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尔德的眼睛红了。
不止因为悲伤，也因为暴怒。
四年前的那次，奥菲尔德因为越级强行使用魔法，体力不支，完全没有关注那个实验室后续的处理。只知道那个实验室在做人体实验，并且隐蔽的藏在了地下。
可这次，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切，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这到底有多么的残忍。
虫族暂且不论，那些躺在实验台上的，关在笼子里的人类、精灵和龙族，都是高等智慧生物，也是那些实验人员的同类，可就他看到的那些来看，他们完全不把他们当成人来看。
他们就像是豢养的小白鼠，不，也许连小白鼠都不如。实验室中的小白鼠还个个被喂得油光水滑。那些被关着的人，却像是个毫无生命的物件一样被这些人摆弄着。
有的甚至已经不成人形，身上缺胳膊少腿不说，有的甚至还多出几条胳膊——那胳膊甚至不是人的，而是虫子的足节“嫁接”上去的。
这里，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理智告诉他，自己必须忍耐，他可以选择报警，可以选择通过珀尔修斯直接找来联邦军队插手——但实际情况是，他必须用极大的耐力来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在下一秒就不管不顾的冲进去，杀光那些丧心病狂的人，把正处在别人屠刀下的试验品们都救出来。
谁知道多拖一会儿，又会多死几个人？
谁知道多等一会儿，那些人又要多承受多少痛苦？
“奥菲尔德……”简维安看着他中红色的血丝、发红的眼眶和额间因为紧咬牙关而凸起的青筋，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劝他冷静？还是劝他从长计议？
报警？其实报警是行不通的，这些来路不明的人敢在这个地方做实验，说不定就有他们的依仗。谁也不知道他们背后到底靠着的是什么人，什么组织。
也许它们前脚刚刚向上汇报反应，后脚这里就得到消息，人去屋空。
上次荒星那次不也是，他们和第一军校的两队学生刚一发现他们，他们立刻就开始搜捕他们并且转移资料，偌大的地下试验室，就剩了点尾巴被抓住，人和重要资料一点都没剩。比起在暗的幕后黑手，现在直接动手掀摊子才更能发现的什么线索。
奥菲尔德不喜欢暴力，但真的动起手来，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身份和简维安的身份都不能在这里暴露。奥菲尔德就算不顾及自己，也不能不顾及简维安。
当那些无辜的人的安全和自己朋友的安全分别陈列在天平两端的时候，就算是奥菲尔德，也不能轻易的做出选择。
奥菲尔德双眼发红的看着简维安：“把你的伪装身份准备好，你们先走，我等你们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以后，我就要动手了。”
这里不在戒严范围内，离开霓虹星还是挺方便的。
十二个小时，足够简维安和自己的手下在安全的地方汇合了。
“奥菲尔德，你可真是……”简维安突然摇着头笑了笑：“只有你能为了帮我涉险，我就不能留下来帮你不成？你说，我们遇到的这个地下试验室是在做人体试验？”
“是。”
“你还记得我父母是因为什么被判了死刑吧？”
“叛国罪和反人类罪。”简维安家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不过平时为了避免他伤心，从来不提罢了。
“我父母因为私下做人体实验，手段极其恶劣残忍而被判了死刑——可我知道，这是污蔑。”他跺了跺脚，示意地下：“你说这个黑锅，到底是为了谁背的？”
“你是怀疑，这个实验室背后的人，和当年陷害你父母的人有关？”奥菲尔德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管有没有关，他们现在要往我头上扣更大的帽子，我确实也不能再逃了。”本来飞渡星盗团虽然也在被通缉，但是警戒级别并不高，其实也没谁在茫茫星际中追着他们跑。
可现在不一样，他们要把盗取机密的帽子扣在简维安头上，那飞渡星盗团就会立即变得和其他打劫杀人的星盗团一样，遭到军队不死不休的追击，每天都面临着生死危机。
左右都是被追杀，简维安现在已经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到了退无可退之局了。
“事情虽然发生的突然，但不如干脆就闹大，不管这个实验室和我要找的那个幕后黑手有没有什么关系，总之，我要让他知道，简家的人还有活着的，而且，现在要来复仇了！”
虽然这个决定下的仓促，但不失为一个打乱对方节奏，说不定还能逼得对方露出马脚的好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今天这就算是龙潭虎穴，都非得闯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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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尔修斯：喵喵喵？打架都不带我的吗？
第105章 闯入
但……闯龙潭虎穴还得有个入口呢, 简维安把自己的定位发给了手下们——出了艾露尼附近的星域之后，他不用怕自己的信号被拦截, 暴露自己和手下的位置, 这才敢给他们发了条通讯。
“飞渡的主舰船就在附近星域，进行空间跳跃只需要一个小时就能到这儿。”反馈回来的消息让简维安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更有底了一些。
自从他在主星艾露尼的消息被暴露之后, 飞渡星盗团的老巢——他们的主舰船就立刻从原来的停驻位置开始转移，转移的路径相当随机，没想到此刻正好距离他的位置不算太远。
“一个小时，等我的主舰船到了，我们就……”简维安想和奥菲尔德商量一下战术，却被奥菲尔德直接打断。
“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在奥菲尔德的精神力视域之内，就在他脚底几十米深的地方, 一个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龙族正在被拖到实验台上。
他甚至能够听到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刽子手们交谈的内容。
“这个快不行了, 就用他吧。”一个拿着掌上光屏的研究员仔细的看了看手中的屏幕, 又看了看正被两个助手像牲口一样拖着的青年, 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的情绪。
“龙族确实好用，一个龙族实验体顶人类三十个。”另一个在他身边的研究员叹了口气：“只可惜不太好抓。”
“但抓到了也没什么人管。”那个拿光屏的研究员耸了耸肩，嗤笑一声：“呵，傲慢的龙族。”
和人类失踪了还有家人报警不同, 龙族的社会结构比较松散，再加上寿命漫长, 亲人之间几十几百年不见面不联系不要太正常。
除非是没成年的龙崽子, 否则谁也不会注意一个成年龙族到哪里去浪了。
在银翼星系当中, 被称得上是敌人的只有虫族，除了虫族外或许还有星盗。但实力强横的龙族从来不把星盗们放在眼里。
在下面，对话还在继续：“快点吧，趁着他还活着，赶快把他的脊骨龙髓龙脑龙心都处理了，活体取下力量才保存的最好。”
那个被拖到试验台上的龙族还有意识，他的努力的想要挣扎，但是四肢的骨骼不是被抽走就是已经粉碎，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从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就像是一支残破的风笛，又像是一个坏了的风箱。
已经到了如此绝境，奥菲尔德从这个满身血污，几乎不成人形的龙族青年身上，只能看到偶然闪过的仇恨和解脱的神彩。
却绝没有屈服。
“一个小时……”奥菲尔德喃喃道：“一个小时之后他就彻底救不回来了。”
“他？”简维安并不能像奥菲尔德一样通过精神力直接“看”到地底实验室中的状况，他愣了一瞬，没有反应过来奥菲尔德的意思。
可奥菲尔德也不等他反应了。
大贤者任性起来的时候，可比那只老龙厉害多了。
奥菲尔德自顾自的向前走了十几步，突然单膝跪地，一只手虚虚地撑在了地面上。五个指尖点着地面，黑色的瞳孔瞬间被火红色的光芒遮蔽
那光芒像是两簇火焰，在他的眼中跳跃，似乎永远也燃烧不尽。
“破！”一个简单却有些古怪的音节从他的双唇间迸出，却突然以他为中心掀起了一层向外扩散的气浪，四周的花草被吹得纷纷向外倒去，一瞬间被吹起的花瓣像是在半空中下起了一场花雨。
简维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一冲，调整了下中心才让自己重新站稳，他一只胳膊挡在自己的面前，眯着眼睛向奥菲尔德的方向看去。
奥菲尔德身下的一块土地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像是晚冬河面上破碎的冰层，只要在施加一点外力，就能让它整个儿塌陷下去。
被人路过这样的地方都会小心翼翼的过，可奥菲尔德偏要让他炸开，哪怕自己就在这上面。
“破！”他再次念出了那个音节——这次，简维安才听出了，那个古怪音节是龙语词汇，他虽然不太懂龙语，但是和露露尼朋友做久了，好歹还是能认出语种的。
“轰——”
如果说刚刚只是平地起狂风，现在就像是平地炸惊雷了，这次地面上的裂纹直接炸开，扬起漫天尘土，巨大的爆破声震得人头晕目眩，连地面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等到尘土散尽的时候，奥菲尔德早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面上的一个巨大的深坑。
简维安和他的手下们：“…………”
简维安：“完了，奥菲尔德这次火气实在有点大。”说完还毫无同情心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摇了摇头，冷笑出声：“这些缺德玩意儿活该遇上我们，也活该他们倒霉。”
和简维安这种看惯了的不同，简维安的手下们头一次近距离看见奥菲尔德发飙，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科研分子，没想到暴躁起来这么暴躁，真是人不可貌相。
简维安的其中一个手下蹭了过去，壮着胆儿问：“老大，我们……要不要跟上？”
“跟上去送死？”简维安从空间纽里头掏出了一个飞行摄像镜头，对着自己的光脑调好了角度，然后把自己临时带着的假脸一扒：“我跟下去，你们藏好，等我们的人来了之后给他们指路。”
“是！”简维安的手下都听话得狠，半点也不磨叽什么“老大你退后让我上”，干干脆脆的听从安排，准备找地方躲好了。
简维安给暗语者——也就是唐公子发了条讯息，边发边笑得不怀好意：“既然闹起来了，就让事儿闹得更大点吧！”
“谁让我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星盗头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