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巫师——这帮让我们变成这副模样的家伙,怎么能错过这场复仇呢!】
[我们得想办法恢复。这鬼样子该怎么才能见彼得。]
韦德看着手里那几块石头。那是从哪些野兽的肚子里挖出来的——会喷火的魔物,他杀了好几头才弄明白火从哪里来,这些在他们咽喉下方的石头稍稍击打就能打出火花,再加上点沼泽瘴气,顷刻间就会引起大火。
他把沾满血腥的双手浸入冰冷的溪水里,暗黑色的血在水中扩散沉底,黑色的石块在他的手中安静的躺着。
那些符文像是已经嵌入了他皮肤底下,深入他身体之中,他曾尝试这用刀割火烤的方式消除这些东西——但没过多久,一切又重新长回来了。
我们需要下沉,直到能找到回去的方式。我们需要下沉,直到找到那群巫师……破除身上这些该死的符文。
彼得看着雪落在掌心,红斑塔的灯火灼灼闪亮,夜里无星无月,遥远听见光明教堂钟声敲响,每一声都如此的悠扬。
冬末了,再过几日,就会迎来新的一年——还有春。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年轻的殿下披上了斗篷,钻入马车。夜色之中,马蹄声与车轮相杂一点点深陷入夜幕深处。彼得靠着马车坐着,听着风声刮过车窗。
几分钟前,讯官来报,陛下病重要求他立刻前往复仇山谷。
原本应在冬日举行的舞会因为国王陛下的病被取消了。今年王都的冬天显得格外沉寂,剧院楼馆都避讳着不敢大声歌唱表演。
地面湿滑,马车却行的很快,没多久彼得就已无法从车窗的缝隙间看见光。途中曾停下过一次,是等待士兵打开城门。马车一路朝西南而去,御林军与金袍侍骑马跟在他身后。
“生病的人……生病的人总是熬不到开春。”
那天陛下拉着他的手说的话忽然出现在了彼得的脑海中。
“这像是一种魔咒。”
他如此急迫地将彼得从乡野之地寻回,让他信任的大臣辅佐着他,为他铺平道路。可同样的,他留给他的绝不是只需坐享其成的财富。太多事情需要他思考、应对,太多艰难决策被交到他手中来。
有时只是他的一念,便会决定千百人的生死。
这太沉重了,彼得想,这真的,太过于沉重了。
还有那些尚未查清的疑云。史塔克与泽维尔暗中调查了这么多年,仅仅只是知道几位王子的死透出蹊跷,可不论如何也弄不明白,这些蹊跷究竟由谁导致,因何而来。王都之中鬼魅丛生,可这些鬼魅又究竟是谁。
托尼给了他几个名字。
“菲利希亚,那个女人出现的时间点太过奇怪。再加上她那根本无从查起的过去,国王陛下当初对她无比宠爱、信任。可是谁知道她是哪儿来的呢?过去陛下不愿意我们调查她,但等他怀疑到她身上的时候,我们却什么都查不到了。”
“内务官奥托,”那个在晚宴上与国王陛下致歉的男人,“他是唯一能接触到几位王子公主饮食生活的人,如果他是‘鬼魅’,那么王宫之内无人能逃开他的阴险毒害。可陛下不愿这么想,那是跟随了他数十年的老臣,他若早已叛变,那真的会令陛下痛心万分。”
“医官马克斯·维尔,与奥托一样,是陛下当年尚未登基便已追随帕克的人。除了几位王子公主与王后陛下外,您的母亲也曾经接受过他的医治。”
查尔斯在托尼告诉完彼得这些之后,开口劝道:“不过即便陛下离开,您一时也难动这几个人。他们在王都根基深厚,您独身待在银堡,还是需要诸事小心。在您身边,即便已有这些守卫人员,但就怕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会抓准机会对您痛下杀手。”
彼得目色微沉:“如果我死了,谁最获利?”
两位公爵互看了一眼。
“不是你们。”彼得摇了摇头,“我如若死了,这个国家将一时半会儿无法找出继承者,你们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夺取王权,你们也不需要放弃手头的权位去换一顶王冠。也不是福斯特,早十年前,他们就已经没有资格重回王座了。”
“只有菲斯克。”他说。
查尔斯的蓝眼睛望向他。
“是的。只有菲斯克。”
马车颠簸,车厢内渐渐暖和了起来,彼得知道,离复仇山谷越来越近了。
“我们都知道他有野心。”托尼说,“不论是他的篡权之举,还是面对边境的冷硬做派——但是,整个斯坦利?他有那么大的胃口吗?先不说王室,这么多的贵族——他打算怎么办?”
“战争如若来了,贵族?您觉得他会把贵族放在眼里吗。”
“那么你的意思是泽维尔家的军队都成摆设了?”
“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菲斯克的军事才能和他目前国内的军事力量。”
“王族败落从内便已经衰败,再找办法把各个贵族互相击破——对于菲斯克来说斯坦利不是快好咬的肉,但谁知道他的牙口究竟好到什么地步呢?”
抵达史塔克家的宅邸时夜业已深。暗红色的灯光在长廊中闪烁,穿着宽大针织衫的女人提灯领着殿下往屋宅深处去。远远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彼得感觉自己的小腿透过地面不断向他颈椎传递着压力,每一步都走得如此沉重——也许是因为这每一步都正迈向死亡,也许是因为这每一步都走向的是未知的命运。
卧房的门是敞开着的,垂挂铁链的医师都静默无言站立在了床边,陛下在床上躺着,他微阖着双眼,颧骨突出。短短月余未见,国王陛下相较之前更为瘦削,他的睡帽有一大部分都空落落的,白色的发丝落在枕头上,脖颈青筋凸起显得十分明显。
彼得踩着台阶下来,柔软的暗红色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但床上的老人还是睁开眼了。他动了动眼睑,彼得知道,这应该是让他过去的信号。
“伯父……”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下陷的被子勾出病患干瘪的身躯。
“是……时候了。”
那个苍老衰弱的声音说。
“不,伯父,我、我还没能够……”
“享受……这些痛苦,彼得。”每一次的言语,都令这位老者停歇喘息,“背负它,习惯它。直到下一个能代替你肩负的人……出现……我太累了……错过了……太多。”
“陛下,我真的能够做好吗?”
“不然……你希望我去找谁呢?”陛下长叹了一口气,他干瘦的手有些无力的抚摸过彼得的额头,两双相类的绿色眼眸对视着,“我最近,总容易做梦……梦见艾莉亚,梦见桑德拉,梦见……理查德,还有玛丽。这才过了多少年……我们竟然已经处在两个世界了……世事无常……不过现在,哈,理查德大概得为我又去找他急得跳脚了吧……”
“你一直觉得我父亲他……恨您吗?”
“嗯?不然呢……”
彼得垂下头。关于这个,他不知道,他对他的父母了解的太少了,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来自他人描述和那些所剩无几的文字资料。
“但我知道,理查德是个好孩子……一定有人说过,你……你和他很像。你有你父母优良的品质……我真高兴,彼得……我真的,对此,非常高兴。”
老人说完这句便疲惫的松开了手。他平稳了呼吸之后,对彼得说了最后一句话。
“谨记族训……孩子,还有,愿你不要像我,愿你……能保护好你所爱的人。”
屋中的烛火仍在烧灼,彼得缓缓从床边站起,有医官越过他去摸陛下的脉搏。他将黑布盖在了国王陛下的脸上,将一盆银盆装着的水递到彼得的面前。
此生的水,来生的路。水滴沿着彼得的指尖滴落,洒在了病逝国王的脸上,负责入殓的修女们已在门外等候了,当年轻的王储起身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屋外得知陛下重病消息的臣子早已站了一片。
从屋中传来沉闷的笛声——那是象征国王驾崩的丧音。
火红色的光在廊道之中跃动,火红色的光正印着年轻人褪去稚嫩的面庞。
那些贵族,那些骑士,一个接着一个向他垂下了头。以史塔克为首的人高呼起了一句:“节哀,我的陛下。”
是的。
彼得又回头看了一眼屋中。
陛下。
韦德骤然从睡梦中惊醒,他看见了王冠加身的彼得,金光蔓延过他的全身。
“彼得……我的……”
陛下。
第55章
韦德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那些窒息、心跳骤停、大脑一瞬间空白——死亡,死亡和他如影随形。他无法动弹四肢,泥浆挤满了他的口鼻,不断沿着喉口下滑的艰涩让他想吐。
眼前黑暗一片,沼泽底的泥泞禁锢了他的身体,可他还是不断努力的下沉,继续朝着更底部的地方去。
【你知道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会有什么结果对吧?】
[从这儿游回去可比从上面游下来要难——难得多!]
韦德没理会这两个声音。是啊,难得多,如果那家伙说的不是真的——那么他很有可能就会被永远掩埋在这该死的沼泽地里,从生到死,由死复生,循环往复永不止休,除非有人把他挖出。
但他指望自己的运气没有那么差。毕竟沦落到这境地,运气还能差到哪儿去呢?
韦德艰难的把手往前伸,指尖触碰到了一些坚硬的东西。他把系在腰上的那个袋子解下来紧贴了上去。
里面是他分裂出来的打火石与怪物存储沼气的囊袋。他直接伸手用挤压的方式摩擦着里面的石子。泥浆之中,巨力朝他袭来,烧灼的火焰将他包裹,黑暗之中是青红色的光——火光炸裂,白昼初现。
对了,光照会说神是如何创世的来着?哦……是了,有光,光分裂了混沌,于是有了世界……
他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泥浆,眼睛努力地适应着裂缝外的暗光。
裂缝击穿,缝隙变大,烛火跃动,外面是一件阴森暗房,而他?他明显陷在了地板之下。
[很好,这就是真相。]
【愚弄我们的巫师呢?】