习,他的本体作为珍惜动物,想来对这种事感受更多。
“我不明白人类为何要这样。”苍池白着一张脸有些沮丧,“我在我们种族里算是仅有能成妖的,我见过太多同伴还没来得及开灵识,就死在了人类手里,有些作为星期鼠被卖出去,有些则直接被各种染料涂成了不同的颜色,人类商贩以此来讨好购买的人类。它们大多活不过几天。”
曹荼荼仿佛感同身受,她点点头,一双红瞳没使用红眼投屏术都有些微微泛红,“我的同伴们也是如此,成为宠物的不少都被人类遗弃,兔子在城市里如果被抛弃,生存能力低下,活不了多久,还有些成为了人类餐桌上的食物。”
祁霖此时听着同事们所说的话,忽然有些耻辱感,作为人类的他,第一次真切地听见动物们关于这些事的感想,虽然他们早已修炼成妖,但那些感受应当早已埋在了心里。
即使如此,他们依然加入了妖协,自愿来维持人和妖的和平,把伤害人类的妖怪抓起来,他们想要的并不是对人类的报复,仅仅只是和平共处而已。
在场除了祁霖这个唯一的人类,还剩下一个上古神兽,龙寂作为龙来说,自古便是人类崇拜敬仰的神,也是妖族敬畏的神,所以龙族成了妖协的领头,他们目空一切,却又为渺小的人类和妖族维持着和平。
“好了。”龙寂等大家都说完后,这才开口,“说说你们的处理意见。”
庄邢立刻开口第一个说道:“我认为那些受伤的人类本就曾是虐猫的变态,即使在人类社会中,也是被其他人类所不齿的存在,因为黑猫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也可以算是为民除害了,应该对他从轻处罚。”
“不能这样。”姚娆涂着鲜红指甲油的细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人类犯的错会有人类的组织去处理,我们妖怪不能因为他们的错误,以自己的方式去处理,如果妖怪们都这样下去,人类社会迟早乱了套。”
甄习点点头说:“娆姐说的没有错,我们妖协存在的意义是维持和平,而不是纵容妖怪去对人类动私刑。”
“可是按规矩来的话……”苍池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以往那些事件中,造成人类死亡的妖怪是要被剖妖丹的……”
曹荼荼脸色一白,声音都低了下来:“妖怪被剖了妖丹,修为尽失,化为凡物,他就会变回一只普通的猫,再也无法成为妖怪。”
祁霖听胡亩讲过妖怪的妖丹,妖怪的修炼极其不容易,并不是所有动物都适合修炼,大多动物永远都只是普通动物,无法开灵智无法修炼,而在开了灵智的动物里,能修炼成功的也少之又少。
茅鹤尧一旦被剖了妖丹,以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而且永远无法再修炼了。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道:“以往的事件中,涉及被剖妖丹的妖怪,他们导致了多少人类的死亡?”
姚娆作为妖协老人,经历的事件多,回答道:“基本都是连续害死了十来人。”
祁霖沉思片刻说道:“我的想法是,人类中有两人死亡,而茅鹤尧这边动手也算事出有因,能否将惩罚综合一下,不过重也不从轻。”
龙寂看向他说:“那你说说看怎么不轻不重地处罚。”
“我师父曾经告诉我,百年前的捉妖师中有人会一项独特的捉妖术,改良于封印术,普通的封印术是指将妖怪整个封印起来设置年限,年限内他们无法逃离封印,而那人的改良则是将妖怪的妖丹封印起来,在这期间,妖怪依旧能自由行动,但妖力全无,得等封印解除才会重启妖丹的妖力。”
祁霖话音一落,会议室顿时闹腾了起来。
“也是个办法。”
“这样黑猫的妖丹还有挽回的余地。”
“对,他只需要以普通身体存活到封印解除时间,便可继续修炼了。”
“不过小祁霖说这是百年前一个捉妖师会的技术,那现在谁还会这个?”
“对啊,办法是有了,可我们妖协不会这种封印妖丹的法子啊。”
在一片讨论声中,大家忽然默契地安静下来,齐齐看向长桌的尽头,期盼的眼神砸了龙寂一身。
龙寂一抬眼皮,冷冽的眸子扫了一圈众员工,淡淡开口道:“我不会。”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处罚方式,可以。”
连妖协老大,上古神兽龙神都不会,那看来这还真是捉妖师们内部的技术了,众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这时,祁霖忽然开口道:“我可以试试。”
说完,他直直地看向龙寂,再次开口:“但是需要老板陪我回家取一样东西。”
龙寂闻言一扬眉,忽的站起身来,将刚才脱下的西装外套往手臂上一搭,看了一眼手腕的手表说:“正好,下班时间到了,走。”
姚娆在一旁拿出木盒子打开将黑猫收了进去,冲着两人摆摆手:“老大,小祁霖,那我们就等你们明天来封印了。”
龙寂驾驶着suv驶入下班高峰的马路上,此时车流量大,所有车都如同蜗牛一般在挪着前进,眼看着短时间内是到不了祁霖家了。
祁霖也并不着急,他心里装着事,等着问龙寂。
“老板,我师父到底去哪里了?你是知道的,对吗?”祁霖坐在副驾驶,即使安全带拴着,他还是微微侧过身子,专注地看着龙寂等着回答。
龙寂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堵车尾灯,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方向盘,“他回捉妖师家族去了。”
祁霖听到这个答案时,其实并不吃惊,并不是对于胡亩的去向,而是对于他身份的猜测,从小到大,胡亩教过他很多关于捉妖的知识和本事,而在这其中,他也偶尔提起捉妖师家族,他从未说过他一身捉妖师的本领来自于哪里,但祁霖早有猜测。
胡亩来自于捉妖师家族,这个神秘又与妖协历史息息相关的家族,祁霖在猜测胡亩的身份时,专程去查过,却没有查到过一点与捉妖师家族相关的资料。
“他去做什么?多久会回来?”祁霖其实不是一个爱追问的人,但他想到今天眼睁睁看着胡亩的虚影出现替自己挡了一击,心里不安,不得不问个清楚。
“什么事他没告诉我,只说事情办好的话,很快就回来。”龙寂倒是真的如他下午所说,有问必答。
“办不好呢?”
“这就不是我考虑的问题了。”龙寂把着方向盘,“可能就回不来了。”
祁霖没有问龙寂为什么毫不担心的样子,他们的关系是朋友,胡亩说龙寂是他朋友,但对于龙寂来说,龙会真心把一个普通人类的当做朋友吗?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关心什么问题,于是他接着问:“我师父和捉妖师家族的关系,老板你听他提起过吗?”
如果胡亩所谓的办事并不一定是安全的,并且他这么几十年都从没回去过,那这里面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祁霖只想知道,胡亩到底会不会有危险。
车流终于畅通了些,龙寂再次开着车前行,他似乎并不介意祁霖一再追问,反而难得有耐心地一一回答。
“我知道一二,胡老头叛出了他们家族,他说是因为他捡了你来养,你是个外人,家族并不认可你的加入,他一气之下就带着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